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昏暗的基地中，硝烟气息弥漫，危险的压制力如影随形，几乎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来自enigma的威压，首领靠在墙上，重重喷出一口血，耳边炸开了剧烈的嗡鸣。
“首领！”
挪亚担忧的声音刚响起，滋啦一声巨响便自他胸前穿过，带走了他的所有生息。
军靴踏在坚硬冰冷的地面，停留在了首领的面前，身影落下沉沉阴影，他却不敢抬头。
首领无力地靠在墙角，他的目光循着死路转向昂长的走廊。
地面上倒下的都是他曾经的亲信，这座基地是他耗费半生光景打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他身后的钢制墙面，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像是在剧烈燃烧的锅炉中。
汗水涔涔落下，洇入伤口缝隙中，带来一阵阵难言的刺痛。
那疼痛逼得首领绷紧身体，可下一秒，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以为自己就赢了吗？给那群老东西当狗腿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年轻的enigma没有开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看一匹丧家之犬。
死亡真正来临之前，首领出奇的发现自己心里很是平静，他疲惫不堪地靠在墙面上，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周围看去，他最信任的手下就躺在不远处，大睁着双眼，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这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一切，最终还是溃败在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中，让他心中如何能不痛恨。
他剧烈喘息着，用最后的力气讽刺道：“你和你父母倒是很像，他们死在我手上时，我也是像你这种姿势看着他们，现在想想嘛，也不亏。”
阎拙却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真以为你赢了吗？”首领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在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这些话，留着下地狱和你那些手下说吧。”阎拙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枪，对准他的眉心。
首领瞳孔微微缩紧，低声道：“你就不怕你们的舰队全灭吗？”
他的意思足够明显，在知晓反叛军绝不是联盟军的对手时，他便做出了计策，即便自己覆灭，也要换联盟军队的惨痛伤亡，以此平衡心中的不忿。
阎拙扣动扳机的手停顿住。
几秒后，首领艰难地睁开眼睛，笑了，“我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你用什么来换呢？那可是我精心设计的线路。”
阎拙语气冷淡：“你想要什么？”
首领放肆地靠在墙上，有恃无恐，“我的研究室都炸了，这么多年的成果功亏一篑，就算你放我走也没意义，不如……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阎拙没有动，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看见，阎大指挥官，你的脸皮不会比数万人的性命还重要吧？”首领似笑非笑，“那船上可还有你的爱人呢。”
“……”
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认为阎拙一定会做出退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直指向他的枪口缓缓落下，首领唇角的笑愈发灿烂。
可下一瞬，阎拙再度举起枪口，对准了他的咽喉。
砰砰三枪，精准带走了男人的生命。
直到失去生机时，首领的眼睛还大睁着，像是不可置信。
俯身确定他已经当场毙命，阎拙才直起身，正欲转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住动作，沉声开口。
“我父母牺牲原因是星船爆炸。”
这位一手组织了反叛军的首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他想要骗过谁，还真是轻而易举。
只可惜……
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手抵住耳麦，开始下达撤退的命令。
“……”
星船中心，从基地带出的复制品逐一经过了排查，阮云初因为身份特殊，加上三次的跃迁让他身体不适，便暂时无法参与其中。
