第58章
阎拙从疗愈舱中出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他浑身湿透，情绪并没有得到任何好转，洗过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岛台前喝水，终端刚打开就看见挂在最上方的高热度新闻。
看清楚内容以后，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当即拨打了联盟某位高层的星电。
对面始终没接，显然是在躲着他。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助理的星电，对面接听以后，他直接打断了那公式化的紧张解释，冷道：“让他接，或者我现在亲自来找他。”
“……”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不多时终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阎指挥官……”
“怎么回事？”
“这都是那些媒体发出去的，我们的本意是把阮靖已经苏醒的消息散布出去，顺便宣传一下T021的效果，谁知道他会忽然说那些话。”
“你们也不准备处理。”阎拙语气危险，还带着几分冷意。
“这，其实我们也有干预。”
“我只有五分钟的耐心。”
“好，我们清楚了。”
星电挂断，阎拙沉着脸拨阮云初的星电，意料之中没有被接听，他换好衣服出门。
到了阮家，却得知阮云初去了嘉协，索性又驱车前往。
今天的嘉协门口很多车，阎拙能看出那些都是蹲点的媒体狗仔，忍不住蹙紧眉头，他将车开进医院，扣上帽子下车，匆匆走进大厅，在人群中瞥见一道身影，脚步立马调转。
不知为何，平日还算清净的嘉协今天病人很多，他在拥挤熙攘的人群中几乎举步维艰。
不远处的背影已经穿过了最拥挤的地方，朝着长廊深处走去，他只得加快脚步，将两侧的人轻轻拨开。
好不容易走出去，那人已经消失在了拐角，他大步往前走，刚穿过拐角却见人已经消失。
躲着他？
阎拙虽然并不确定阮云初究竟看见了他没有，但还是觉得这一幕好笑。
他正要往前追，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在这干什么？”
阎拙转头，却见阮云初站在自己身后。
他穿一件浅白色的薄毛衣，富有垂感的休闲裤遮盖住鞋舌，过长的发丝在脑后扎起，脸颊两侧垂落柔软的发丝，显得很清冷淡漠。
阎拙难得怔愣一下，“你刚才……”
“什么？”阮云初微蹙眉头，显然没听懂他的话。
不对。
刚才走在前面那人，身形虽然和阮云初相似，但穿着截然不同。
难道是他看错了？
阎拙变得凝重严肃，可瞧着眼前的人面露好奇，还是安抚他，“没事，刚才看错了。”
阮云初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已经出现，阎拙自然不会再去追别人，立马跟了上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
阮云初起初不回答，之后被问烦了，才冷着脸说：“视察学习。”
阎拙笑笑，“我倒是忘了，你在T星读的也是医疗相关。”
他话音刚落，便被阮云初给找到了机会。
少年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正好你来了，既然我和联盟的合作已经结束，你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放我走了。”
阎拙装傻：“我不是只答应许诺你一件事吗？”
“我的要求就是回去念书。”
阮云初见他装疯卖傻，也懒得和他多说，自顾自又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没再管身后跟着的人。
他刚视察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而阎拙靠在办公桌边上，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多久，他将之后的安排列好，正准备让助理进来一趟，阎拙却在这时突兀地开口。
“阮靖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以他的身份没人会相信。”
阮云初停顿一瞬，淡淡道：“本来就是我做的，没什么不好承认。”
阎拙脸色倏然冷了下去，“这件事和你无关，以后不准这么对别人说。”
“怎么？是打破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了吗？”阮云初不以为意，“阮家这一群人，我早就看不惯了，那天虽然是意外，但如果我想的话，其实可以直接将他们救下，但我不想这么做。”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支持你啊。”
阮云初瞥他，不说话。
阎拙叹口气，“我能对你有什么滤镜，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干嘛要把我越推越远呢？”
“你想多了。”
阮云初不想再他多废话，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臂。
“阮云初，我认认真真和你说一次，我喜欢你，就是完完全全喜欢你这个人。”阎拙微蹙眉头，神色坚毅，“你可以随便试探，但不要擅自给我定罪，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可对你，是百分百的真心，我不信你会感受不到。”
他能接受阮云初的口是心非，甚至是一而再的试探和推开，可唯独不能接受对方不停在心中胡思乱想，顺带着把他的分数也一点点扣光。
