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周后,反叛军停下了疯狂进发的星船,在几座荒芜的星球周围停靠,这里是他们制造出的空间站。

简单的几天修整,星船上的成员被分布到其他的星船,分别选择好了落地的位置。

在这天,研究室中多了两个以供研究的对象,其中一人便是萨南。

萨南看见了阮云初,但很聪明地装作不认识,不情不愿被送进了检查室。

阮云初坐在高脚椅上没有动,边上却有研究员走过来,和他搭话,“看见了吗?虽然还没分化,但精神力的检测已经很高了,还好我们下手快。”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阮云初问。

研究员笑了笑,“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情了,总之是首领让人抓回来的。”

阮云初在心底猜测,首领和挪亚他们应当清楚他和萨南的关系,否则那天他去了地下层,这件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想到这里,他也觉得没必要再装下去,索性起身主动进了检查间。

不知医生问了萨南什么,少年此时涨红着一张脸,满是警惕,即便看见了阮云初也没有放松。

“怎么样?”阮云初开口问。

“很不错,按照我的预测,他应该会在这个月以内分化,等级绝对不低于A。”医生的表情很激动,“如果他分化了,我会尝试对他进行二次催化。”

“二次催化?”阮云初难得接触到这个似曾相识的词,忽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如果他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分化成……”医生激动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马闭紧了嘴。

阮云初却已经听明白了。

“你们想让他分化成enigma?”

医生错愕地看着他,明显诧异与他也知道这个性征的存在,但还是点了头,“对,我们要将他打造成全新的新星。”

阮云初微蹙眉头,“如果失败了,他会怎么样?”

“可能会从此失去腺体,最坏的结果,是死。”医生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歉,反而眼角眉梢都蔓延着浓浓的期盼与激动。

一条人命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研究和实验才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

边上的萨南听着他们用如此冷静的语气决定了自己的生命,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绝对不会配合的!”

他话音刚落,研究员的脸上便露出了怜悯,仿佛他说出了一句多么不理智的话。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孩子,你年纪还小,不明白一个优越的第二性征能给你带来什么,你现在穷困潦倒的生活会因为分化成enigma有了质的飞跃,甚至于你可以以一敌百,进入军部取代现在的指挥官。”

萨南脸色难看,“你以为谁都想做指挥官吗?我才不会变成你们对付联盟的棋子!”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只可惜……”研究员摇摇头,没有再和他多废话,在他做出挣扎行为之前,一阵镇静剂让他陷入了沉睡当中。

阮云初看着他们对萨南做检查,缓缓舒了口气,他问:“enigma的存在真的有这么可怖吗?”

研究员抽了萨南一管血,抬眸看向他,笑了,“当然,整个星际的enigma用手指头都能算出来,我们曾经有过两位enigma伙伴,只可惜……这种能力需要极其强悍的意志力压制,否则只会变成无人能阻拦的野兽,一旦进入了易感期,就连自己的伙伴都分不清楚。”

阮云初心底咯噔一下,“为什么?”

“enigma固然强大,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力,但承受的也远比平常人要多,曾经我询问过他们,他们说每一次因为信息素而失去控制的时候,身体连着大脑都疼痛欲裂,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到的痛楚。”

研究员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需要泄| 欲,而被他们所对待的人,遭受的事情也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阮云初:“他们现在呢?”

研究员轻嗤一声,将血液送去检验,轻描淡写道:“死了。”

阮云初轻易便有了答案,“在先前战役里送了命?”

“嗯。”研究员重重叹口气,显得很无奈,“enigma和enigma之间差距也是很大的,否则首领也不会这么渴望那个人的基因信息了。”

“他为什么这样特殊?”阮云初想不明白。

研究员显然对阎拙也非常感兴趣,轻易被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吗?现任指挥官的父母,都是联盟的开星将领,据说都是超S级别,能生出这样的孩子也不稀奇,只不过在他18岁之前,身份都被瞒得很死,直到他们在战役中丧命。”

研究员意味深长道:“那时的联盟就是个烂摊子,上一任指挥官死在了首领的手上,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甚至联盟高层已经有人接下了我们递出的橄榄枝,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忽然被推到那个位置上,能坐稳也是不容易。”

阮云初沉默了。

阎拙的一切都很神秘,他清楚自己询问一定会得到答案,可不知出于什么念头,从未进行问询。

他只知道阎拙当初被推上指挥官这个位置是很是仓促,却没想到他的身份原来是在就任前不久才暴露的。

enigma的每一次失控,原来都伴随着疼痛吗?

即便清楚不合时宜,可他的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了阎拙每一次望向自己时,深邃眼眸中所蕴含的那种欲色。

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莫名翻涌起强烈的躁动。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想要见到阎拙。

这种名为思念的情感在他这里几乎不存在,可当他脑海中盘旋起阎拙总是不加以掩饰的热烈情感,仿佛自己的念想也不显得奇怪了。

阮云初离开研究室时,萨南还没醒来,他亲自将人送到了观察室才去换衣服出门,挪亚像往常一样准时准点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眼神就落在他的身上,黏着不挪开。

“怎么样?”