502在研究室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明显不是很高兴。
彼时萨南也刚结束完训练来找阮云初，两人在门口撞上，等阮云初去开门，便瞧见门外两人一个比一个蔫巴。
“怎么了？”
他略一思忖，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我太累了，他们简直想累死我。”萨南哭诉。
而502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阮云初想了想，还是先转向萨南，“他们向你发出邀请了吗？”
“嗯。”萨南点点头，却没有表现的很高兴。
阮云初：“你当初不是很想进入联盟吗？破格被军校录入，还不高兴？”
萨南撇撇嘴，“我当初想的是考进去，现在这样的感觉好像是走后门，他们该不会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才放我进去的吧？”
这孩子着实想的有些多。
阮云初叹道：“我在联盟可没有关系。”
“谁说的，那个谁……不就是吗？”
萨南表情心虚，眨眨眼故作天真。
阮云初沉默片刻，“这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别总疑神疑鬼，之后如果考核不通过，你也没办法毕业。”
“哦。”
萨南显然也是随口抱怨，他这些天被关在训练室里进行特训，整个人疲惫不堪，只想来阮云初这里安静舒坦地待一会。
他这边结束，阮云初又看向502，他知道，相较于萨南这种受了委屈会喊会叫的，502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反而是更加需要重点关注的。
“今天去研究室都干了什么？”
502抬起头看他，一五一十地回答：“抽血，睡觉，还有聊天。”
“这么好。”坐在边上无所事事的萨南插嘴。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少年便又咳嗽一声扭开头，不再开口。
“都聊了什么？”
502看了看萨南，小声说：“问了很多问题，又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这个人向来老实，阮云初询问，他也不会有藏私。
不多时，阮云初听完了他的话，不由得蹙紧眉头。
这些其实也都是联盟的例行询问，可怎么听都不够尊重人，过分强调复制人的特殊，引导了不少。
“以后每天都要去那里吗？”502问，显然不是很情愿。
“我会和他们交涉。”阮云初说。
他话音刚落，502的表情缓和几分，萨南又开始凑热闹，“付云哥，你可以帮我也说一声吗？每天去那里真的好累啊。”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起身拿上外套，“好啊，你跟我一起去。”
萨南信以为真，猛地跳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离开房间，顺着长廊走了没多久，阮云初便转头看向身后人，“这些训练让你觉得难以负荷吗？”
萨南下意识要卖惨，可瞧见他表情认真，又只好老实回答：“也不是，就感觉太累了。”
“那你想好，如果你真心想当兵，未来会比现在累百倍千倍，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会帮你和他们说，给你半小时考虑时间，我先帮502处理一下他的事情。”
一番话说完，两人也抵达了星船中心，阮云初随手给他指了一个休息的位置，自己进了研究室。
交涉的过程很顺利，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了502的无害，等回到了A星以后，只需要给他找到监护人，接受两年的校园社会训练，就可以获得公民的身份。
将502的事情处理完，他正离开研究室，外头的萨南猛地站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两侧长廊便有军官急匆匆走过。
阮云初微抬下颚，萨南便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拉住其中一人。
“你好，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军官认出了阮云初和萨南，便将情况同他们说了，“反叛军基地那边传来了指令，有几队一直游走在G298区附近的反叛军，可能会在我们回程的路上进行袭击。”
萨南一惊，“是……”
他话还未落，阮云初便快步上前，“是阎拙传来的指令？”
“是，那边正在进行通讯。”那军官急匆匆的说完，便冲着他们点点头，大步离开。
阮云初没有丝毫犹疑，赶往了指挥中心。
萨南跟在他的身后，靠近了位于星船内部正中心的指挥中心，透过厚重的玻璃看清楚里面那些正在操作的人员，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萧助理正在里面，他们畅通无阻。
“您放心，我们已经开始部署，最近的星球也已经出动了援军。”萧助理报备完，原本已经准备结束通讯，对面沙哑的声音却又一停顿将她喊住。
萧助理正欲耐心等候，抬头瞧见面前走来的青年，眼睛又是一亮，“阮先生来了，您要和他说些什么吗？”
