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上他泛红的双眼，阎拙不由得愣住，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俯身将他抱紧，揉揉他的发颤的肩背。
“身体不舒服？还是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了？跟我说说，我帮你解决，别怕啊。”
阮云初紧紧抿住嘴唇，想要将汹涌的泪意压下，可不知为何，在听见阎拙温柔忧心的语气后，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眼泪不堪重负落下，狠狠砸在阎拙肩膀，他觉得丢脸，只能埋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以此掩盖自己流泪的事实。
感受到肩膀的湿润，阎拙皱紧眉头，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什么也没有再问。
阮云初平时就很安静，这时候掉眼泪也是无声的，只有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止不住的颤抖。
阎拙搂着他单薄的肩膀，心脏也像是被眼泪化作的利刃刺中了，怎么都放不下心。
可他只能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怀中人的情绪总算缓和下来。
阎拙摸摸他的后背，忍不住侧首吻了吻那湿润的额角。
“没事了啊，我在这呢。”
阮云初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从他肩上抬起头，顺势抬手擦掉脸上的湿润。
“别用袖子，糙得很呢。”阎拙抽了纸巾，给他轻轻擦拭，指尖不慎蹭过嫣红的眼尾，看着那薄薄的眼皮也泛着红，心底柔软一片，心疼不已。
把脸擦干净，他才又问：“到底怎么了？”
阮云初不自然地偏过头，一言不发要从他腿上下去，却被紧紧扣住了腰。
“这就想跑了，我可不让。”
在他情绪失控时，阎拙早就抱着他挤进了驾驶座，顺带着把车门也关上，开启了隐私模式。
阮云初忍无可忍，等眼底热意褪去，便冷冷看向他，“放开我。”
“不放。”
阎拙在他面前向来流氓，这会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泛红的眼角，心里不免难受，“去找阮靖了吗？他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故意气你了。”
阮云初不置可否。
阎拙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却是好一阵心疼，“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搭理他，最近被联盟整的那么惨，他估计铆足了劲要让你不痛快呢，把这种人的话放在心上，对自己也太不好了。”
他不知道阮云初听进去了多少，但怀中的人总算不再挣扎，这让他身心愉悦，因为那眼泪激发出的浓烈暴虐也随之压下些许。
能够这样和阮云初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
可这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阮云初却忽然冷冷地看向他。
“阎拙，在医院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了我？”
阎拙心底咯噔一下，“当然，不然我怎么追着你去办公室呢。”
他还在伪装。
阮云初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缓缓叹了口气，说：“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是你觉得我已经蠢到不会去调查这些事情了？”
阎拙这才意识到自己瞒不下去了，他思忖片刻，只得承认：“是，但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难受，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假如有一天我直面了‘自己’呢？”
“……”
“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吧，从以前到现在，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尊重过我。”
阮云初伸手推开他，起身离开。
车门推开，鞋尖刚刚点地，他又被身后的人紧紧拥住。
“不是。”阎拙将脸埋进他的肩膀，浑身的气息灼热，存在感极强，出口的话语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诚恳，“我没有不尊重，只是想把事情都查清楚以后再和你说，否则……你的反应就只会像现在这样。”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件事当然是直接说给阮云初听要更加合适，可就像他方才看见少年的眼泪所滋生出的那股复杂难言，他深知阮云初面对消息以后的态度，便愈发不想让他早些知道。
阮云初没有回头，他闭了闭眼睛，已经感觉到疲倦。
“随你吧，你不想说，我也不能逼迫你，这是你的自由。”
“……”
阮云初是被送回阮家的，阎拙将他送到门口，便自己先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回到屋子里，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只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可直到他深夜合上双眼，阎拙低沉的声线还在脑海中盘旋。
