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情发生的太快,阮云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闭上眼,身体被重重锁紧抵在轮椅上,一只手覆住他的后脑,将他用力抱紧。

不知过去多久,撞击带来的剧烈震荡终于结束,他气息未平,缓缓睁开眼,耳边还残存着尖锐的鸣叫声。

“没事吧。”

阮云初脸色苍白,看见阎拙松开他,目光焦急而关切。

宽大灼热的手掌摸摸他的头,阎拙嘴唇开合,他却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声音,只能凭借唇形判断出大致说的话。

他摇摇头,便见男人松口气,继而双眸变得凌厉森然,抬头望向窗外,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阎拙从另一侧推开车门下去。

耳边的声音总算消失,车内的警报声还未停息,司机也受到了惊吓,正着急转头询问他的情况。

“没事。”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收拢手掌,却摸到了阎拙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手枪。

他认识这个外形,是阮家专门给配备的防身武器,每人身上只有一把,他早知道最近身边不安宁,身上自然也是准备了防身工具的,阎拙这个蠢货,把唯一的武器给他做什么?

眼前一阵眩晕,他用力握紧了手枪,冰冷坚硬的枪身将掌心硌得生疼,他呼吸沉重,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

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外面尘土飞扬,烟雾缭绕,显然是有人刻意将这里变成了迷雾重重的战场。

司机训练有素,很快将车锁紧,又将面具递到了阮云初的面前。

“小少爷,为防意外,您先戴上隔绝气味吧,万一那些雾里有麻痹神经的东西就不好了。”

阮云初伸手接过,可是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戴上,而是转头看向车外。

“如果真是这样,阎拙很危险。”

司机有些着急了,“小少爷,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你去给他送面罩。”

“……”

司机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现在让他下去,岂不是找死。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某样东西,他最后挣扎,“您先戴上,我立马就去。”

“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阮云初仍旧不太舒服,脸色苍白,睫毛轻颤,可再度抬眼,里头却泛着让人心惊的狠厉,“那你就去死吧。”

砰砰两声,子弹蓄着蓝色电流急发而出,司机身手敏捷躲开,却还是被其中一枚擦过了肩膀,身体骤然机械性地绷紧,可不过一秒,便硬生生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动作,骤然向后扑去。

手还未碰到,手掌便骤然传来剧痛,被一柄利刃钉在后座,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肩上那原本不被他在意的擦伤,也瞬间火烧火燎般疼痛起来,仿佛要将他整条手臂都灼伤侵蚀。

阮云初却并没有给他恢复力气的机会,将手枪抵在了他的眉心,呼吸急促。

“别,别杀我!我也是被迫的。”司机的身体颤抖起来,像是这一刻才感觉到害怕。

阮云初冷冷看着他,“谁?”

“是、是一个姓阮的,他给了我钱,让我——”

砰的一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在脸颊上,阮云初怔愣两秒,覆着他的那只手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将手枪从他的掌中取出。

阎拙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气息,同他身上原本的气味糅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他站在车门外没有进来,看着阮云初怔然的模样,却是下意识勾起唇角,“小少爷,害怕了?”

阮云初目光一凛,下意识要去夺他的枪,却被扼住了手腕。

“他不能杀,等审完再杀,行吗?”

阎拙揉了揉那细瘦光洁的手腕,见他没有要再坚持,才瞥了眼手还被钉在座椅上,肩膀被打穿,正嚎叫的男人。

记者同联盟军一起抵达时,话题已经登顶了当日的热搜,星网流窜起不少阴暗猜测。

【之前有人说遗产守不住,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结果居然真的搞这出啊?】

【普通人还会因为几千星币打的不可开交呢,那可是阮家,那些产业变卖以后,他就更有钱了吧】

【听说他们那些远房亲戚现在还住在A区没走】

【不是我阴谋论,这凶手都不用想了吧】

阎拙本以为小少爷不会接受采访,可等最知名的一家媒体抵达后,阮云初却施施然下了车。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发丝披散,衣服上还残存着打斗过的狼狈,一张脸苍白无色,沾着些许血迹,往镜头前一站,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没人跟我说过他长这样啊】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真的好好看】

【好美的O】

“请问您知道是谁策划了这次的刺杀行动吗?”

“您身上有没有受伤?听说抓获了一个嫌疑人,您认识他吗?”