对面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低声道：“通讯器给他。”
“是。”
萧助理立刻关闭了外放功能，将耳麦递给了阮云初。
刚一戴上，对面轻微的呼吸声便夹杂着电流声传入耳中，阮云初停顿片刻，还是主动开口：“在哪？”
阎拙：“刚上战舰，在追你们。”
那边有操控中心的声音，阮云初说：“你在开战舰。”
并不是疑问句，显然是听出来了，阎拙笑了笑，“嗯，其他人都留在那运送战利品，我刚才瞧见里面有些珍藏花种，A星没有的那种，回头给你种上。”
“注意安全，他们有可能会转念对你下手。”阮云初微蹙眉头，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还是等大部队一起吧，我们这没什么大事。”
“宝贝，我也不会出事的，你别害怕。”
他在害怕吗？
被阎拙这样一提醒，阮云初心底那些焦躁与不安，仿佛都有了解释。
他不禁沉默下来。
时间不多，阎拙又道：“这么担心我，也不愿意说点好听的话，你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
阮云初垂下眼眸，“你想听好话，也得平安回来再说。”
阎拙轻笑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我都这么努力了，等回到了A星，是不是能获得一个复合的机会？”
“……”
阮云初半天没说话，他又忍不住催促。
“再考验就说不下去了啊，喜欢我是这么说不出口的话吗？”
阎拙在对面耍着赖皮，阮云初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名分到底给不给。”阎拙语气含笑，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等他一句话。
“我——”
阮云初正欲妥协，话还未出口，脚下星船忽然震动，整个控制中心的人都猛地向前栽。
他后腰猛地撞上台面，伸手扶住才堪堪站稳。
巨大的嗡鸣声在耳边炸开，许久才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萧助理大步过来扶住他，看起来也不是很舒服。
“您没事吧？”
“没事。”
阮云初摘下充斥着电流声的耳麦，发现连线已经切断。
“还能联系上他吗？”
萧助理低头尝试了片刻，“好像不行，指挥官那边信号有些混乱，可能接近跃迁点了。”
她说完，又立马道：“您先回去休息吧，整座星船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不会出大事，等到安全的地方，我会联系指挥官先生说明情况。”
阮云初欲言又止，还是点了头，“好。”
他离开控制中心时，有人被机械人搬着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赶去，后面的伤者几乎挤成了一个小队伍。
萨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付云哥，外面是正在打战吗？”
“应该吧。”
阮云初收回目光，没有回房间，“我去医疗室帮忙，你回和502说一声，让他来这里找我。”
“好。”萨南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回来，“付云哥，我想当兵。”
他的眼神很认真，比起方才吊儿郎当的姿态，多了几分坚定和信念感，显然是在这种凝重的环境中受到了感染。
阮云初唇角微微挑起，“等通知完502，去后方帮忙运送伤员吧。”
萨南眼睛一亮，“好。”
“……”
通讯被切断的瞬间，阎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重新申请连线，可对面却再没了动静，始终连接不上。
这种情况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在前线与反叛军和星际海盗对峙的这些年，相似的情况数不胜数，他知晓大部队在即将被增援的情况下不会有大碍，可或许是因为那句尚未来得及出口的应答，他心中不住感到暴躁。
这些畜生，真是坏事做尽。
经过了跃迁点，他只有轻微的不适，行驶片刻后继续尝试连线，还是失败了。
他开始研究最近的线路，可不多时，屏幕忽然滋滋作响，陷入了一片漆黑。
预感到什么，他微蹙眉头，隐在深陷眉骨下的漆黑瞳孔泛过几分冷意。
要来了。
屏幕再度亮起，纯白色的背景前浮现出黑色的剪影，那是两个身着斗篷身份不明的人。
“阎大指挥官。”左边那人喊他，声音诡异，夹杂着电流声，而右边的始终保持沉默。
阎拙漫不经心地开着战舰，没有给他任何眼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那我们恐怕没什么好谈的。”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即便是有至你于死地的方法，我也不敢赌。”
阎拙轻笑一声，给了评价：“孬种。”
那人长叹一口气，似乎十分惋惜。
“这些年，我一直十分可惜，你能力强，却一直追着不该干涉的东西，你知道这次让反叛军覆灭，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阎拙没耐心和他多言，“一个潜藏在联盟里的叛徒，也有资格质问我？”
