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屋内气息紊乱，呼吸夹杂着水泽声， 暧昧至极。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阮云初几乎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的呼吸全然被掠夺，有几回都感受到濒死的可怖感。
前一秒分明还被架着坐在水台，脊椎都被吻到发软，眨眼的功夫又被带上了床，整个人被圈坐在阎拙的腿上，再没了逃离的去路。
不见面时并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可当身体被大力搓|揉时，那种长久的分离与空|虚感才迟钝重温上来，让阮云初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阎拙像是要吃了他，吻得|又凶又重，手掌落在他的后腰，将他完全揽入怀中，另一只防止他离开，掌在细软的后颈，过分修长的手指绕至侧颊，轻轻摩挲他克制不住下|淌的唇迹水液，蹭出暧|昧的痕迹。
“……”
不知多久，身体尽数软|了，他再没了逃离的念头，唇|瓣分开时周身尽是湿|润的热气，阎拙却没有松开，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克制不住地去吻他的鼻尖和脸颊。
绕至耳侧，缠绵的吻蔓延进衣领，最后埋在那里不动了。
阮云初迟疑片刻，还是放松身体，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缓缓喘着气恢复。
“我想你。”阎拙低哑的声线沉沉，开口间又更加用力地圈住他的身体。
阮云初垂下眼眸，还是轻轻抱住了他。
“怎么找到这里的？”
上一次通讯时，即便阎拙没有标明任何的情绪，可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焦躁。
也许是因为阎拙从来就不会在他的面前隐藏情绪，以至于仅有的那么几次，都显得那样拙劣。
阎拙沉默了几秒，答非所问：“外面已经在部署，一会儿有人带你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阮云初微蹙眉头，意识到了不对，“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阎拙僵了一下，最后还是收拢手臂用力抱着他，说：“我让他抽了一管血。”
“……”
阮云初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下一秒，他便赫然坐直身体，劈头盖脸对着阎拙一顿骂。
“你是不是蠢啊？他们费尽心思就是想获取你的基因信息，你反而主动送给他们了！”
他生气时蹙紧眉头，方才被吻熟的唇泛着嫣红，显得格外漂亮，又比平日冷冷淡淡的模样生动几分。
阎拙喉结滚动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合适的地方，即便克制不住生出杂念，却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是最快的方法，更何况，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了。”
“……”
阮云初无言以对，半晌只得叹口气，“04呢？”
“在星舰上，让萨南看着了。”
“萨南？”
“对，不过按照04的忽悠能力，现在估计已经跑了。”这样紧张的局势下，阎拙还能笑出来。
阮云初欲言又止，“你们的计划我不管，但这里有些人，我要带走。”
阎拙看着他，“502？”
阮云初：“还有地下层的一些复制人，他们知道的消息很多，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从被制造出就没有离开过研究所。”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先离开。”
阮云初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阎拙实在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每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他就感到头疼，可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让我怎么放心？”
阮云初缓缓叹口气，“地下层设了层层防护，你们没办法硬攻，只有我能带你们进去。”
在这之前他就发现了，联盟安插在反叛军队伍中的人并没有深入核心，他们都无法进入绝密研究室，只有他可以。
阎拙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安排。
“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换做别人，阮云初不会说这么多，可此时看着阎拙，心中却尽是镇静。
阎拙缓缓叹口气，最后还是妥协坦白了计划，“04潜入基地以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将我的血送到研究室，我们的人已经把那位‘首领’的居住地围住了，不会给他可乘之机。”
阮云初点头：“在你们开始之前，我会去研究室找到那些人。”
都已经谈到了这里，两人之间显然没有了任何的秘密，阎拙也不再抱着说服他的想法，只又用力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迅速撤退，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
阮云初难得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没有人开口，这份游离在紧促局势下的温馨拥抱总有时限。
不多时，阎拙整装出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阮云初失神片刻，双眸很快覆上了一贯的冷静。
他去浴室洗过脸，指尖抚过色泽不自然的唇瓣，仿佛又回忆起那份火热的触感，垂下眼眸不再发散思维。
十分钟后，他换上衣服出了门。
研究室正是休息的时间，阮云初抵达时，不少眼熟的研究员从门内走出，瞧见他后都有些讶异。
“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最近首领召见他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不少新的指令都是从他口中被传到这些人耳中的。
此时他却只是摇头，“只是看看812培育品的状态。”
几人颔首表示明白。
“你先去，我们半小时后回来。”
“嗯。”
阮云初遵循着平时的习惯，并未与他们多言。
步入研究室，里面果然已经空了，除开几件被封锁的办公室，外间几乎看不见人影。
两侧的玻璃屋子里，不少刚刚进食完的研究品正在休息，没有人注意他。
不多时抵达里间，这里都是长相熟悉的复制人，心情恹恹地靠在角落里没有任何交谈，只是听见脚步声再次响起，才抬起头朝着外面看来。
阮云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很快扫了掌纹开门，点了其中十人。
“跟我出来。”
那十人顺从地起身，他们脚腕上都束着镣铐，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阮云初垂眸点开智能系统，浏览过几人的资料。
“首领让我组建一支队伍，你们都有过上战场的经验？”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期待，便点了头。
“说说你们的战果。”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迟疑，便按照顺序说了下去。
确定他们手上都不干净，阮云初颔首，将他们带到了另一间房，“明早我来找你们。”
话落，他离开房间。
正欲绕到原先的玻璃房，却忽然听见了玻璃房子衔接的长廊拐角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略微思忖片刻，还是选择躲了起来。
一道纤长的身影飞速从玻璃房子的缝隙中穿过，速度快到在阮云初的眼中只剩下残影，窥探不清丝毫的面容。
大致猜到了什么，阮云初的心底咯噔一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很快便抵达了最里间的秘密研究室，那里是专门做复制分析的检查室，平时进出都需要严密的监视和检查，而那人只是往门前一站，沉重的大门便缓缓朝着两边分开。
在那人进门的瞬间，阮云初总算窥见了那流畅凌厉的侧脸。
是04，长着一张与他别无二致的面孔，此时似乎因为形势紧张脸色绷紧冷静，倒是和他平时的模样更加相似了。
04的手上拎着一只箱子，似乎正在着急去往某个地方，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在门关上之前，他大步追了进去，只是先他几步进入的04却已经不见踪影，似乎消失在了空荡的研究室中。
“……”
阮云初不敢掉以轻心，将手探入口袋中，摸到了防身的工具，这才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研究室内尽是正在培育期的复制品，有的已经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长成了少年模样，悬浮在营养液当中，紧紧合着双眼。