阮云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后也没有接招，只是垂眸扫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
“松开。”
“你先答应我。”
“我没有义务答应你任何事情，现在反而是你欠我一个承诺。”
阎拙脸不红心不跳，他反正已经在阮云初的面前脸皮厚多了，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颜面。
此时此刻，反而是刚才在医院看见的那一幕，更加让他不安。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目前被反叛军盯上很不安全，如果一定要回T星，等我空下来陪你一起。”
“我不想和你——”
知道他要说什么，阎拙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又道：“我想看医院的监控。”
阮云初噤了声，冷淡地看着他。
“刚才我在一层看见可疑人员，要确定一遍。”
听是正事，阮云初便也没有和他计较任何，“找陈叔，他会带你去。”
“好，我看完回来找你。”
阎拙低垂下头和他说话，垂眸望着那白皙漂亮的脸颊，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落下亲吻。
真是憋死他了。
可要真亲了，小少爷又得气上好一阵，他可不想再把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他松了手，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时，脸色才沉了下去。
他找到陈叔，去了监控室，将人都劝退离开，以自己的权限调了今天上午一层的监控，慢慢查看起来。
时间他记得很清楚，上面准确无误出现了他的身影，他将前方的人放大，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身形和阮云初别无二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回事？
可无论哪个角度，都没有拍到那人的正脸。
那人穿着一件浅黑色的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走路时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和阮云初有些相似，可细看又不太相似。
小少爷平日总是平视前方，镇定自若的模样，而画面的人基本都是低着脑袋，看久了，反而有一种拙劣的模仿感觉。
阎拙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个人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而就在那人穿过拐角，身后的他消失，而画面中的人也即将要出镜时，始终低垂着脑袋的人却忽然抬头，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屏幕，阎拙仿佛和那双眼对上了视线，熟悉的冷淡目光刺入他的心脏，一时间摄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清冷的眉眼，宝石般泛着绿光的透亮眼眸，纤长睫毛浓密，在瞳孔中落下些许阴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摄像头，眸底除开镇定以外，还带着几分思索。
无论是那双过分相似的眼，还是神态，都和阮云初太像了。
阎拙瞳孔巨震，直到监控往后放了几十秒，才骤然又反应过来，调回了那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他也看不出太多的差别。
他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后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阎先生，您看完了吗？”
阎拙骤然回神，低声回应：“马上。”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段抬头的监控拷走，思忖片刻，又将那一段从系统中删去了。
小少爷知道他来查监控，等他离开以后肯定会来查明情况，可这一幕……最好还是别让他看见。
平时瞧着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其实本身就很没有归属感，如果在这种时候忽然发现世界上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定又会开始胡思乱想。
阎拙不想让他再担心了。
“……”
做完这一切，他出门道谢，一路上了办公室，刚露出一贯的笑容，便见办公室里已经空空如也。
阮云初又抢在他回来之前离开。
阎拙唇角微微压下，心中虽然无奈，可他这会儿也正好没有太多的心思和小少爷说这说那，索性便驱车回到了联盟中心，准备好好研究一番那监控中的人，顺带着也下达了秘密调查令，搜寻那从医院莫名消失的人动向。
-
在医院的后花园转了两圈，阮云初还在默背着书本上的知识，下一秒便接到陈全的星电，通知他阎拙已经离开的消息。
“好。”
他答应后，转身进入大楼，却没有第一时间通往顶层，而是先去了一趟保安科。
“阎先生刚才来看过哪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工作人员立马给他找出了相对应的片段，播放。