阮云初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外面走,挪亚便也跟在他的身边。

“没什么进度。”

挪亚若有所思地说:“那个小孩似乎和你很熟悉,原先你在T星的时候,为什么让他住在你的家里?”

经过上次的事情,阮云初已经厌烦他,此时回复也不冷不热,“他很可怜。”

“是吗?”挪亚目光如炬,从侧面盯着他,“我觉得不像是会心软的人,我猜测你是看见了他的潜力?他是不是能分化成enigma?”

“我怎么知道?”

挪亚并未因为他的态度生气,“你很聪明,而且……你还和enigma交往过,应该能找出他们之间的互通性。”

阮云初突兀地停下了脚步,他冷冷望向身边的男人,根根分明的睫羽下是被阴影遮盖的绿色瞳孔,不带一丝情感。

“挪亚先生,我不会研究交往对象,我不是你。”

挪亚眼神沉了下去,“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是,你准备杀了我吗?”阮云初直视着他,“我是你们首领的座上宾,如果想我给你们做事,就别总试探我,这种合作态度放在从前,是连大门都进不了的。”

挪亚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你搞清楚,你现在是在我们的地盘。”

“如果你不需要我继续帮助你们,当然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阮云初没有丝毫退缩。

挪亚冷着脸与他对峙,阮云初是他见到第一眼就决定要拿到手的人,即便此时用这种冰冷轻蔑的眼神与他对视,也丝毫没有磨灭那种让他着迷的独特气质。

他恨不得当场就把人绑回房间里,把庆功宴那天的事情做完,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首领在前几天已经敲打过他了,让他在事情达成之前不准再对阮云初做什么。

心中翻涌着暴虐与无尽的残酷念头,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挪亚勾起唇角冷笑一下,“行啊,你现在身份比我高,我听你的就是。”

话落,他猛地转身离开。

阮云初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502坐在地毯上看书,听见声音便回头,说:“刚才有人叫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飞船了。”

“嗯。”

阮云初拉开衣柜,将简单的两套衣服取出叠好。

502也跟着起来,把书抱在怀里,问:“我们要去哪里?”

“落地荒星了,应该是去他们的基地,要换一个地方住。”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吗?”

“嗯。”

502明显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身边,又开始问起了关于林铮的事情。

他从前没什么念想,每天的生活除开被研究,就是待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房间里发呆,现在心里面始终念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仿佛生活也有了盼头。

“他比我高很多吗?有没有二十公分?他头发比我黑是真的吗?”

阮云初一个一个回答这些幼稚的问题,并没有不耐烦。

“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502小声问,显然迫不及待,“既然你们是朋友,他应该也会来救我们吧。”

“不确定。”阮云初收拾完东西,拍拍他的后背,“这些话出了门就不能说了。”

“好。”

502点头答应,跟着他出门以后果真一言不发。

长达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阳光,顺着星船底部通道窥见光亮时,阮云初本能地眯上了眼,抬手遮在额前。

热气扑面而来,地面灼灼泛着热度,阳光沐浴下来的瞬间,众人背后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一段时间没回来,怎么热成这样。”研究所中出来的几个研究员颇为不悦。

挪亚大步走出,招手道:“别愣着了,先进基地。”

阮云初跟上去,这才看见大片荒芜的山地间,直挺挺立着一张巨大的钢制大门,违和得像是他们产生的错觉。

同他熟悉的研究员加快脚步追上他,搭话道:“别看外面简陋,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阮云初没有说话,他披着薄外套,平时是不怕热的,现在却也觉得浑身冒起热气,这颗星球的舒适度太差,很难惹人注目,难怪会被反叛军作为据点。

进入大门前,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间,坐标的位置是空缺的。

走进通道,阴冷的气息迎面扫来,驱散了外面带来的热度,墙壁上的小灯一盏盏亮起,随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电梯。

“地下三层是休息室,研究所在六层。”研究员率先进门,习惯性同他介绍,“你们可以先去修整一下。”

阮云初问:“试验品呢?”

“他们一会儿会统一被送进来。”

阮云初没有再问,抵达地下三层便跟着去往了自己的房间,502一直谨记着他的嘱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进入了休息室,门被关上,在不大的屋子里站定,他下意识开口。

“这里——”

“我先洗个手。”

阮云初打断了他的话,推门进入浴室,洗过手和脸,出来的时候没看502,而是抬起头扫向房间四周,在死角和摆件上都逐一检查过。

看见他的动作,502也学着去床周围查看。

确定没有任何窃听设备,阮云初直起身,“怎么样?”

502乖乖站起来摇头,“什么都没有。”

“你从前来过这里吗?”