他说：“阮云初，无论如何，你都是独特唯一的，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你的替代品。”
伴随着这句话，他沉沉进入睡眠，脑海中再没了别的声音。
-
半月后，阮云初向联盟递出的离星申请被通过，他可以在十天以后乘坐星舰离开A星，回到T星上学。
陈全得到他又要离开的消息，只是一阵叹息。
“T星未免太远了些，等您毕业以后，考虑再回A星吗？”
阮云初彼时正在回复小南的消息，闻言抬起头，自然道：“当然，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嘉协的发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小孩，之后可以带回来交给您。”
陈全不禁面露诧异，笑道：“能入您眼的人，那肯定是不会差的。”
“他挺聪明的，就是年纪小性格还有些皮，等到了T星，我会给他检测信息素分化趋势。”阮云初思忖片刻，又抬头看他，“您在阮家工作了几十年，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吗？”
陈全怔了怔，唇角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他叹口气：“小少爷，您有所不知，原先来阮家工作时，我和老爷子签订了合约，终身都要为阮家服务，不能有私人生活。”
“那都是从前的规矩了，现在阮家我说了算。”阮云初态度冷静，“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陈全眸中蓄积着复杂的情绪，感动与难言盘旋在胸口，使得他不禁感到内心酸涩。
“小少爷，我多谢您，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这想法，现在就想看着您找到合适的人结婚，把嘉协做大做强，我只要能跟着您，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出口，阮云初停顿片刻，却是没有再开口。
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陈全忍不住问：“您和阎拙……他知道您要离开A星的消息吗？”
“我去哪里，和他没有关系。”阮云初态度冷淡。
但他也很清楚，手续既然经过联盟，肯定被阎拙经过手，虽然他对阎拙允许自己离开这个决定感到诧异，但并不准备深究。
总之他的目的也都达成了。
陈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联盟准备将阮靖领往B星，进行全方位的监视。
消息传出后，星网上议论纷纷，有人还在猜测阮靖被反叛军带走的那两年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人质疑阮家的事情。
嘉协外整日有人监视，阮云初索性也没再每天去医院。
他忙着很多事情，无心再计较外界的传言。
离开前一天，陈叔替他收拾好行李，他洗漱过不想在屋子里戴着，披上外套出了露天，隔着树荫抬头，能隐约看见墨蓝色天空上点缀的星星点点。
这一幕对于他而言有些熟悉，像是他年少时被绑在船舱里，被人揪住衣领拎出去的时候，摘下眼罩所看见的天空。
那时救援声嘈杂，他几乎捕捉不到更多，只能依稀间感觉到那士兵将他抱紧，低声安慰他已经安全的话语。
不知多久回神，他缓缓低下头，余光却瞥见极远处的花墙外，有人靠在悬浮车边，正抬眸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隔着很远的距离，阮云初不太能确定对方是否与他对视上了。
不知看了多久，那人还是没有动，他转身离开，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
更深露重，阎拙穿着一件单薄的冲锋衣，却丝毫不觉得冷。
enigma的视力极佳，能够清楚看见露台上的清瘦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却始终留恋方才注视着自己方向的那双眼眸。
平静而冷淡，和阮云初这个人的气质相同，从不违和。
不禁让他回忆起许多年前，他还在联盟紧急救援部队时的光景，少年在漆黑的船舱中待了足足48个小时，离开时几乎是应激了，保护眼睛的疗愈眼罩刚戴上，又被他自己扯了下来。
一双湿润暗淡的眼眸带着几分惊惧，小小的脸孔漂亮的惊人，虽然有几分枯败的失望，却燃烧着灼灼的生命力。
阎拙从前参加任务都沉默不语，可这次不知为何，却学着队友从前的模样，轻轻抱紧了少年，低声安抚他。
这么多年了，那双眼睛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以至于在他去往阮家进行‘秘密任务’时，第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眼眸。
如果不是A星最近太乱……他也不会让阮云初顺利离开。
阎拙长叹一口气，心情复杂。
他从来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第一次受挫就是在阮云初这里，而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和这个人相处，喜欢一个人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情感，可却来的那样汹涌。
他承认，自己不会爱人。
自小父母双亡，他没有体会过与亲人相处，长大以后进入校园和部队，也始终特立独行，就连朋友都很少，对于爱情……在遇见阮云初之前，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他所习惯的一切，都是掌控。
老师说，他是enigma，生来与其他人不同，能掌握的事情太多，得到机会就不能心软，否则只会辜负他的天赋。
可这些放在阮云初的身上，并不管用。
阮云初不喜欢。
-
坐上离开A星的星舰，明源和明亚前来送行，阮云初也只是和他们闲聊几句，便头也不回离开。
明亚有些委屈地看着逐渐合上的舱门，心里有点难过，“我怎么感觉云初对我一点也不热切。”