“你懂什么？复制人与基因改造是多么伟大的技术，当年差一点、就差一点……可那时忽然不知从哪涌出了一群反对的成员，硬生生把即将成型的产业链掐灭了，那群狂热的反对派里，就有你父母的身影！”
阎拙眼皮一跳。
对面的语气愈发愤怒了，“反叛军接手了这一切，多好啊，未来即便发生了什么，骂名也始终落不到我们的身上，可又是你毁了这一切，人的生命多么脆弱短暂，如果每个人都能进行无限次的改造，联盟又怎么会没有能人可用？”
阎拙靠在椅背上，用力闭了闭眼睛，半晌也只是讽刺地笑了一下。
“利于你，你自然能说上一句支持，假设有一天需要付出的人，是你呢？”
“可笑……”
“没什么好可笑的，如果有一天我性命垂危，两位是否愿意为了我而奉献？”不等对方再开口，阎拙缓缓睁开眼，看向了屏幕右侧的方向，“彭赟将军，你愿意吗？”
“……”
战舰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屏幕右边的黑影逐渐消退，身着暗绿色军部衬衫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着当真苍老极了，脸上的褶皱要比几月前更加深刻，一双深陷的疲惫的眼中满是怅然与落寞。
“孩子，你真不该喊出我的名字。”
阎拙凝视着这位几乎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缓缓叹了口气，“我更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们计划的。”
彭赟深深地看着屏幕的方向，叹道：“三年前。”
那是他大张旗鼓做手术的时候，阎拙依稀记得他还曾在阮家的嘉协医院进行修养。
“那时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手术，有人给我推荐了这项技术，我想着……最坏也不过是继续用那句废人的身体活下去，所以毫不犹豫答应了合作，之后的一切你也知道，很顺利。”
他从一个落下残疾的废人，变成了之后那般能跑能跳的健康模样，即便那时并没有出现这样明显的后遗症。
阎拙摇了摇头，“你不该信他们，现在你尝到苦头了？”
彭赟摸了摸自己苍老的皮肤，却是笑了，“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落，他微微蹙紧眉头，眸底闪过几分不忍，“抱歉，阎拙，我会好好帮你照顾你的人。”
阎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浩瀚的宇宙太空中缓缓行驶的战舰轰然炸开。
轰——
剧烈的火光过后，战舰的残骸漂浮在太空中，落于一片死寂。
“……”
这是来自enigma的威压，首领靠在墙上，重重喷出一口血，耳边炸开了剧烈的嗡鸣。
“首领！”
挪亚担忧的声音刚响起，滋啦一声巨响便自他胸前穿过，带走了他的所有生息。
军靴踏在坚硬冰冷的地面，停留在了首领的面前，身影落下沉沉阴影，他却不敢抬头。
首领无力地靠在墙角，他的目光循着死路转向昂长的走廊。
地面上倒下的都是他曾经的亲信，这座基地是他耗费半生光景打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他身后的钢制墙面，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像是在剧烈燃烧的锅炉中。
汗水涔涔落下，洇入伤口缝隙中，带来一阵阵难言的刺痛。
那疼痛逼得首领绷紧身体，可下一秒，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以为自己就赢了吗？给那群老东西当狗腿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年轻的enigma没有开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看一匹丧家之犬。
死亡真正来临之前，首领出奇的发现自己心里很是平静，他疲惫不堪地靠在墙面上，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周围看去，他最信任的手下就躺在不远处，大睁着双眼，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这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一切，最终还是溃败在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中，让他心中如何能不痛恨。
他剧烈喘息着，用最后的力气讽刺道：“你和你父母倒是很像，他们死在我手上时，我也是像你这种姿势看着他们，现在想想嘛，也不亏。”
阎拙却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真以为你赢了吗？”首领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在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这些话，留着下地狱和你那些手下说吧。”阎拙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枪，对准他的眉心。