阮云初看着那些玻璃缸，最终还是没有理会。
最里间的研究室范围很大，因为仪器诸多的缘故，倒是显得有些逼仄，他在里面寻觅了一圈，却都没有见到04的身影。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脚步微顿，听见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传来了讨论声。
像是方才那些去休息的研究员回来了。
他只略一思忖，毫不犹豫拎起了放在玻璃缸底部的箱子，披上白大褂大步走了出去。
为首的人俨然是这些天一直同他待在一起的研究员，此时脸色微变，“阮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拿到了那个指挥官的血。”阮云初微蹙眉头故作不耐烦。
听了他的话，研究员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你是04？”
“不然呢？”
研究员转瞬露出个笑，“你回来的够早，他们没把你锁在那？”
“他们制不住我。”阮云初将箱子递给他，看着对方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几支承载着血液的针剂。
“我们现在就进行研究，这些日子你不在，都不知道首领的身体情况，他现在不是很好。”
研究员拎着箱子，立马便朝着最里间的研究室走去。
阮云初略一思忖，跟在他们身后，“首领在哪里？”
“正在开会，你晚点再过去吧。”研究员并没有在意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这件事。
只是等研究室的门打开，正在操控仪器的04抬起头，看清楚这边的情况，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你们都去哪了？找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停留在看清楚一行研究员身后的阮云初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啊，是你啊。”
看见他后，一行人都僵住了。
如果此时研究室里的人才是04，那他们身后的人是……
还未等他们反应，04一手撑住钢制台面，纵身一跃朝着大门方向扑来。
众人回过头，才发觉方才跟在他们身后的‘04’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战，无论从哪方面，阮云初的体能都远远比不上04，但他至少在研究室混迹了两个多月，对这里面的装潢最是熟悉。
04在后面击溃了诸多的培育缸，逼得研究员们尖叫连连。
“住手！快住手！”
在他们眼中，阮云初在他们的地盘中，根本不需要在意他是否会逃出去，可这些损失的研究成果，却是他们实打实的心血。
04自然不会听，他只需一拳便能将厚重的钢化玻璃直接击碎，可前面那与他长相一致的人，就像是一只小老鼠，无论他追得再快，对方总是能够快他一步。
“有本事就停下！”
他忍不住厉声呵斥，就在以为对方的目标是逃出门时，那人抵达了距离门边只有十米距离的培育缸，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04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一时间居然动弹不得。
阮云初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即便距离死亡如此近，可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却依然满是镇静与从容。
“怎么不跑了？”04的唇角扯开一个残酷的笑，他的拳头上满是鲜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大步朝着对方走去。
阮云初侧眸扫了一眼身侧的培育缸，不合时宜地说：“你知道这里面是谁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04的脸上，便也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狰狞神情。
“不知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指望培育缸里的人来救你。”
阮云初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妨看看你身后。”
04怀疑他要偷袭自己，可根据方才对方逃离的模样，他确定对方在自己的手上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所以，他还是回头看了看两人方才经过的地方。
培养液流了一地，被打碎的培育缸周围残存着玻璃碎片，复制品都狼狈地倒在地上，整个研究所几乎是一片狼藉。
而那些研究员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这间研究室都是重点培育的对象，现在我身边的，是502的替代品，也是首领的备选基因库。”
听见首领二字，04的表情显然变了。
“多可怜，你有着一副足以进入军部效力的强大躯体，脑子却被养坏了。”阮云初怜悯地看着他，“你只能成为耗材，而不是他的孩子。”
这番话简直一针见血地戳中了04的心事，他骤然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阮云初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其实你也很清楚，今天的举动会给你带来什么，不是吗？你当然可以直接过来杀了我，只是这样的话，你的首领也离丧命不远了。”
04咬着牙：“你还敢威胁我？”
阮云初不置可否，他侧眸看向周围的人，计划了一下时间。
“如果你愿意的话，联盟可以接受你。”
04瞪圆眼睛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先去联盟坐牢二十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可不会上当。”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联盟是一个可怖的没有人权的地方，这些思想已经扎根在他的大脑深处，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他的回答在阮云初的意料之中，他便也不再做任何的挣扎。
“那就没办法了。”
04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正困惑着，便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几乎让他没能站稳。
“怎么回事？”
在几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阮云初毫不犹豫转身冲向了大门，手掌落在检测器，大门应声而开。
身后的疾风随即而至，他几乎从正缓缓展开的反光大门，看清楚了身后复制人的狰狞憎恨神情。
那是要治他于死地的疯狂。
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躲闪不开，索性闭上眼不再看。
铮的一声，利刃交接，几乎震得人耳廓嗡鸣作响。
尖锐的刺痛自耳廓窜进大脑，阮云初几乎本能感到腿软，面前却有一只手揽住他，顺势将护进怀里。
隐约间的一声呼痛在身后响起。
他向前一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带着安抚性质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环绕，以最快的速度让他恢复了大脑的冷静。
“没事吧。”
抬头，对上阎拙担忧的神情。
阮云初摇摇头，回头看去，发现04胸口中枪，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双眼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
士兵涌入，研究室瞬间乱作一团，有不甘心的研究员想要将那些‘杀器’放出，可还未来得及行动，整个研究室便被士兵们全然侵占下来。
被随行军医简单处理过，阮云初已经没了大碍，他缓缓走到04的面前，看着他和扭曲不甘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怜悯与心软。
“你比我想得更残忍。”
04却是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会出卖首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倒是你们……还得把我带回去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可是很清楚联盟法律的哦，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要好几年的时间呢。”
他说着，又死死瞪着阮云初，“我恨你，凭什么你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总是显得比我更高贵一样，你——”
“闭嘴。”
他的话还未说完，阮云初的肩被轻轻揽住，男人的声音冷漠而不留情面。
“复制品和正品有得比吗？”