明源看他哭鼻子，忍不住想笑，“和他这么熟悉了，还不能接受他的性格吗？”
“我知道，但是我偶尔也想听他说舍不得我嘛。”
明源拿他没办法，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在星舰升空后转头，瞧见站在不远高塔处的男人，不由得轻笑。
“他说不准对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这样态度，这样想想的话你心里是不是平衡多了。”
“那怎么可能？”
明源笑而不语。
穿着军装的男人微微抬首，帽檐下是广袤天空上飞速驶离的星舰群。
手续结束，他们正式离开A星。
阮云初关上舷窗遮光板，将座椅边上的礼盒打开，这是方才明亚给他的礼物。
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几块疗愈石，靛蓝和苍绿混在一起，像是某种灵兽的瞳孔颜色，格外漂亮。
他将其中一块捂在手心，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暖意蔓延开，抚平了他心中那微妙的不适感。
可从坐上星舰起，那种隐约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减，他合上双眼养身，再睁开眼，已经是五小时后。
彼时星舰内部闪烁着红灯，身下的座椅因为星舰被撞击的缘故伴随剧烈摇晃。
那隐约的预感得到应验，阮云初微蹙眉头，一手揪住了匆匆经过的服务生衣角。
“发生什么了？”
那人面上满是慌乱：“我也不清楚。”
“别装了，我在阮家附近见过你。”阮云初面无表情，“你是阎拙的亲卫吧。”
闻听此言，那人的脸色立马镇定下来，语速极快道：“星舰群遭遇了敌袭，不过您不用担心，支援马上就到。”
“恐怕没那么简单。”阮云初微蹙眉心，忽然想起什么，“阮靖是前天被送往B星的吗？”
那人几乎没有停顿，点了头：“是。”
“你让阎拙查查他的行踪，不出意外……反叛军可能同时行动了。”
那士兵怔愣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好，您注意安全，不要胡乱走动，马上有人过来保护您。”
“谢谢。”阮云初松开抓住他的手，又补充，“注意安全。”
“是。”
等人离开后，阮云初深吸一口气，点开显示无星号接入的终端，凝眸片刻没等到恢复，便又关上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骚乱，强大的气流窜入舱内，他被兜头灌了一脸的冷风，起身的同时，看见舱内多了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周围的人都被吓得惊叫，阮云初微蹙眉头，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只手轻轻压住肩膀，被迫坐回位置上。
“安静，别动。”
“身体不舒服？还是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了？跟我说说，我帮你解决，别怕啊。”
阮云初紧紧抿住嘴唇，想要将汹涌的泪意压下，可不知为何，在听见阎拙温柔忧心的语气后，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眼泪不堪重负落下，狠狠砸在阎拙肩膀，他觉得丢脸，只能埋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以此掩盖自己流泪的事实。
感受到肩膀的湿润，阎拙皱紧眉头，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什么也没有再问。
阮云初平时就很安静，这时候掉眼泪也是无声的，只有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止不住的颤抖。
阎拙搂着他单薄的肩膀，心脏也像是被眼泪化作的利刃刺中了，怎么都放不下心。
可他只能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怀中人的情绪总算缓和下来。
阎拙摸摸他的后背，忍不住侧首吻了吻那湿润的额角。
“没事了啊，我在这呢。”
阮云初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从他肩上抬起头，顺势抬手擦掉脸上的湿润。
“别用袖子，糙得很呢。”阎拙抽了纸巾，给他轻轻擦拭，指尖不慎蹭过嫣红的眼尾，看着那薄薄的眼皮也泛着红，心底柔软一片，心疼不已。
把脸擦干净，他才又问：“到底怎么了？”
阮云初不自然地偏过头，一言不发要从他腿上下去，却被紧紧扣住了腰。
“这就想跑了，我可不让。”
在他情绪失控时，阎拙早就抱着他挤进了驾驶座，顺带着把车门也关上，开启了隐私模式。
阮云初忍无可忍，等眼底热意褪去，便冷冷看向他，“放开我。”
“不放。”
阎拙在他面前向来流氓，这会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泛红的眼角，心里不免难受，“去找阮靖了吗？他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故意气你了。”
阮云初不置可否。
阎拙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却是好一阵心疼，“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搭理他，最近被联盟整的那么惨，他估计铆足了劲要让你不痛快呢，把这种人的话放在心上，对自己也太不好了。”
他不知道阮云初听进去了多少，但怀中的人总算不再挣扎，这让他身心愉悦，因为那眼泪激发出的浓烈暴虐也随之压下些许。
能够这样和阮云初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
可这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阮云初却忽然冷冷地看向他。