“您认为幕后主使是为了争夺您刚获得的遗产,还是出自别的……”

“我不清楚,但是我相信联盟军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不会让任何一个危险分子在A星作祟。”阮云初声音很轻,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脆弱。

他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脸色愈发苍白,阎拙适时上前扶住他,同媒体告别。

一行人就这么上了车,在记者的穷追不舍下进入了医院。

做完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但阮云初还是在医院住了一晚。

外面的舆论愈发狂热,不少民众都在控诉治安,接着这件事情将A区因为人员过多而混杂的环境又指责了一遍,于是直到第二天,阮家小少爷遭遇刺杀的头条依旧高高挂着。

陈全忙得脚不沾地,次日中午来接阮云初出院,虽然知道是在刻意作假,但瞧见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件事情结束,小少爷可要好好养着。”

阮云初却不太在意,只问:“医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差不多,上面也打点好,器材那些都是第一批使用,您可以选个日子,反正势已经造起来了。”

“那就挑个最近的时间,白送来的热度,不把握住也可惜了。”

回到家,阮云初依旧没有闲着,将陈全发来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直到书房门被敲响,他才迟钝回神。

阎拙推开门,他却没有看对方,而是扫了一眼时间。

这么晚了。

“小少爷,原本以为您是不爱财,现在看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阎拙皮笑肉不笑。

自打阮云初进了医院,到回家,他就是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仿佛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阮云初淡道:“谁不爱财,我只取我想要的。”

阎拙冷着脸过来,不由分说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身体要是垮了,再多的钱也没用。”

走廊不比书房灯光明亮,昂长昏暗的环境下,阮云初方才亢奋的神经逐渐松懈,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倦。

回到屋内,阎拙将他抱上床,跟往常一样没有离开,伸手拨弄一下阮云初的发丝。

“小少爷,你害怕吗?”

床上的人瞥了他一眼,弧度优美的唇角掀起嘲讽的笑,“你当我没见过世面?”

拙劣的刺杀罢了,更何况只是给那人肩膀上开了一枪,即便是脑袋开了瓢,他也不会产生丝毫的恐惧。

这些话他没有说,但阎拙却读懂了。

“所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阮云初听出他是在试探,只将目光挪开,“与你无关,做好分内的事情,好奇心别太强了。”

“但对小少爷的事情,我没办法做到不好奇。”阎拙叹口气,单膝跪在地毯上,手肘撑住床沿托着脸,意犹未尽,“只是听见少爷这么说,忽然让我感觉很心疼。”

“……”

阮云初的后背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冷冷瞥了阎拙一眼。

“真的。”阎拙表忠心。

“心疼就憋着。”阮云初毫不留情,没有丝毫被他打动的意思。

阎拙只觉得惋惜,看出他还不准备休息,便又转移话题,“少爷,你怎么看出那人不对的?”

就连他都是之后才意识到的。

阮云初合上了眼,说:“他不了解我。”

“?”

阎拙挑眉。

“陈全在我身边安插的人,不会连我的习惯都不了解,我让他去救谁,谁敢忤逆。”

阎拙大概懂了,也得到意料之外的消息,“所以少爷那时候担心我了。”

“试探而已。”

更多的话阮云初不想告诉他,在那种时候,他身边的保镖都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他,根本不可能在他提出要去救阎拙时产生动摇。

训练时,陈全不会给他们除开贴身保护阮云初以外的第二个选择,即便下命令的人是阮云初自己。

阎拙望着他平静的睡颜,目光不住柔软,心中却感叹为观止。

在那种紧张的情形下,还能这样理智地做出判断,小少爷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知多久,察觉到床上人呼吸渐稳,他才起身离开房间。

门关上十秒后,阮云初睁开双眼,平静地看向床尾正对的窗台,身侧微弱的光芒洒在被子上,给他营造了一个安详温馨的环境。

耳边是悠扬安静的音乐,他思忖良久,心中的忧虑却更重了。

今天阎拙的那把枪,是特意改造过的,比原本的攻击性更强,电击脉冲的效果也更加惊人。

会这种技术,曾经必然在军校学习过,或者说……他是其他星球潜入的反叛军。

比起前面那一种猜测,今天才出现的这种,更加让他心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阎拙留在他身边的确是个隐患。

他最好的选择,是不动声色将阎拙这个麻烦送走,可之后事情更多,他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为他效力。

一时间,他竟然陷入了两难。

阎拙对他并非绝对的真心,这点他非常确定。

这样的野兽,倘若不能将他完全收复,那就只能……

可阎拙究竟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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