04咬着牙，阮云初移开目光，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你准备怎么做？”
“把他带回去，能问的都问了，再交给联盟庭审判定罪行。”
阮云初顿了两秒，“他参与过五场与联盟的战斗，手上沾了数百条人命。”
阎拙神色一凛，没有说话。
“他是首领亲手养大的，身体里装了自毁程序，一旦你把他带上返程星舰，他就会在最危险的地方自爆，给反叛军制造机会。”
“……”
阮云初的声音很轻，“他和我长得一样，你很舍不得动手，是不是？”
阎拙蹙紧眉头，很快否认：“不是。”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阮云初垂眸，毫不费力地从他腰上取出配枪，“你舍不得，那我来动手，可以吗？”
枪口对准04，对方瞳孔骤缩，难得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下意识转向了阎拙。
“指挥官，救救我。”
他故作可怜，模样却远远挤不上本尊。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阮云初手中的东西被抢过，阎拙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指掰开，握紧手枪，直视着错愕的阮云初，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血泊中的少年瞪大双眼，纤长脖颈破开大洞，汩|汩鲜血涌出，浸了一地。
周围的士兵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审讯那些研究员。
阎拙收回配枪，面上满是不悦。
“谁让你动手的。”
阮云初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阎拙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想要吻他却又不合适，只能身后摸摸他的侧颊。
“任何复制品都没资格和你相提并论，我不杀他只是为了获取信息，我就不信你这么聪明，还看不透这点。”
只是故意要气他而已。
阮云初微微侧开脸，呼吸有些急促，却没有将他的手推开，半晌还是转移了话题。
“我需要去一趟里间。”
他还没有看见04拿着阎拙的血都做了什么，阎拙的基因特殊，决不能有任何的留存。
阎拙并没有阻止，跟在他的身后低声说：“放心，之前他们测试过，我的血没办法用于任何的研究。”
阮云初心道那是以前，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步入研究室，无数个窄小的培育缸进入视野中，阎拙一边回复着上方的作战计划，一边踏入大门，不多时脸色微变。
“上面有情况，我得先离开了。”
阮云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知晓意思，“我会跟着他们一起撤退，放心。”
阎拙点点头，深深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快步转身离开。
-
一大批士兵跟着他离开，不少人还在原地清算，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准备将所有复制品都带走。
“这些小的培育品怎么处理？”
“装在一起带走，之后跟援兵送回A星。”
阮云初脚步微顿，“不行，这些东西必须单个存放，否则都会死。”
士兵们闻言怔了怔，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倒是个大工程了。”
阮云初没忍住问：“这次的计划不是占领吗？为什么这么着急撤退？”
留在这里的军官自然知晓他的身份，便也没有任何的隐瞒，回答道：“他们恐怕会直接引爆基地，以命换命。”
“……”
阮云初微蹙眉头，走到了中心操控台，随手指了一个研究员，用他的权限打开了记录中心。
十分钟前，20号舱被打开过。
当他来到对应的培育舱，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眼眸不自觉地睁大。
那是个已经成型的胚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筑躯体，几乎是在他眨眼的瞬间，便从浑身通红的新生儿演变成了一个约莫一岁的孩童。
他知道这是什么，专门为首领培育躯体所准备的机器，经过他们这些天的改良，足以在短暂的时间里培育出复制品，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是否合格。
而眼前的这只复制品，俨然是由阎拙的基因复制而来。
孩子的五官还未长开，阮云初不受控制地靠近玻璃面，隔着淡绿色的培育液打量那微皱的小脸。
和阎拙的确有几分相似。
正当他怔愣出神时，那孩子忽然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清澈的、宝石绿的眼眸。
阮云初瞳孔微震，猛地站直了身体。
是他看错了吗？
那小家伙看清楚培育舱外的漂亮面孔，有些雀跃地笑了，吐出一串小泡泡。
阮云初：“……”
直到将研究室无法自由活动的培育品都打包好，阮云初才跟着队伍撤退。
那小孩自然也进入了队伍中，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可他却还是没能从那震撼中缓过神来。
作为被反叛军抓来的俘虏，他被抽血复制自然是在预料之中，毕竟04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并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可方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未免太荒谬了。
循着电梯一路上行，巨大的电梯门已经凹陷下去，显然处处都经过了危险的战斗。
两侧的士兵始终保持着警惕，阮云初垂眸看着地上的液体，忍不住蹙紧眉头。
方才他就发现了，原本在玻璃房里的复制品少了很多，看起来是已经被他们提上去战斗了，那里面甚至有人还没完全听从命令，还处于难以掌控的阶段。
看起来，反叛军的情况的确不太好。
只是从前他们逃脱的次数可不少，即便现在胜券在握，周围也没有士兵流露出喜色，反而都紧绷着一张脸。
不知过去多久，门在-3层缓缓开启。
众人身体紧绷，有人本能地上前一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拥挤混乱的长廊进入视野之中，这里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俨然少年模样，可那张脸，却是士兵们出征之前看过的资料之一。
“是复制人。”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正欲举枪，便被阮云初阻止。
“他是无害的。”
说着，他拨开人群上前，502看见他，眼睛立马亮起，快步朝着他走来。
“这里很多人，我找到了挪亚。”
“不用找了。”
阮云初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进了电梯里。
502向来听话，没有丝毫的异议，只是看着左右的人，虽然觉得陌生，但也没有丝毫的躁动。
阮云初对上身侧军官警惕的目光，即便不那么喜欢解释，也还是多嘴替502说了一句。
“他是反叛军还未投入教育的复制品，心思很单纯，不会暴起，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为我做过很多事情。”
那军官蹙紧眉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挟持住的那些复制品，还是不放心。
“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先把他锁住吧。”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阮云初知道和他们说再多也没用，索性道：“出了事我担着。”
他都这么说了，军官也不再开口，直到电梯终于停在了1层，众人整装待发。
沉重的钢制大门缓缓开启，外面果然有反叛军的埋伏。
论战力，阮云初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所以在502护在他身前时也没有阻止，侧身靠在电梯的隐秘位置，直到涌出的队伍逐渐没了声音。
“安全了，我们走。”
那军官脸色有些疲惫，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分明没有在基地度过太多的时光，可再次见到阳光，阮云初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地面被猛烈的太阳曝晒出干燥热烈的气息，隐约间让他感到熟悉。
阎拙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压下唇角，跟着队伍一同进入了最近的星舰。
伤员被送到前方检查，随行的疗愈舱有限，后面的士兵只能用强效镇痛剂，阮云初原本已经被护送到了星舰最安全的中段位置休息，可看见这一幕，却还是从位置上起身，取过了医药箱中的工具。
“来。”
他示意一位眼睛受伤的士兵，动作很利索地替对方冲洗伤口，继而缝合。
军医刚忙完回来正要训斥他随意动手，可看清楚那缝合的口子后，又沉默了。
“干得不错，麻烦你了。”
阮云初一言不发，只是继续下一位。