首领瞳孔微微缩紧，低声道：“你就不怕你们的舰队全灭吗？”
他的意思足够明显，在知晓反叛军绝不是联盟军的对手时，他便做出了计策，即便自己覆灭，也要换联盟军队的惨痛伤亡，以此平衡心中的不忿。
阎拙扣动扳机的手停顿住。
几秒后，首领艰难地睁开眼睛，笑了，“我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你用什么来换呢？那可是我精心设计的线路。”
阎拙语气冷淡：“你想要什么？”
首领放肆地靠在墙上，有恃无恐，“我的研究室都炸了，这么多年的成果功亏一篑，就算你放我走也没意义，不如……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阎拙没有动，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看见，阎大指挥官，你的脸皮不会比数万人的性命还重要吧？”首领似笑非笑，“那船上可还有你的爱人呢。”
“……”
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认为阎拙一定会做出退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直指向他的枪口缓缓落下，首领唇角的笑愈发灿烂。
可下一瞬，阎拙再度举起枪口，对准了他的咽喉。
砰砰三枪，精准带走了男人的生命。
直到失去生机时，首领的眼睛还大睁着，像是不可置信。
俯身确定他已经当场毙命，阎拙才直起身，正欲转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住动作，沉声开口。
“我父母牺牲原因是星船爆炸。”
这位一手组织了反叛军的首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他想要骗过谁，还真是轻而易举。
只可惜……
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手抵住耳麦，开始下达撤退的命令。
“……”
星船中心，从基地带出的复制品逐一经过了排查，阮云初因为身份特殊，加上三次的跃迁让他身体不适，便暂时无法参与其中。
502在研究室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明显不是很高兴。
彼时萨南也刚结束完训练来找阮云初，两人在门口撞上，等阮云初去开门，便瞧见门外两人一个比一个蔫巴。
“怎么了？”
他略一思忖，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我太累了，他们简直想累死我。”萨南哭诉。
而502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阮云初想了想，还是先转向萨南，“他们向你发出邀请了吗？”
“嗯。”萨南点点头，却没有表现的很高兴。
阮云初：“你当初不是很想进入联盟吗？破格被军校录入，还不高兴？”
萨南撇撇嘴，“我当初想的是考进去，现在这样的感觉好像是走后门，他们该不会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才放我进去的吧？”
这孩子着实想的有些多。
阮云初叹道：“我在联盟可没有关系。”
“谁说的，那个谁……不就是吗？”
萨南表情心虚，眨眨眼故作天真。
阮云初沉默片刻，“这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别总疑神疑鬼，之后如果考核不通过，你也没办法毕业。”
“哦。”
萨南显然也是随口抱怨，他这些天被关在训练室里进行特训，整个人疲惫不堪，只想来阮云初这里安静舒坦地待一会。
他这边结束，阮云初又看向502，他知道，相较于萨南这种受了委屈会喊会叫的，502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反而是更加需要重点关注的。
“今天去研究室都干了什么？”
502抬起头看他，一五一十地回答：“抽血，睡觉，还有聊天。”
“这么好。”坐在边上无所事事的萨南插嘴。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少年便又咳嗽一声扭开头，不再开口。
“都聊了什么？”
502看了看萨南，小声说：“问了很多问题，又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这个人向来老实，阮云初询问，他也不会有藏私。
不多时，阮云初听完了他的话，不由得蹙紧眉头。
这些其实也都是联盟的例行询问，可怎么听都不够尊重人，过分强调复制人的特殊，引导了不少。
“以后每天都要去那里吗？”502问，显然不是很情愿。
“我会和他们交涉。”阮云初说。
他话音刚落，502的表情缓和几分，萨南又开始凑热闹，“付云哥，你可以帮我也说一声吗？每天去那里真的好累啊。”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起身拿上外套，“好啊，你跟我一起去。”