“阎拙，在医院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了我？”
阎拙心底咯噔一下，“当然，不然我怎么追着你去办公室呢。”
他还在伪装。
阮云初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缓缓叹了口气，说：“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是你觉得我已经蠢到不会去调查这些事情了？”
阎拙这才意识到自己瞒不下去了，他思忖片刻，只得承认：“是，但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难受，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假如有一天我直面了‘自己’呢？”
“……”
“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吧，从以前到现在，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尊重过我。”
阮云初伸手推开他，起身离开。
车门推开，鞋尖刚刚点地，他又被身后的人紧紧拥住。
“不是。”阎拙将脸埋进他的肩膀，浑身的气息灼热，存在感极强，出口的话语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诚恳，“我没有不尊重，只是想把事情都查清楚以后再和你说，否则……你的反应就只会像现在这样。”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件事当然是直接说给阮云初听要更加合适，可就像他方才看见少年的眼泪所滋生出的那股复杂难言，他深知阮云初面对消息以后的态度，便愈发不想让他早些知道。
阮云初没有回头，他闭了闭眼睛，已经感觉到疲倦。
“随你吧，你不想说，我也不能逼迫你，这是你的自由。”
“……”
阮云初是被送回阮家的，阎拙将他送到门口，便自己先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回到屋子里，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只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可直到他深夜合上双眼，阎拙低沉的声线还在脑海中盘旋。
他说：“阮云初，无论如何，你都是独特唯一的，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你的替代品。”
伴随着这句话，他沉沉进入睡眠，脑海中再没了别的声音。
-
半月后，阮云初向联盟递出的离星申请被通过，他可以在十天以后乘坐星舰离开A星，回到T星上学。
陈全得到他又要离开的消息，只是一阵叹息。
“T星未免太远了些，等您毕业以后，考虑再回A星吗？”
阮云初彼时正在回复小南的消息，闻言抬起头，自然道：“当然，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嘉协的发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小孩，之后可以带回来交给您。”
陈全不禁面露诧异，笑道：“能入您眼的人，那肯定是不会差的。”
“他挺聪明的，就是年纪小性格还有些皮，等到了T星，我会给他检测信息素分化趋势。”阮云初思忖片刻，又抬头看他，“您在阮家工作了几十年，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吗？”
陈全怔了怔，唇角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他叹口气：“小少爷，您有所不知，原先来阮家工作时，我和老爷子签订了合约，终身都要为阮家服务，不能有私人生活。”
“那都是从前的规矩了，现在阮家我说了算。”阮云初态度冷静，“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陈全眸中蓄积着复杂的情绪，感动与难言盘旋在胸口，使得他不禁感到内心酸涩。
“小少爷，我多谢您，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这想法，现在就想看着您找到合适的人结婚，把嘉协做大做强，我只要能跟着您，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出口，阮云初停顿片刻，却是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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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很清楚，手续既然经过联盟，肯定被阎拙经过手，虽然他对阎拙允许自己离开这个决定感到诧异，但并不准备深究。
总之他的目的也都达成了。
陈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联盟准备将阮靖领往B星，进行全方位的监视。
消息传出后，星网上议论纷纷，有人还在猜测阮靖被反叛军带走的那两年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人质疑阮家的事情。
嘉协外整日有人监视，阮云初索性也没再每天去医院。
他忙着很多事情，无心再计较外界的传言。
离开前一天，陈叔替他收拾好行李，他洗漱过不想在屋子里戴着，披上外套出了露天，隔着树荫抬头，能隐约看见墨蓝色天空上点缀的星星点点。
这一幕对于他而言有些熟悉，像是他年少时被绑在船舱里，被人揪住衣领拎出去的时候，摘下眼罩所看见的天空。
那时救援声嘈杂，他几乎捕捉不到更多，只能依稀间感觉到那士兵将他抱紧，低声安慰他已经安全的话语。