502经过了简单的排查，看见他正在忙碌，便也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打下手。
起初有人想要阻止，但502的效率很高，跟在阮云初的身边也十分听话，看着就是个听话的助理，久而久之也顺着他去了。
简单忙完，星舰后舱缓缓合上，阮云初解决完最后一位，起身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他站在原地缓和了很久，眼前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视物。
身边有士兵急匆匆经过，他开口问：“要起飞了吗？”
“对，上面有消息，让伤员和复制品先撤离，您忙完可以先去中部休息，中途我们会跃迁几次，可能会造成不适。”
阮云初怔了怔，带着502回到了星舰中舱的座位上，为了隐私，军用星舰的窗口都被封锁，需要申请才能打开。
在他们坐下以后，座椅自动延伸出安全带，将他们牢牢束缚。
“我们要去A星了吗？”502在边上小声问他。
“嗯。”阮云初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乱。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手指搭在安全扣上，他几乎想要直接起身。
长廊两侧有士兵不停穿梭走动，他认出其中全副武装似乎要离开的人，终究忍不住起身过去。
那人看见他，脸色微变，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阮先生，星舰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坐在位置上，不要走动。”
“你要去做什么？”
阮云初开口的功夫，后舱的门已经缓缓开启，显然是在为某人的离开做准备。
那军官脸色不太自在，“我去支援。”
后舱的风刮了进来，发丝浮动在omega白皙的侧颊，衬得他绿色的眸愈发深。
军官下意识将手探入口袋，微微蹙紧眉头。
忽然，阮云初垂眸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淡道：“我不会跟着你去，不用这么紧张。”
他做出了承诺，军官明显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心。
“如果见到你们指挥官，帮我带句话。”阮云初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又缓缓接了下去，“那时候，其实我写了回信，让他早点回来看。”
军官没太听懂，但还是记在心里，点点头：“你放心，指挥官先生迄今为止没打过败战，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
阮云初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他下了星舰。
不多时，沉重的星舰在护送下拖着一舱人缓缓起飞，下方的基地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炸开冲天的火光。
“下面好像……”
502扒在舱窗上，他被特赦开启了三分之一的窗，从起飞开始就目不转睛地朝着下面看。
阮云初侧首看向他，“怎么了？”
502摇摇头，“好像是火。”
阮云初怔了怔，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思，低声道：“别看了。”
“好。”
502很听话地关上了窗户，转头看见他似乎不是很开心，小声问：“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林铮了？”
“或许吧。”
一想到林铮，阮云初便不可避免地回忆起A星，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到那里，即便反叛军基地已经没救了，可他却很清楚，这整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首领甚至能够让挪亚和04正大光明出入联邦的驻地，联盟高层中必然有他们策反的人，而这些人又是谁呢？
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疼，可毕竟距离回到A星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半天时间后，他们经过了一次跃迁，进入了平稳的行驶线路。
复制人被转移到了一艘更大的星船，阮云初睡醒以后进入了传送舱，也跟进了主船。
502一进去，便被带走检查，离开的时候直愣愣看着他，但还是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好奇地朝着两侧张望，是在找寻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
只可惜这里并没有他的目标，他很快便失望地低下了头。
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清楚阮云初的身份，也知晓他为反叛军提供的那些技术，所以并未将他排除在外，而是直接给予了他和其他随行军医和研究员同等的身份地位。
阮云初和那些复制品都很熟悉，在他进入暂定的研究室后，那些躁动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一位——
“我说了我不是复制啊，我就是本人，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熟悉的抓狂声音在空荡的室内盘旋，阮云初朝着那方向走去，果然看见穿着研究服正在挣扎的萨南。
萨南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他，眼睛骤然亮起。
“付云哥哥！”
他大喊着就要扑过来，却被身后的人揪住衣领，又扯了回去。
“放开他吧。”阮云初还是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他是我在T星认识的小朋友，的确不是复制人。”
他在这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其他人松开了萨南，任由他气呼呼朝着阮云初走去。
“气死我了，我都说了我不是，而且那个谁之前都让我为他们做事，他这些人怎么就不信呢？还非要把我压进去检查。”
阮云初摸了摸他的头，“没伤着吧？”
萨南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对不起付云哥，我给你丢脸了，阎先生让我帮他盯着那个人，我都没盯住。”
“没事，这只是计划的一环，你做的没错。”
萨南平时反应迟钝，这会儿却是忽然聪明了起来，“什么意思？难不成阎先生是知道那个人会在我手上被弄丢，所以故意让我盯着他的？”
他越想越气，阮云初却是想笑，“别瞎理解，大人有大人的考量。”
萨南憋屈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去巡查，没有再抱怨一句。毕竟他自己也很清楚，真让他盯着那个人，他恐怕也很难是对手。
在T星的时候他面对过不少的危机，虽然不至于致命，可对于那种危险来临的感受，却十分深刻。
那个人是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加难对付的存在。
阮云初进入研究室时，那些承载在小型培育缸中的复制人都已经被排列分开。
萨南的注意力被转移，忍不住贴上去惊叹，“还有这么小的人吗？”
阮云初没计较他的蠢问题，顺着排列整体的小型培育缸，找到了正在熟睡中的小人。
那小家伙看起来又大了一点儿，雪白的小身体蜷着，漂浮在浅绿色的营养液中，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在阮云初站定的瞬间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去！”萨南看清楚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瞪大眼看向阮云初，然后又转向那小孩。
反复几次，阮云初逐渐失去了耐心，“你有病吗？”
“不是啊付云哥，你没觉得他长得跟你特别像吗？”萨南简直要压不住声调。
周围正在清点人数的医生抬头朝着这个方向看来。
“……”
萨南尴尬地小声补充：“而且长得跟阎先生也有点像，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
随着面前青年的眸光逐渐变冷，他声音也悄然消失了。
阮云初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底的暴怒，“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
萨南捂住了嘴，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们……你们的孩子吗？”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一落地就滚回T星。”
萨南瞳孔剧震，用两只手捂住了嘴，没敢再发出半点的声音。
靠，付云哥居然有孩子了。