阮云初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阎拙大步走进医院门诊大门，接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变得放松，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已经穿过人群，朝着人少的通道离开。
就在这时，坐在边上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着说：“阮总，这不是您吗？”
“我？”
阮云初原本不在意的眸光微冷，目光定格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是有点像吧。”见他脸色不对，那人又犹豫着改了口。
阮云初没再开口，他看见阎拙追着那人到拐角，然后忽然顿住身影，接着他本人出现在对方的身后，两人开始说话。
边上的人看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不是啊，我感觉那人身形和您差不多呢，都是高高瘦瘦的，很有气质。”
阮云初没什么表情，看了片刻也道：“是像。”
他看见后面没了别的角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即便时间和空镜都对得上，可总显得违和。
“这一段，光线是不是不太对。”
“有吗？我感觉没什么区别呢。”
阮云初便不再和他多言，抱臂盯着那画面思考片刻，起身离开。
他回到办公室，向联盟申请探视阮靖。
申请很快通过，下午他便去往了联盟中心的军部疗养中心，等待半小时以后，成功进入了病房。
阮靖似乎刚做完复健，大汗淋漓地靠在病床上，四肢被束缚在器械中，像是个被五花大绑等待凌迟的犯人。
见到进门的人是阮云初，他倏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森白的牙齿整洁。
那疯狂的神态，有那么一瞬让阮云初想到了他那个疯子一般的姑姑阮澄。
不愧是母子，就连这股劲都是一脉相承。
“来了啊，给我带礼物了吗？”阮靖嬉笑着看他。
阮云初在靠近病床一米处站定，没有靠近，“我有问题要问你。”
阮靖的笑容微妙，“问我问题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初啊，你要问什么呢？”
“你像条狗一样被绑在这里，我给不给你，有差吗？”
阮靖像是被他气到了，仰头靠在床上，喘着粗气，“别这么说嘛，此一时彼一时，你以前跟实验室小白鼠一样，连路都走不了，现在不也跟个正常人一样。”
他说到这，面上又浮上几分类似怜悯的神态，“真不知道你用了多少方法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阮云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阮靖，现在可怜的人是你。”
“你说得对，那你问吧。”阮靖叹了口气，紧蹙眉心，似乎是在抑制那些器械作用下带来的疼痛，“我如实回答，你得到答案以后只需要让他们把这些破东西档位调低点就行，为了让我恢复，也是不在意我的命了。”
阮云初：“你和反叛军之间，有合作吗？”
阮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由得张大嘴，露出诧异的表情，“我的弟弟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呢？”
他啧啧感叹：“我甚至以为你会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控诉你呢，结果居然比这个问题还蠢吗。”
阮云初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我如果和反叛军有合作，会沦落成现在这样吗？”阮靖撇撇嘴，“你也不用质疑什么，当初是你爸干什么都瞒着我们，我妈早就想和他分道扬镳，但因为利益无法分开，最后才招致了灾祸。”
“你的意思是，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不然呢？”
阮云初轻嗤一声。
病房到处都是监视，阮靖如今这么说，也不过是害怕被抓住把柄，他可没有忘记，相较于阮澄，当初反而是阮靖这个小辈和阮名易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阮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大伯都死了，我也没办法让他死而复生给自己作证。”
阮云初冷冷看着他，片刻才终于问出了真正好奇的问题。
“阮家当年偷偷进行基因实验，阮名易将一部分技术卖给了反叛军，你——”
“这件事我也并不知情而且没参与过，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呢？是因为偶然有一天，我听见我妈和大伯吵架，才知道大伯原来一直偷偷干这种勾当，那时候我妈是想退出的，可之后意外就出现了。”阮靖笑着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微妙。
阮云初：“我想问的是，阮名易当初将技术卖给反叛军，势必要将数据库一同转增，里面是不是包含所有在嘉协就医过的病人？”
“……”
阮靖似乎没料到他要问的是这个，罕见地怔了怔。
不知多久，他啧了一声：“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似乎聊到过这个吧，但全部转过去并不现实，大概率只有一部分，你自己老爹，你比我清楚，他本身就是个完美主义者。”
阮云初抿住唇角，神色紧绷。