萨南信以为真，猛地跳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离开房间，顺着长廊走了没多久，阮云初便转头看向身后人，“这些训练让你觉得难以负荷吗？”
萨南下意识要卖惨，可瞧见他表情认真，又只好老实回答：“也不是，就感觉太累了。”
“那你想好，如果你真心想当兵，未来会比现在累百倍千倍，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会帮你和他们说，给你半小时考虑时间，我先帮502处理一下他的事情。”
一番话说完，两人也抵达了星船中心，阮云初随手给他指了一个休息的位置，自己进了研究室。
交涉的过程很顺利，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了502的无害，等回到了A星以后，只需要给他找到监护人，接受两年的校园社会训练，就可以获得公民的身份。
将502的事情处理完，他正离开研究室，外头的萨南猛地站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两侧长廊便有军官急匆匆走过。
阮云初微抬下颚，萨南便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拉住其中一人。
“你好，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军官认出了阮云初和萨南，便将情况同他们说了，“反叛军基地那边传来了指令，有几队一直游走在G298区附近的反叛军，可能会在我们回程的路上进行袭击。”
萨南一惊，“是……”
他话还未落，阮云初便快步上前，“是阎拙传来的指令？”
“是，那边正在进行通讯。”那军官急匆匆的说完，便冲着他们点点头，大步离开。
阮云初没有丝毫犹疑，赶往了指挥中心。
萨南跟在他的身后，靠近了位于星船内部正中心的指挥中心，透过厚重的玻璃看清楚里面那些正在操作的人员，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萧助理正在里面，他们畅通无阻。
“您放心，我们已经开始部署，最近的星球也已经出动了援军。”萧助理报备完，原本已经准备结束通讯，对面沙哑的声音却又一停顿将她喊住。
萧助理正欲耐心等候，抬头瞧见面前走来的青年，眼睛又是一亮，“阮先生来了，您要和他说些什么吗？”
对面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低声道：“通讯器给他。”
“是。”
萧助理立刻关闭了外放功能，将耳麦递给了阮云初。
刚一戴上，对面轻微的呼吸声便夹杂着电流声传入耳中，阮云初停顿片刻，还是主动开口：“在哪？”
阎拙：“刚上战舰，在追你们。”
那边有操控中心的声音，阮云初说：“你在开战舰。”
并不是疑问句，显然是听出来了，阎拙笑了笑，“嗯，其他人都留在那运送战利品，我刚才瞧见里面有些珍藏花种，A星没有的那种，回头给你种上。”
“注意安全，他们有可能会转念对你下手。”阮云初微蹙眉头，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还是等大部队一起吧，我们这没什么大事。”
“宝贝，我也不会出事的，你别害怕。”
他在害怕吗？
被阎拙这样一提醒，阮云初心底那些焦躁与不安，仿佛都有了解释。
他不禁沉默下来。
时间不多，阎拙又道：“这么担心我，也不愿意说点好听的话，你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
阮云初垂下眼眸，“你想听好话，也得平安回来再说。”
阎拙轻笑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我都这么努力了，等回到了A星，是不是能获得一个复合的机会？”
“……”
阮云初半天没说话，他又忍不住催促。
“再考验就说不下去了啊，喜欢我是这么说不出口的话吗？”
阎拙在对面耍着赖皮，阮云初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名分到底给不给。”阎拙语气含笑，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等他一句话。
“我——”
阮云初正欲妥协，话还未出口，脚下星船忽然震动，整个控制中心的人都猛地向前栽。
他后腰猛地撞上台面，伸手扶住才堪堪站稳。
巨大的嗡鸣声在耳边炸开，许久才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萧助理大步过来扶住他，看起来也不是很舒服。
“您没事吧？”
“没事。”
阮云初摘下充斥着电流声的耳麦，发现连线已经切断。
“还能联系上他吗？”
萧助理低头尝试了片刻，“好像不行，指挥官那边信号有些混乱，可能接近跃迁点了。”
她说完，又立马道：“您先回去休息吧，整座星船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不会出大事，等到安全的地方，我会联系指挥官先生说明情况。”
阮云初欲言又止，还是点了头，“好。”
他离开控制中心时，有人被机械人搬着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赶去，后面的伤者几乎挤成了一个小队伍。