不对啊，这东西不是基因复制得来的吗？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特征？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阮云初沉着气看着那培育缸中的小孩，蹙紧眉头难得感觉束手无策。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阮云初几乎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的呼吸全然被掠夺，有几回都感受到濒死的可怖感。
前一秒分明还被架着坐在水台，脊椎都被吻到发软，眨眼的功夫又被带上了床，整个人被圈坐在阎拙的腿上，再没了逃离的去路。
不见面时并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可当身体被大力搓|揉时，那种长久的分离与空|虚感才迟钝重温上来，让阮云初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阎拙像是要吃了他，吻得|又凶又重，手掌落在他的后腰，将他完全揽入怀中，另一只防止他离开，掌在细软的后颈，过分修长的手指绕至侧颊，轻轻摩挲他克制不住下|淌的唇迹水液，蹭出暧|昧的痕迹。
“……”
不知多久，身体尽数软|了，他再没了逃离的念头，唇|瓣分开时周身尽是湿|润的热气，阎拙却没有松开，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克制不住地去吻他的鼻尖和脸颊。
绕至耳侧，缠绵的吻蔓延进衣领，最后埋在那里不动了。
阮云初迟疑片刻，还是放松身体，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缓缓喘着气恢复。
“我想你。”阎拙低哑的声线沉沉，开口间又更加用力地圈住他的身体。
阮云初垂下眼眸，还是轻轻抱住了他。
“怎么找到这里的？”
上一次通讯时，即便阎拙没有标明任何的情绪，可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焦躁。
也许是因为阎拙从来就不会在他的面前隐藏情绪，以至于仅有的那么几次，都显得那样拙劣。
阎拙沉默了几秒，答非所问：“外面已经在部署，一会儿有人带你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阮云初微蹙眉头，意识到了不对，“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阎拙僵了一下，最后还是收拢手臂用力抱着他，说：“我让他抽了一管血。”
“……”
阮云初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下一秒，他便赫然坐直身体，劈头盖脸对着阎拙一顿骂。
“你是不是蠢啊？他们费尽心思就是想获取你的基因信息，你反而主动送给他们了！”
他生气时蹙紧眉头，方才被吻熟的唇泛着嫣红，显得格外漂亮，又比平日冷冷淡淡的模样生动几分。
阎拙喉结滚动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合适的地方，即便克制不住生出杂念，却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是最快的方法，更何况，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了。”
“……”
阮云初无言以对，半晌只得叹口气，“04呢？”
“在星舰上，让萨南看着了。”
“萨南？”
“对，不过按照04的忽悠能力，现在估计已经跑了。”这样紧张的局势下，阎拙还能笑出来。
阮云初欲言又止，“你们的计划我不管，但这里有些人，我要带走。”
阎拙看着他，“502？”
阮云初：“还有地下层的一些复制人，他们知道的消息很多，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从被制造出就没有离开过研究所。”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先离开。”
阮云初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阎拙实在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每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他就感到头疼，可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让我怎么放心？”
阮云初缓缓叹口气，“地下层设了层层防护，你们没办法硬攻，只有我能带你们进去。”
在这之前他就发现了，联盟安插在反叛军队伍中的人并没有深入核心，他们都无法进入绝密研究室，只有他可以。
阎拙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安排。
“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换做别人，阮云初不会说这么多，可此时看着阎拙，心中却尽是镇静。
阎拙缓缓叹口气，最后还是妥协坦白了计划，“04潜入基地以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将我的血送到研究室，我们的人已经把那位‘首领’的居住地围住了，不会给他可乘之机。”
阮云初点头：“在你们开始之前，我会去研究室找到那些人。”
都已经谈到了这里，两人之间显然没有了任何的秘密，阎拙也不再抱着说服他的想法，只又用力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迅速撤退，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
阮云初难得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没有人开口，这份游离在紧促局势下的温馨拥抱总有时限。
不多时，阎拙整装出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阮云初失神片刻，双眸很快覆上了一贯的冷静。
他去浴室洗过脸，指尖抚过色泽不自然的唇瓣，仿佛又回忆起那份火热的触感，垂下眼眸不再发散思维。
十分钟后，他换上衣服出了门。
研究室正是休息的时间，阮云初抵达时，不少眼熟的研究员从门内走出，瞧见他后都有些讶异。
“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最近首领召见他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不少新的指令都是从他口中被传到这些人耳中的。
此时他却只是摇头，“只是看看812培育品的状态。”
几人颔首表示明白。
“你先去，我们半小时后回来。”
“嗯。”
阮云初遵循着平时的习惯，并未与他们多言。
步入研究室，里面果然已经空了，除开几件被封锁的办公室，外间几乎看不见人影。
两侧的玻璃屋子里，不少刚刚进食完的研究品正在休息，没有人注意他。
不多时抵达里间，这里都是长相熟悉的复制人，心情恹恹地靠在角落里没有任何交谈，只是听见脚步声再次响起，才抬起头朝着外面看来。
阮云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很快扫了掌纹开门，点了其中十人。
“跟我出来。”
那十人顺从地起身，他们脚腕上都束着镣铐，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阮云初垂眸点开智能系统，浏览过几人的资料。
“首领让我组建一支队伍，你们都有过上战场的经验？”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期待，便点了头。
“说说你们的战果。”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迟疑，便按照顺序说了下去。
确定他们手上都不干净，阮云初颔首，将他们带到了另一间房，“明早我来找你们。”
话落，他离开房间。
正欲绕到原先的玻璃房，却忽然听见了玻璃房子衔接的长廊拐角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略微思忖片刻，还是选择躲了起来。
一道纤长的身影飞速从玻璃房子的缝隙中穿过，速度快到在阮云初的眼中只剩下残影，窥探不清丝毫的面容。
大致猜到了什么，阮云初的心底咯噔一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很快便抵达了最里间的秘密研究室，那里是专门做复制分析的检查室，平时进出都需要严密的监视和检查，而那人只是往门前一站，沉重的大门便缓缓朝着两边分开。
在那人进门的瞬间，阮云初总算窥见了那流畅凌厉的侧脸。
是04，长着一张与他别无二致的面孔，此时似乎因为形势紧张脸色绷紧冷静，倒是和他平时的模样更加相似了。
04的手上拎着一只箱子，似乎正在着急去往某个地方，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在门关上之前，他大步追了进去，只是先他几步进入的04却已经不见踪影，似乎消失在了空荡的研究室中。
“……”
阮云初不敢掉以轻心，将手探入口袋中，摸到了防身的工具，这才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研究室内尽是正在培育期的复制品，有的已经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长成了少年模样，悬浮在营养液当中，紧紧合着双眼。
阮云初看着那些玻璃缸，最终还是没有理会。