他不再说话，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会儿反而是阮靖忍不住咋呼起来：“喂，你不至于吧，只是在你家医院看过病，又不是你祖宗，反正现在卖都卖了，没必要这么伤心吧。”
阮云初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阮靖这才意识到不对，又喊：“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尖利的咋呼声被掩藏在门口，阮云初面无表情走出长廊，正好看见医生靠近，索性将人喊住。
“你好，我是那间病人的家属，我认为目前的复健速度偏慢了，希望你们能再加大治疗的强度。”
“不过现在对病人的负荷就有点大了哦。”
“没关系，他也想好得快一点。”
“那……好吧。”
“谢谢。”
嘱咐完，阮云初头也不回离开了治疗中心。
回到停车场，他坐进驾驶座，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车内安静一片，他眼前发黑，耳边隐约间浮现如同恶魔般的惊叹与赞扬。
“云初，你真的很有潜力。”
“你确定这些数据你都能看懂？你不过才三年级啊，看来我们阮家是后继有人了。”
“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作为继承人，你的心思不应该放在这些事情上。”
“我苦心培养你这么久，最后却分化成了omega，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腿伤了就伤了，研究更重要，先抽取他的腺体液。”
“站不起来反而能让他更受欢迎，他又不是alpha，这几天给他找几个匹配度高的alpha，最好要对阮氏有助力的家族，原先那几个……不是挺喜欢他的？”
最后的最后，他感觉身下的座椅仿佛又飘荡起来，周围的空气变得咸湿，他又变成了那个在黑暗中锁了几天几夜的少年。
双手双脚被紧紧束缚住，胶布封住口，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劫匪暴怒的声音，以及星电那头传来不在意的语气。
“一千万？你们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一个分化趋势为omega的继承人，要撕票就撕吧。”
是了。
除了第二性征以外，他的一切都曾让阮名易引以为傲。
当他掌控了基因技术以后，第一时间应该就会想要制造一个“完美”的他吧。
那么，他又算什么呢？
莫大的愤怒窜上心头，他感受到一股无力的憎恨。
“少爷？云初！”
低沉急促的声线将阮云初从幻境中唤醒，他骤然回过神，转头便撞上了一双焦急的眼眸。
阎拙紧紧扣住他的肩，手落在他的颤抖的后背，替他顺着呼吸。
“怎么了？吓成这样。”
阮云初定定地看着他，没来由的鼻尖一酸。
他浑身湿透，情绪并没有得到任何好转，洗过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岛台前喝水，终端刚打开就看见挂在最上方的高热度新闻。
看清楚内容以后，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当即拨打了联盟某位高层的星电。
对面始终没接，显然是在躲着他。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助理的星电，对面接听以后，他直接打断了那公式化的紧张解释，冷道：“让他接，或者我现在亲自来找他。”
“……”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不多时终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阎指挥官……”
“怎么回事？”
“这都是那些媒体发出去的，我们的本意是把阮靖已经苏醒的消息散布出去，顺便宣传一下T021的效果，谁知道他会忽然说那些话。”
“你们也不准备处理。”阎拙语气危险，还带着几分冷意。
“这，其实我们也有干预。”
“我只有五分钟的耐心。”
“好，我们清楚了。”
星电挂断，阎拙沉着脸拨阮云初的星电，意料之中没有被接听，他换好衣服出门。
到了阮家，却得知阮云初去了嘉协，索性又驱车前往。
今天的嘉协门口很多车，阎拙能看出那些都是蹲点的媒体狗仔，忍不住蹙紧眉头，他将车开进医院，扣上帽子下车，匆匆走进大厅，在人群中瞥见一道身影，脚步立马调转。
不知为何，平日还算清净的嘉协今天病人很多，他在拥挤熙攘的人群中几乎举步维艰。
不远处的背影已经穿过了最拥挤的地方，朝着长廊深处走去，他只得加快脚步，将两侧的人轻轻拨开。
好不容易走出去，那人已经消失在了拐角，他大步往前走，刚穿过拐角却见人已经消失。
躲着他？
阎拙虽然并不确定阮云初究竟看见了他没有，但还是觉得这一幕好笑。
他正要往前追，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在这干什么？”
阎拙转头，却见阮云初站在自己身后。
他穿一件浅白色的薄毛衣，富有垂感的休闲裤遮盖住鞋舌，过长的发丝在脑后扎起，脸颊两侧垂落柔软的发丝，显得很清冷淡漠。
阎拙难得怔愣一下，“你刚才……”
“什么？”阮云初微蹙眉头，显然没听懂他的话。
不对。
刚才走在前面那人，身形虽然和阮云初相似，但穿着截然不同。
难道是他看错了？
阎拙变得凝重严肃，可瞧着眼前的人面露好奇，还是安抚他，“没事，刚才看错了。”
阮云初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已经出现，阎拙自然不会再去追别人，立马跟了上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
阮云初起初不回答，之后被问烦了，才冷着脸说：“视察学习。”
阎拙笑笑，“我倒是忘了，你在T星读的也是医疗相关。”
他话音刚落，便被阮云初给找到了机会。