萨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付云哥，外面是正在打战吗？”
“应该吧。”
阮云初收回目光，没有回房间，“我去医疗室帮忙，你回和502说一声，让他来这里找我。”
“好。”萨南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回来，“付云哥，我想当兵。”
他的眼神很认真，比起方才吊儿郎当的姿态，多了几分坚定和信念感，显然是在这种凝重的环境中受到了感染。
阮云初唇角微微挑起，“等通知完502，去后方帮忙运送伤员吧。”
萨南眼睛一亮，“好。”
“……”
通讯被切断的瞬间，阎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重新申请连线，可对面却再没了动静，始终连接不上。
这种情况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在前线与反叛军和星际海盗对峙的这些年，相似的情况数不胜数，他知晓大部队在即将被增援的情况下不会有大碍，可或许是因为那句尚未来得及出口的应答，他心中不住感到暴躁。
这些畜生，真是坏事做尽。
经过了跃迁点，他只有轻微的不适，行驶片刻后继续尝试连线，还是失败了。
他开始研究最近的线路，可不多时，屏幕忽然滋滋作响，陷入了一片漆黑。
预感到什么，他微蹙眉头，隐在深陷眉骨下的漆黑瞳孔泛过几分冷意。
要来了。
屏幕再度亮起，纯白色的背景前浮现出黑色的剪影，那是两个身着斗篷身份不明的人。
“阎大指挥官。”左边那人喊他，声音诡异，夹杂着电流声，而右边的始终保持沉默。
阎拙漫不经心地开着战舰，没有给他任何眼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那我们恐怕没什么好谈的。”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即便是有至你于死地的方法，我也不敢赌。”
阎拙轻笑一声，给了评价：“孬种。”
那人长叹一口气，似乎十分惋惜。
“这些年，我一直十分可惜，你能力强，却一直追着不该干涉的东西，你知道这次让反叛军覆灭，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阎拙没耐心和他多言，“一个潜藏在联盟里的叛徒，也有资格质问我？”
“你懂什么？复制人与基因改造是多么伟大的技术，当年差一点、就差一点……可那时忽然不知从哪涌出了一群反对的成员，硬生生把即将成型的产业链掐灭了，那群狂热的反对派里，就有你父母的身影！”
阎拙眼皮一跳。
对面的语气愈发愤怒了，“反叛军接手了这一切，多好啊，未来即便发生了什么，骂名也始终落不到我们的身上，可又是你毁了这一切，人的生命多么脆弱短暂，如果每个人都能进行无限次的改造，联盟又怎么会没有能人可用？”
阎拙靠在椅背上，用力闭了闭眼睛，半晌也只是讽刺地笑了一下。
“利于你，你自然能说上一句支持，假设有一天需要付出的人，是你呢？”
“可笑……”
“没什么好可笑的，如果有一天我性命垂危，两位是否愿意为了我而奉献？”不等对方再开口，阎拙缓缓睁开眼，看向了屏幕右侧的方向，“彭赟将军，你愿意吗？”
“……”
战舰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屏幕右边的黑影逐渐消退，身着暗绿色军部衬衫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着当真苍老极了，脸上的褶皱要比几月前更加深刻，一双深陷的疲惫的眼中满是怅然与落寞。
“孩子，你真不该喊出我的名字。”
阎拙凝视着这位几乎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缓缓叹了口气，“我更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们计划的。”
彭赟深深地看着屏幕的方向，叹道：“三年前。”
那是他大张旗鼓做手术的时候，阎拙依稀记得他还曾在阮家的嘉协医院进行修养。
“那时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手术，有人给我推荐了这项技术，我想着……最坏也不过是继续用那句废人的身体活下去，所以毫不犹豫答应了合作，之后的一切你也知道，很顺利。”
他从一个落下残疾的废人，变成了之后那般能跑能跳的健康模样，即便那时并没有出现这样明显的后遗症。
阎拙摇了摇头，“你不该信他们，现在你尝到苦头了？”
彭赟摸了摸自己苍老的皮肤，却是笑了，“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落，他微微蹙紧眉头，眸底闪过几分不忍，“抱歉，阎拙，我会好好帮你照顾你的人。”
阎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浩瀚的宇宙太空中缓缓行驶的战舰轰然炸开。
轰——
剧烈的火光过后，战舰的残骸漂浮在太空中，落于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