最里间的研究室范围很大，因为仪器诸多的缘故，倒是显得有些逼仄，他在里面寻觅了一圈，却都没有见到04的身影。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脚步微顿，听见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传来了讨论声。
像是方才那些去休息的研究员回来了。
他只略一思忖，毫不犹豫拎起了放在玻璃缸底部的箱子，披上白大褂大步走了出去。
为首的人俨然是这些天一直同他待在一起的研究员，此时脸色微变，“阮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拿到了那个指挥官的血。”阮云初微蹙眉头故作不耐烦。
听了他的话，研究员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你是04？”
“不然呢？”
研究员转瞬露出个笑，“你回来的够早，他们没把你锁在那？”
“他们制不住我。”阮云初将箱子递给他，看着对方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几支承载着血液的针剂。
“我们现在就进行研究，这些日子你不在，都不知道首领的身体情况，他现在不是很好。”
研究员拎着箱子，立马便朝着最里间的研究室走去。
阮云初略一思忖，跟在他们身后，“首领在哪里？”
“正在开会，你晚点再过去吧。”研究员并没有在意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这件事。
只是等研究室的门打开，正在操控仪器的04抬起头，看清楚这边的情况，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你们都去哪了？找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停留在看清楚一行研究员身后的阮云初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啊，是你啊。”
看见他后，一行人都僵住了。
如果此时研究室里的人才是04，那他们身后的人是……
还未等他们反应，04一手撑住钢制台面，纵身一跃朝着大门方向扑来。
众人回过头，才发觉方才跟在他们身后的‘04’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战，无论从哪方面，阮云初的体能都远远比不上04，但他至少在研究室混迹了两个多月，对这里面的装潢最是熟悉。
04在后面击溃了诸多的培育缸，逼得研究员们尖叫连连。
“住手！快住手！”
在他们眼中，阮云初在他们的地盘中，根本不需要在意他是否会逃出去，可这些损失的研究成果，却是他们实打实的心血。
04自然不会听，他只需一拳便能将厚重的钢化玻璃直接击碎，可前面那与他长相一致的人，就像是一只小老鼠，无论他追得再快，对方总是能够快他一步。
“有本事就停下！”
他忍不住厉声呵斥，就在以为对方的目标是逃出门时，那人抵达了距离门边只有十米距离的培育缸，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04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一时间居然动弹不得。
阮云初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即便距离死亡如此近，可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却依然满是镇静与从容。
“怎么不跑了？”04的唇角扯开一个残酷的笑，他的拳头上满是鲜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大步朝着对方走去。
阮云初侧眸扫了一眼身侧的培育缸，不合时宜地说：“你知道这里面是谁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04的脸上，便也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狰狞神情。
“不知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指望培育缸里的人来救你。”
阮云初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妨看看你身后。”
04怀疑他要偷袭自己，可根据方才对方逃离的模样，他确定对方在自己的手上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所以，他还是回头看了看两人方才经过的地方。
培养液流了一地，被打碎的培育缸周围残存着玻璃碎片，复制品都狼狈地倒在地上，整个研究所几乎是一片狼藉。
而那些研究员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这间研究室都是重点培育的对象，现在我身边的，是502的替代品，也是首领的备选基因库。”
听见首领二字，04的表情显然变了。
“多可怜，你有着一副足以进入军部效力的强大躯体，脑子却被养坏了。”阮云初怜悯地看着他，“你只能成为耗材，而不是他的孩子。”
这番话简直一针见血地戳中了04的心事，他骤然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阮云初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其实你也很清楚，今天的举动会给你带来什么，不是吗？你当然可以直接过来杀了我，只是这样的话，你的首领也离丧命不远了。”
04咬着牙：“你还敢威胁我？”
阮云初不置可否，他侧眸看向周围的人，计划了一下时间。
“如果你愿意的话，联盟可以接受你。”
04瞪圆眼睛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先去联盟坐牢二十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可不会上当。”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联盟是一个可怖的没有人权的地方，这些思想已经扎根在他的大脑深处，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他的回答在阮云初的意料之中，他便也不再做任何的挣扎。
“那就没办法了。”
04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正困惑着，便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几乎让他没能站稳。
“怎么回事？”
在几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阮云初毫不犹豫转身冲向了大门，手掌落在检测器，大门应声而开。
身后的疾风随即而至，他几乎从正缓缓展开的反光大门，看清楚了身后复制人的狰狞憎恨神情。
那是要治他于死地的疯狂。
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躲闪不开，索性闭上眼不再看。
铮的一声，利刃交接，几乎震得人耳廓嗡鸣作响。
尖锐的刺痛自耳廓窜进大脑，阮云初几乎本能感到腿软，面前却有一只手揽住他，顺势将护进怀里。
隐约间的一声呼痛在身后响起。
他向前一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带着安抚性质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环绕，以最快的速度让他恢复了大脑的冷静。
“没事吧。”
抬头，对上阎拙担忧的神情。
阮云初摇摇头，回头看去，发现04胸口中枪，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双眼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
士兵涌入，研究室瞬间乱作一团，有不甘心的研究员想要将那些‘杀器’放出，可还未来得及行动，整个研究室便被士兵们全然侵占下来。
被随行军医简单处理过，阮云初已经没了大碍，他缓缓走到04的面前，看着他和扭曲不甘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怜悯与心软。
“你比我想得更残忍。”
04却是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会出卖首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倒是你们……还得把我带回去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可是很清楚联盟法律的哦，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要好几年的时间呢。”
他说着，又死死瞪着阮云初，“我恨你，凭什么你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总是显得比我更高贵一样，你——”
“闭嘴。”
他的话还未说完，阮云初的肩被轻轻揽住，男人的声音冷漠而不留情面。
“复制品和正品有得比吗？”
04咬着牙，阮云初移开目光，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你准备怎么做？”