少年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正好你来了，既然我和联盟的合作已经结束，你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放我走了。”
阎拙装傻：“我不是只答应许诺你一件事吗？”
“我的要求就是回去念书。”
阮云初见他装疯卖傻，也懒得和他多说，自顾自又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没再管身后跟着的人。
他刚视察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而阎拙靠在办公桌边上，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多久，他将之后的安排列好，正准备让助理进来一趟，阎拙却在这时突兀地开口。
“阮靖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以他的身份没人会相信。”
阮云初停顿一瞬，淡淡道：“本来就是我做的，没什么不好承认。”
阎拙脸色倏然冷了下去，“这件事和你无关，以后不准这么对别人说。”
“怎么？是打破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了吗？”阮云初不以为意，“阮家这一群人，我早就看不惯了，那天虽然是意外，但如果我想的话，其实可以直接将他们救下，但我不想这么做。”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支持你啊。”
阮云初瞥他，不说话。
阎拙叹口气，“我能对你有什么滤镜，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干嘛要把我越推越远呢？”
“你想多了。”
阮云初不想再他多废话，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臂。
“阮云初，我认认真真和你说一次，我喜欢你，就是完完全全喜欢你这个人。”阎拙微蹙眉头，神色坚毅，“你可以随便试探，但不要擅自给我定罪，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可对你，是百分百的真心，我不信你会感受不到。”
他能接受阮云初的口是心非，甚至是一而再的试探和推开，可唯独不能接受对方不停在心中胡思乱想，顺带着把他的分数也一点点扣光。
阮云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后也没有接招，只是垂眸扫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
“松开。”
“你先答应我。”
“我没有义务答应你任何事情，现在反而是你欠我一个承诺。”
阎拙脸不红心不跳，他反正已经在阮云初的面前脸皮厚多了，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颜面。
此时此刻，反而是刚才在医院看见的那一幕，更加让他不安。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目前被反叛军盯上很不安全，如果一定要回T星，等我空下来陪你一起。”
“我不想和你——”
知道他要说什么，阎拙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又道：“我想看医院的监控。”
阮云初噤了声，冷淡地看着他。
“刚才我在一层看见可疑人员，要确定一遍。”
听是正事，阮云初便也没有和他计较任何，“找陈叔，他会带你去。”
“好，我看完回来找你。”
阎拙低垂下头和他说话，垂眸望着那白皙漂亮的脸颊，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落下亲吻。
真是憋死他了。
可要真亲了，小少爷又得气上好一阵，他可不想再把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他松了手，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时，脸色才沉了下去。
他找到陈叔，去了监控室，将人都劝退离开，以自己的权限调了今天上午一层的监控，慢慢查看起来。
时间他记得很清楚，上面准确无误出现了他的身影，他将前方的人放大，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身形和阮云初别无二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回事？
可无论哪个角度，都没有拍到那人的正脸。
那人穿着一件浅黑色的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走路时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和阮云初有些相似，可细看又不太相似。
小少爷平日总是平视前方，镇定自若的模样，而画面的人基本都是低着脑袋，看久了，反而有一种拙劣的模仿感觉。
阎拙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个人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而就在那人穿过拐角，身后的他消失，而画面中的人也即将要出镜时，始终低垂着脑袋的人却忽然抬头，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屏幕，阎拙仿佛和那双眼对上了视线，熟悉的冷淡目光刺入他的心脏，一时间摄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清冷的眉眼，宝石般泛着绿光的透亮眼眸，纤长睫毛浓密，在瞳孔中落下些许阴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摄像头，眸底除开镇定以外，还带着几分思索。