不知多久回神，他缓缓低下头，余光却瞥见极远处的花墙外，有人靠在悬浮车边，正抬眸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隔着很远的距离，阮云初不太能确定对方是否与他对视上了。
不知看了多久，那人还是没有动，他转身离开，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
更深露重，阎拙穿着一件单薄的冲锋衣，却丝毫不觉得冷。
enigma的视力极佳，能够清楚看见露台上的清瘦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却始终留恋方才注视着自己方向的那双眼眸。
平静而冷淡，和阮云初这个人的气质相同，从不违和。
不禁让他回忆起许多年前，他还在联盟紧急救援部队时的光景，少年在漆黑的船舱中待了足足48个小时，离开时几乎是应激了，保护眼睛的疗愈眼罩刚戴上，又被他自己扯了下来。
一双湿润暗淡的眼眸带着几分惊惧，小小的脸孔漂亮的惊人，虽然有几分枯败的失望，却燃烧着灼灼的生命力。
阎拙从前参加任务都沉默不语，可这次不知为何，却学着队友从前的模样，轻轻抱紧了少年，低声安抚他。
这么多年了，那双眼睛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以至于在他去往阮家进行‘秘密任务’时，第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眼眸。
如果不是A星最近太乱……他也不会让阮云初顺利离开。
阎拙长叹一口气，心情复杂。
他从来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第一次受挫就是在阮云初这里，而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和这个人相处，喜欢一个人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情感，可却来的那样汹涌。
他承认，自己不会爱人。
自小父母双亡，他没有体会过与亲人相处，长大以后进入校园和部队，也始终特立独行，就连朋友都很少，对于爱情……在遇见阮云初之前，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他所习惯的一切，都是掌控。
老师说，他是enigma，生来与其他人不同，能掌握的事情太多，得到机会就不能心软，否则只会辜负他的天赋。
可这些放在阮云初的身上，并不管用。
阮云初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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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离开A星的星舰，明源和明亚前来送行，阮云初也只是和他们闲聊几句，便头也不回离开。
明亚有些委屈地看着逐渐合上的舱门，心里有点难过，“我怎么感觉云初对我一点也不热切。”
明源看他哭鼻子，忍不住想笑，“和他这么熟悉了，还不能接受他的性格吗？”
“我知道，但是我偶尔也想听他说舍不得我嘛。”
明源拿他没办法，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在星舰升空后转头，瞧见站在不远高塔处的男人，不由得轻笑。
“他说不准对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这样态度，这样想想的话你心里是不是平衡多了。”
“那怎么可能？”
明源笑而不语。
穿着军装的男人微微抬首，帽檐下是广袤天空上飞速驶离的星舰群。
手续结束，他们正式离开A星。
阮云初关上舷窗遮光板，将座椅边上的礼盒打开，这是方才明亚给他的礼物。
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几块疗愈石，靛蓝和苍绿混在一起，像是某种灵兽的瞳孔颜色，格外漂亮。
他将其中一块捂在手心，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暖意蔓延开，抚平了他心中那微妙的不适感。
可从坐上星舰起，那种隐约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减，他合上双眼养身，再睁开眼，已经是五小时后。
彼时星舰内部闪烁着红灯，身下的座椅因为星舰被撞击的缘故伴随剧烈摇晃。
那隐约的预感得到应验，阮云初微蹙眉头，一手揪住了匆匆经过的服务生衣角。
“发生什么了？”
那人面上满是慌乱：“我也不清楚。”
“别装了，我在阮家附近见过你。”阮云初面无表情，“你是阎拙的亲卫吧。”
闻听此言，那人的脸色立马镇定下来，语速极快道：“星舰群遭遇了敌袭，不过您不用担心，支援马上就到。”
“恐怕没那么简单。”阮云初微蹙眉心，忽然想起什么，“阮靖是前天被送往B星的吗？”
那人几乎没有停顿，点了头：“是。”
“你让阎拙查查他的行踪，不出意外……反叛军可能同时行动了。”
那士兵怔愣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好，您注意安全，不要胡乱走动，马上有人过来保护您。”
“谢谢。”阮云初松开抓住他的手，又补充，“注意安全。”
“是。”
等人离开后，阮云初深吸一口气，点开显示无星号接入的终端，凝眸片刻没等到恢复，便又关上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骚乱，强大的气流窜入舱内，他被兜头灌了一脸的冷风，起身的同时，看见舱内多了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周围的人都被吓得惊叫，阮云初微蹙眉头，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只手轻轻压住肩膀，被迫坐回位置上。
“安静，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