“把他带回去，能问的都问了，再交给联盟庭审判定罪行。”
阮云初顿了两秒，“他参与过五场与联盟的战斗，手上沾了数百条人命。”
阎拙神色一凛，没有说话。
“他是首领亲手养大的，身体里装了自毁程序，一旦你把他带上返程星舰，他就会在最危险的地方自爆，给反叛军制造机会。”
“……”
阮云初的声音很轻，“他和我长得一样，你很舍不得动手，是不是？”
阎拙蹙紧眉头，很快否认：“不是。”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阮云初垂眸，毫不费力地从他腰上取出配枪，“你舍不得，那我来动手，可以吗？”
枪口对准04，对方瞳孔骤缩，难得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下意识转向了阎拙。
“指挥官，救救我。”
他故作可怜，模样却远远挤不上本尊。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阮云初手中的东西被抢过，阎拙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指掰开，握紧手枪，直视着错愕的阮云初，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血泊中的少年瞪大双眼，纤长脖颈破开大洞，汩|汩鲜血涌出，浸了一地。
周围的士兵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审讯那些研究员。
阎拙收回配枪，面上满是不悦。
“谁让你动手的。”
阮云初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阎拙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想要吻他却又不合适，只能身后摸摸他的侧颊。
“任何复制品都没资格和你相提并论，我不杀他只是为了获取信息，我就不信你这么聪明，还看不透这点。”
只是故意要气他而已。
阮云初微微侧开脸，呼吸有些急促，却没有将他的手推开，半晌还是转移了话题。
“我需要去一趟里间。”
他还没有看见04拿着阎拙的血都做了什么，阎拙的基因特殊，决不能有任何的留存。
阎拙并没有阻止，跟在他的身后低声说：“放心，之前他们测试过，我的血没办法用于任何的研究。”
阮云初心道那是以前，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步入研究室，无数个窄小的培育缸进入视野中，阎拙一边回复着上方的作战计划，一边踏入大门，不多时脸色微变。
“上面有情况，我得先离开了。”
阮云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知晓意思，“我会跟着他们一起撤退，放心。”
阎拙点点头，深深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快步转身离开。
-
一大批士兵跟着他离开，不少人还在原地清算，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准备将所有复制品都带走。
“这些小的培育品怎么处理？”
“装在一起带走，之后跟援兵送回A星。”
阮云初脚步微顿，“不行，这些东西必须单个存放，否则都会死。”
士兵们闻言怔了怔，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倒是个大工程了。”
阮云初没忍住问：“这次的计划不是占领吗？为什么这么着急撤退？”
留在这里的军官自然知晓他的身份，便也没有任何的隐瞒，回答道：“他们恐怕会直接引爆基地，以命换命。”
“……”
阮云初微蹙眉头，走到了中心操控台，随手指了一个研究员，用他的权限打开了记录中心。
十分钟前，20号舱被打开过。
当他来到对应的培育舱，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眼眸不自觉地睁大。
那是个已经成型的胚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筑躯体，几乎是在他眨眼的瞬间，便从浑身通红的新生儿演变成了一个约莫一岁的孩童。
他知道这是什么，专门为首领培育躯体所准备的机器，经过他们这些天的改良，足以在短暂的时间里培育出复制品，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是否合格。
而眼前的这只复制品，俨然是由阎拙的基因复制而来。
孩子的五官还未长开，阮云初不受控制地靠近玻璃面，隔着淡绿色的培育液打量那微皱的小脸。
和阎拙的确有几分相似。
正当他怔愣出神时，那孩子忽然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清澈的、宝石绿的眼眸。
阮云初瞳孔微震，猛地站直了身体。
是他看错了吗？
那小家伙看清楚培育舱外的漂亮面孔，有些雀跃地笑了，吐出一串小泡泡。
阮云初：“……”
直到将研究室无法自由活动的培育品都打包好，阮云初才跟着队伍撤退。
那小孩自然也进入了队伍中，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可他却还是没能从那震撼中缓过神来。
作为被反叛军抓来的俘虏，他被抽血复制自然是在预料之中，毕竟04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并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可方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未免太荒谬了。
循着电梯一路上行，巨大的电梯门已经凹陷下去，显然处处都经过了危险的战斗。
两侧的士兵始终保持着警惕，阮云初垂眸看着地上的液体，忍不住蹙紧眉头。
方才他就发现了，原本在玻璃房里的复制品少了很多，看起来是已经被他们提上去战斗了，那里面甚至有人还没完全听从命令，还处于难以掌控的阶段。
看起来，反叛军的情况的确不太好。
只是从前他们逃脱的次数可不少，即便现在胜券在握，周围也没有士兵流露出喜色，反而都紧绷着一张脸。
不知过去多久，门在-3层缓缓开启。
众人身体紧绷，有人本能地上前一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拥挤混乱的长廊进入视野之中，这里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俨然少年模样，可那张脸，却是士兵们出征之前看过的资料之一。
“是复制人。”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正欲举枪，便被阮云初阻止。
“他是无害的。”
说着，他拨开人群上前，502看见他，眼睛立马亮起，快步朝着他走来。
“这里很多人，我找到了挪亚。”
“不用找了。”
阮云初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进了电梯里。
502向来听话，没有丝毫的异议，只是看着左右的人，虽然觉得陌生，但也没有丝毫的躁动。
阮云初对上身侧军官警惕的目光，即便不那么喜欢解释，也还是多嘴替502说了一句。
“他是反叛军还未投入教育的复制品，心思很单纯，不会暴起，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为我做过很多事情。”
那军官蹙紧眉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挟持住的那些复制品，还是不放心。
“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先把他锁住吧。”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阮云初知道和他们说再多也没用，索性道：“出了事我担着。”
他都这么说了，军官也不再开口，直到电梯终于停在了1层，众人整装待发。
沉重的钢制大门缓缓开启，外面果然有反叛军的埋伏。
论战力，阮云初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所以在502护在他身前时也没有阻止，侧身靠在电梯的隐秘位置，直到涌出的队伍逐渐没了声音。
“安全了，我们走。”
那军官脸色有些疲惫，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分明没有在基地度过太多的时光，可再次见到阳光，阮云初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地面被猛烈的太阳曝晒出干燥热烈的气息，隐约间让他感到熟悉。
阎拙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压下唇角，跟着队伍一同进入了最近的星舰。
伤员被送到前方检查，随行的疗愈舱有限，后面的士兵只能用强效镇痛剂，阮云初原本已经被护送到了星舰最安全的中段位置休息，可看见这一幕，却还是从位置上起身，取过了医药箱中的工具。
“来。”
他示意一位眼睛受伤的士兵，动作很利索地替对方冲洗伤口，继而缝合。
军医刚忙完回来正要训斥他随意动手，可看清楚那缝合的口子后，又沉默了。
“干得不错，麻烦你了。”
阮云初一言不发，只是继续下一位。
502经过了简单的排查，看见他正在忙碌，便也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打下手。