无论是那双过分相似的眼，还是神态，都和阮云初太像了。
阎拙瞳孔巨震，直到监控往后放了几十秒，才骤然又反应过来，调回了那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他也看不出太多的差别。
他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后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阎先生，您看完了吗？”
阎拙骤然回神，低声回应：“马上。”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段抬头的监控拷走，思忖片刻，又将那一段从系统中删去了。
小少爷知道他来查监控，等他离开以后肯定会来查明情况，可这一幕……最好还是别让他看见。
平时瞧着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其实本身就很没有归属感，如果在这种时候忽然发现世界上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定又会开始胡思乱想。
阎拙不想让他再担心了。
“……”
做完这一切，他出门道谢，一路上了办公室，刚露出一贯的笑容，便见办公室里已经空空如也。
阮云初又抢在他回来之前离开。
阎拙唇角微微压下，心中虽然无奈，可他这会儿也正好没有太多的心思和小少爷说这说那，索性便驱车回到了联盟中心，准备好好研究一番那监控中的人，顺带着也下达了秘密调查令，搜寻那从医院莫名消失的人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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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后花园转了两圈，阮云初还在默背着书本上的知识，下一秒便接到陈全的星电，通知他阎拙已经离开的消息。
“好。”
他答应后，转身进入大楼，却没有第一时间通往顶层，而是先去了一趟保安科。
“阎先生刚才来看过哪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工作人员立马给他找出了相对应的片段，播放。
阮云初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阎拙大步走进医院门诊大门，接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变得放松，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已经穿过人群，朝着人少的通道离开。
就在这时，坐在边上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着说：“阮总，这不是您吗？”
“我？”
阮云初原本不在意的眸光微冷，目光定格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是有点像吧。”见他脸色不对，那人又犹豫着改了口。
阮云初没再开口，他看见阎拙追着那人到拐角，然后忽然顿住身影，接着他本人出现在对方的身后，两人开始说话。
边上的人看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不是啊，我感觉那人身形和您差不多呢，都是高高瘦瘦的，很有气质。”
阮云初没什么表情，看了片刻也道：“是像。”
他看见后面没了别的角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即便时间和空镜都对得上，可总显得违和。
“这一段，光线是不是不太对。”
“有吗？我感觉没什么区别呢。”
阮云初便不再和他多言，抱臂盯着那画面思考片刻，起身离开。
他回到办公室，向联盟申请探视阮靖。
申请很快通过，下午他便去往了联盟中心的军部疗养中心，等待半小时以后，成功进入了病房。
阮靖似乎刚做完复健，大汗淋漓地靠在病床上，四肢被束缚在器械中，像是个被五花大绑等待凌迟的犯人。
见到进门的人是阮云初，他倏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森白的牙齿整洁。
那疯狂的神态，有那么一瞬让阮云初想到了他那个疯子一般的姑姑阮澄。
不愧是母子，就连这股劲都是一脉相承。
“来了啊，给我带礼物了吗？”阮靖嬉笑着看他。
阮云初在靠近病床一米处站定，没有靠近，“我有问题要问你。”
阮靖的笑容微妙，“问我问题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初啊，你要问什么呢？”
“你像条狗一样被绑在这里，我给不给你，有差吗？”
阮靖像是被他气到了，仰头靠在床上，喘着粗气，“别这么说嘛，此一时彼一时，你以前跟实验室小白鼠一样，连路都走不了，现在不也跟个正常人一样。”
他说到这，面上又浮上几分类似怜悯的神态，“真不知道你用了多少方法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阮云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阮靖，现在可怜的人是你。”