502的眉头皱起,似乎很努力在回忆,最终也没有搜寻到记忆,“我记不清了。”

“嗯,你先休整一下。”阮云初没有再问,将外套脱下,“我去一趟研究室,你晚点可以出门转转。”

“好。”

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他虽然清楚来时走的是左边,但还是刻意朝着右边的通道走去。

这里的房间比星船上大了不知几倍,长廊也宽敞许多,通道两侧门与门的间隔很长,一直绕到拐角,还有另一侧的休息间。

确定这是自己无法丈量的规模,阮云初才回到了原先的电梯位置。

这里的门很小,不同于大门的恢弘,五座小电梯并排,还需要刷脸。

这里显然早早录入了他的信息,他刚进门,电梯按钮处的-6便自动亮起,带着他缓缓下沉。

“……”

萨南醒来的时候浑身使不上劲,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看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有了些许的力气。

他用力撑着自己坐起来,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群变态研究员疯狂抽他血,可现在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在他意识到这点后,耳边那浅淡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转头看去,身后那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入视线。

“我靠!”

萨南被吓了一大跳,那群人仿佛也被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不出声啊。”萨南话落,空荡的白屋子里荡开回音,却没人理会他。

他奇怪地扶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黑,本能将身体靠在墙上缓和这份眩晕,身体撞上去的瞬间,却感觉口袋里有个硬物。

怔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发现是个破损的小圆球,有股不好闻的味道。

他凑近嗅了嗅,只觉得那味道直冲脑门,让他很不爽。

“什么破东西都往我这塞。”

他随手丢在地上,那圆球破的口子更大了,骨碌碌滚向蜷缩在角落的那几十个研究品。

萨南全然不知,还在白墙上摸索可以出去的门。

下一秒,身后炸响了尖锐的叫声。

他背后汗毛直立,猛地转身,就看见刚才那些安安静静的人忽然发疯了一样,发出惊恐的叫声。

这是怎么了?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边上的白墙忽然自动横移出现一道门,有研究员着急忙慌跑进来。

“怎么回事?”

“这是最后一批等待转移的了,不知道回事就……”

“什么味道?”

萨南咽了口唾沫,靠在墙上装没事人,可几人的目光还是锁定在了他的身上,满是质疑。

“这可不怪我。”

他说完,看着几人去检查,而站在原地的两个研究员还是跟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心里面莫名就翻涌起难言的躁动。

他最烦这种感觉了,他又没做贼,更何况这些恶心的反叛军凭什么这样对他?

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几人刚才说的话,什么叫“最后一批等待转移”,难不成这座星船上只剩下他们了?

萨南捏紧拳头,难以抑制反抗的冲动,如果只剩下他们,那么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研究员在角落捡起那枚晶莹剔透的圆球,嗅到那刺鼻的味道,脸色一沉。

“是谁偷了这个丢进来,快去找安定剂。”

他话落,身后却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的一声,白色的身影从他身侧的飞过,几个研究员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看着那少年冷酷的模样,他着急地从口袋里找能够制衡对方的武器,可下一秒就见少年唇角勾起个笑。

完了。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空气中骤然压下剧烈的精神力,他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看着一屋子倒下的研究员,萨南只觉得畅快。

这原来就是强者的感觉啊,难怪这些人拼了命也要改造他。

他慢条斯理走到那人面前,正想要问他付云哥哥的去向,俯身时却见那跪倒在地的人赫然起身,握在手心的针剂骤然朝着他扎来。

萨南瞳孔骤缩,下意识起身要躲过,脸颊却还是不慎被蹭过,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与此同时,他的思绪变得混乱,无法再击中注意力,空气中以作压迫的精神力骤然弱了,那研究员冷笑一声站起来,要将剩余的药剂注入他的体内。

萨南微微喘息着,后退一步,双腿却是麻的,险些直接倒下去。

靠,这些人也太阴了,随身带这种鬼东西。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一阵汹涌的精神力威压骤然压下,萨南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停住动作,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那股压迫感强势而又疯狂,跟他方才释放出来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下一瞬,那精神力又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萨南心底一咯噔,艰难站稳回头,看见一列身着作战服的士兵涌入室内。

他们将屋团团围住,有人大步朝着那群受到惊扰的研究品走去,手上还拎着箱子,像是专业的医生。

没人理会萨南。

他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猜想这些人是不是联盟派来的援军,心里面有些激动,却忽然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进了门。

他比其他人都高,没有戴头盔,进门时需要微微低头,作战服勾勒出足以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精悍身材,一双腿长到吓人,放松沉稳的从容模样让人感到危险。

萨南莫名紧张,他本能意识到刚才那强势的压迫感就是对方释放出来的。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黑色面罩上一双深邃锋利的眼掩在透明护目镜下,却丝毫不减攻击性。

他上下缓慢打量他两秒,才沉声开口:“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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