起初有人想要阻止，但502的效率很高，跟在阮云初的身边也十分听话，看着就是个听话的助理，久而久之也顺着他去了。
简单忙完，星舰后舱缓缓合上，阮云初解决完最后一位，起身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他站在原地缓和了很久，眼前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视物。
身边有士兵急匆匆经过，他开口问：“要起飞了吗？”
“对，上面有消息，让伤员和复制品先撤离，您忙完可以先去中部休息，中途我们会跃迁几次，可能会造成不适。”
阮云初怔了怔，带着502回到了星舰中舱的座位上，为了隐私，军用星舰的窗口都被封锁，需要申请才能打开。
在他们坐下以后，座椅自动延伸出安全带，将他们牢牢束缚。
“我们要去A星了吗？”502在边上小声问他。
“嗯。”阮云初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乱。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手指搭在安全扣上，他几乎想要直接起身。
长廊两侧有士兵不停穿梭走动，他认出其中全副武装似乎要离开的人，终究忍不住起身过去。
那人看见他，脸色微变，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阮先生，星舰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坐在位置上，不要走动。”
“你要去做什么？”
阮云初开口的功夫，后舱的门已经缓缓开启，显然是在为某人的离开做准备。
那军官脸色不太自在，“我去支援。”
后舱的风刮了进来，发丝浮动在omega白皙的侧颊，衬得他绿色的眸愈发深。
军官下意识将手探入口袋，微微蹙紧眉头。
忽然，阮云初垂眸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淡道：“我不会跟着你去，不用这么紧张。”
他做出了承诺，军官明显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心。
“如果见到你们指挥官，帮我带句话。”阮云初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又缓缓接了下去，“那时候，其实我写了回信，让他早点回来看。”
军官没太听懂，但还是记在心里，点点头：“你放心，指挥官先生迄今为止没打过败战，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
阮云初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他下了星舰。
不多时，沉重的星舰在护送下拖着一舱人缓缓起飞，下方的基地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炸开冲天的火光。
“下面好像……”
502扒在舱窗上，他被特赦开启了三分之一的窗，从起飞开始就目不转睛地朝着下面看。
阮云初侧首看向他，“怎么了？”
502摇摇头，“好像是火。”
阮云初怔了怔，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思，低声道：“别看了。”
“好。”
502很听话地关上了窗户，转头看见他似乎不是很开心，小声问：“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林铮了？”
“或许吧。”
一想到林铮，阮云初便不可避免地回忆起A星，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到那里，即便反叛军基地已经没救了，可他却很清楚，这整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首领甚至能够让挪亚和04正大光明出入联邦的驻地，联盟高层中必然有他们策反的人，而这些人又是谁呢？
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疼，可毕竟距离回到A星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半天时间后，他们经过了一次跃迁，进入了平稳的行驶线路。
复制人被转移到了一艘更大的星船，阮云初睡醒以后进入了传送舱，也跟进了主船。
502一进去，便被带走检查，离开的时候直愣愣看着他，但还是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好奇地朝着两侧张望，是在找寻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
只可惜这里并没有他的目标，他很快便失望地低下了头。
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清楚阮云初的身份，也知晓他为反叛军提供的那些技术，所以并未将他排除在外，而是直接给予了他和其他随行军医和研究员同等的身份地位。
阮云初和那些复制品都很熟悉，在他进入暂定的研究室后，那些躁动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一位——
“我说了我不是复制啊，我就是本人，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熟悉的抓狂声音在空荡的室内盘旋，阮云初朝着那方向走去，果然看见穿着研究服正在挣扎的萨南。
萨南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他，眼睛骤然亮起。
“付云哥哥！”
他大喊着就要扑过来，却被身后的人揪住衣领，又扯了回去。
“放开他吧。”阮云初还是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他是我在T星认识的小朋友，的确不是复制人。”
他在这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其他人松开了萨南，任由他气呼呼朝着阮云初走去。
“气死我了，我都说了我不是，而且那个谁之前都让我为他们做事，他这些人怎么就不信呢？还非要把我压进去检查。”
阮云初摸了摸他的头，“没伤着吧？”
萨南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对不起付云哥，我给你丢脸了，阎先生让我帮他盯着那个人，我都没盯住。”
“没事，这只是计划的一环，你做的没错。”
萨南平时反应迟钝，这会儿却是忽然聪明了起来，“什么意思？难不成阎先生是知道那个人会在我手上被弄丢，所以故意让我盯着他的？”
他越想越气，阮云初却是想笑，“别瞎理解，大人有大人的考量。”
萨南憋屈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去巡查，没有再抱怨一句。毕竟他自己也很清楚，真让他盯着那个人，他恐怕也很难是对手。
在T星的时候他面对过不少的危机，虽然不至于致命，可对于那种危险来临的感受，却十分深刻。
那个人是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加难对付的存在。
阮云初进入研究室时，那些承载在小型培育缸中的复制人都已经被排列分开。
萨南的注意力被转移，忍不住贴上去惊叹，“还有这么小的人吗？”
阮云初没计较他的蠢问题，顺着排列整体的小型培育缸，找到了正在熟睡中的小人。
那小家伙看起来又大了一点儿，雪白的小身体蜷着，漂浮在浅绿色的营养液中，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在阮云初站定的瞬间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去！”萨南看清楚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瞪大眼看向阮云初，然后又转向那小孩。
反复几次，阮云初逐渐失去了耐心，“你有病吗？”
“不是啊付云哥，你没觉得他长得跟你特别像吗？”萨南简直要压不住声调。
周围正在清点人数的医生抬头朝着这个方向看来。
“……”
萨南尴尬地小声补充：“而且长得跟阎先生也有点像，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
随着面前青年的眸光逐渐变冷，他声音也悄然消失了。
阮云初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底的暴怒，“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
萨南捂住了嘴，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们……你们的孩子吗？”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一落地就滚回T星。”
萨南瞳孔剧震，用两只手捂住了嘴，没敢再发出半点的声音。
靠，付云哥居然有孩子了。
不对啊，这东西不是基因复制得来的吗？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特征？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阮云初沉着气看着那培育缸中的小孩，蹙紧眉头难得感觉束手无策。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