“你说得对，那你问吧。”阮靖叹了口气，紧蹙眉心，似乎是在抑制那些器械作用下带来的疼痛，“我如实回答，你得到答案以后只需要让他们把这些破东西档位调低点就行，为了让我恢复，也是不在意我的命了。”
阮云初：“你和反叛军之间，有合作吗？”
阮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由得张大嘴，露出诧异的表情，“我的弟弟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呢？”
他啧啧感叹：“我甚至以为你会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控诉你呢，结果居然比这个问题还蠢吗。”
阮云初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我如果和反叛军有合作，会沦落成现在这样吗？”阮靖撇撇嘴，“你也不用质疑什么，当初是你爸干什么都瞒着我们，我妈早就想和他分道扬镳，但因为利益无法分开，最后才招致了灾祸。”
“你的意思是，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不然呢？”
阮云初轻嗤一声。
病房到处都是监视，阮靖如今这么说，也不过是害怕被抓住把柄，他可没有忘记，相较于阮澄，当初反而是阮靖这个小辈和阮名易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阮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大伯都死了，我也没办法让他死而复生给自己作证。”
阮云初冷冷看着他，片刻才终于问出了真正好奇的问题。
“阮家当年偷偷进行基因实验，阮名易将一部分技术卖给了反叛军，你——”
“这件事我也并不知情而且没参与过，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呢？是因为偶然有一天，我听见我妈和大伯吵架，才知道大伯原来一直偷偷干这种勾当，那时候我妈是想退出的，可之后意外就出现了。”阮靖笑着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微妙。
阮云初：“我想问的是，阮名易当初将技术卖给反叛军，势必要将数据库一同转增，里面是不是包含所有在嘉协就医过的病人？”
“……”
阮靖似乎没料到他要问的是这个，罕见地怔了怔。
不知多久，他啧了一声：“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似乎聊到过这个吧，但全部转过去并不现实，大概率只有一部分，你自己老爹，你比我清楚，他本身就是个完美主义者。”
阮云初抿住唇角，神色紧绷。
他不再说话，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会儿反而是阮靖忍不住咋呼起来：“喂，你不至于吧，只是在你家医院看过病，又不是你祖宗，反正现在卖都卖了，没必要这么伤心吧。”
阮云初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阮靖这才意识到不对，又喊：“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尖利的咋呼声被掩藏在门口，阮云初面无表情走出长廊，正好看见医生靠近，索性将人喊住。
“你好，我是那间病人的家属，我认为目前的复健速度偏慢了，希望你们能再加大治疗的强度。”
“不过现在对病人的负荷就有点大了哦。”
“没关系，他也想好得快一点。”
“那……好吧。”
“谢谢。”
嘱咐完，阮云初头也不回离开了治疗中心。
回到停车场，他坐进驾驶座，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车内安静一片，他眼前发黑，耳边隐约间浮现如同恶魔般的惊叹与赞扬。
“云初，你真的很有潜力。”
“你确定这些数据你都能看懂？你不过才三年级啊，看来我们阮家是后继有人了。”
“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作为继承人，你的心思不应该放在这些事情上。”
“我苦心培养你这么久，最后却分化成了omega，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腿伤了就伤了，研究更重要，先抽取他的腺体液。”
“站不起来反而能让他更受欢迎，他又不是alpha，这几天给他找几个匹配度高的alpha，最好要对阮氏有助力的家族，原先那几个……不是挺喜欢他的？”
最后的最后，他感觉身下的座椅仿佛又飘荡起来，周围的空气变得咸湿，他又变成了那个在黑暗中锁了几天几夜的少年。
双手双脚被紧紧束缚住，胶布封住口，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劫匪暴怒的声音，以及星电那头传来不在意的语气。
“一千万？你们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一个分化趋势为omega的继承人，要撕票就撕吧。”
是了。
除了第二性征以外，他的一切都曾让阮名易引以为傲。
当他掌控了基因技术以后，第一时间应该就会想要制造一个“完美”的他吧。
那么，他又算什么呢？
莫大的愤怒窜上心头，他感受到一股无力的憎恨。
“少爷？云初！”
低沉急促的声线将阮云初从幻境中唤醒，他骤然回过神，转头便撞上了一双焦急的眼眸。
阎拙紧紧扣住他的肩，手落在他的颤抖的后背，替他顺着呼吸。
“怎么了？吓成这样。”
阮云初定定地看着他，没来由的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