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差?”

次日一早,阎拙接到命令,又是眉头一挑,觉得有意思,“小少爷又怎么看我不爽了,又要把我送走。”

陈全喜怒不形于色,并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关重大,是小少爷亲自点你去的。”

“是吗?”阎拙露出个笑容,说的话却丝毫没有表面态度上那么配合,“我不信,让我见他。”

谁料陈全却并没有喊住他,而是道:“少爷在后院等你。”

居然没有躲着他了,这倒是让阎拙感到意外。

他没再跟陈全拉扯,径直去了后院,果然见到小少爷坐在花丛间,怀里正抱着一捧刚裁剪下来的花束修剪花枝。

这幅画面美极了,让他挪不开目光。

“小少爷。”他大步上前,习惯性在轮椅边单膝蹲下,灼热的目光落在那张羊脂玉般瓷白柔润的脸上。

阮云初用剪刀裁掉多余的花枝,眼睫微微垂下,“听陈叔说,你不愿意配合安排。”

“我没有不配合啊。”阎拙颇为无辜,“只是陈全都没和我说是什么任务,我怀疑他在诓我。”

阮云初总算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去秦家,你愿意吗?”

“……”

阎拙的表情僵了僵,回想起那天秦家人的嘴脸,打心底不乐意,面上却还是得装。

“小少爷让我去秦家做什么呢?”

“秦惊栎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你有本事,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从我身边挖走,你只需要顺势而为。”

阎拙挑眉不语,示意他继续。

“到了秦家,你找到他们买通反叛杀手袭击我的证据,就这样。”

阎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还真以为小少爷要把他给卖了。

“行,那我会尽快回来的,小少爷可别骗我。”

阮云初不悦看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多了。”阎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不知想到什么,“对了,如果我顺利完成任务,还给小少爷带来意外之喜的话,小少爷能再允我一个心愿吗?”

“你当我是许愿机?”

“您就说行不行。”阎拙轻咳一声,“您要是许我,我干活就更有干劲了,他们那天这么羞辱您,您就不想加倍奉还吗?”

他说的倒是有道理,但阮云初向来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此时便也只道:“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去做。”

“他们都没有我好用吧。”

阎拙眼眸微眯,逐渐靠近阮云初,身上灼热的气息铺散过来,几乎如影随形将阮云初所包裹。

他的眼神瞬间一冷,锋利的剪刀直直冲向阎拙。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少爷不就喜欢我这幅样子吗?”

“……”

后院阳光正好,可气氛却是凝滞的。

阎拙认真地看着小少爷,感受到他身上蕴藏的怒火,却第一次没有退缩。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现在不赶紧趁着小少爷需要他捞点好处,以后可就真捞不到了。

利刃抵在阎拙的脖颈上,只需要微微用力,便能够刺穿他的皮肉,可阎拙偏偏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甚至眸中蓄着笑意。

阮云初冷眼看着他,忽然卸了力气,随手将剪刀丢在地上,花也一并扔了。

“行啊,那你滚吧。”

看着轮椅从面前缓缓驶离,阎拙唇角笑意微僵。

原本漂亮的花枝被轮胎碾过,花瓣陷入泥土中,失了原本的娇艳美观。

靠,玩脱了。

半小时后,重新打包好的花束被送到了阮云初的房间,荆刺都被剪干净,花瓣上缀着晨露,很是漂亮。

吴铭有些尴尬,大着胆子将花束放在了桌上。

“小少爷,这是阎拙亲手打包的,他说这是给您的赔礼,他现在已经出发去赴秦家的约了。”

阮云初坐在窗前,连头也没回。

见他不说话,吴铭也没敢多停留,踮着脚快步无声离开了。

窗外的车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阮云初移开目光,总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束,跟他方才丢掉的那种是同一配色,就连点缀的草都别无二致。

剪刀被洗干净送上来,他缓缓过去,才发现花束里有一站写了字的卡片。

【小少爷别生气了,我错了TAT。——阎拙】

目光扫过,心中毫无波澜,他没再动那束花。

-

“跟预想中一样,秦惊栎给了阎拙三倍的薪资,挖过去以后就安插在了自己家里,不过那边的进度我还不清楚。”陈全汇报起阎拙的情况,还有些头大,“您也知道,阎拙这个人有点难搞,我给他送了几次消息,他都没回。”

阮云初闭了闭眼,“先不管他,分医院准备好了吗?”

“准备就绪了,已经开始预热。”陈全想了想,“不过……之前那几个盘支又回来了,他们接受了联盟军的调查,似乎心里气不过。”

“既然不是他们,还要闹什么?”

“可能是想求个清白吧,目前针对这件事情,星网上的讨论太热烈了,大多数民众都认为始作俑者是他们。”

阮云初嗤笑一声,不甚在意:“找我做什么,想自证清白,倒是凭自己本事。”

真是一群蠢货,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谁想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一周内,让阎拙解决这件事。”

“是。”

另一边的阎拙得到指令,心情还是不怎么妙,他原以为自己闹了那么一出,小少爷总会按捺不住找上他,谁料今天的消息依旧是陈全那个老东西的口吻。

看着就烦。

凭什么陈全和吴铭都能留在小少爷身边,他却只能跑到一个烦人的地方待着。

心底正焦躁着,秦惊栎却又来骚扰他。

“阿拙,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阎拙冷着脸从树上跃下,问:“去哪?”

“去一个慈善晚宴,是军部开展的,我们也去露露脸。”秦惊栎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试探道:“今天阮云初也会去,你不会掉链子吧。”

阎拙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眼底的情绪却骤然凉了。

“我能掉什么链子?”

“毕竟是你的上一任主人,当初你对他可是很忠心的,这次见到他,该不会又要临阵倒戈吧。”

秦惊栎目光中带着审视,其实自从阎拙来到他身边以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完美,所以也让他逐渐打消了戒心。

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和阎拙不够亲近,使得他心中的防备始终无法消失。

“阮少爷再好,也只是个omega,倘若他是个alpha的话,我应该会选择站在他那边的。”

阎拙这句话不算中听,可却直接戳中了秦惊栎的心。

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倒是有眼色,云初的确就败在了第二性征上,当初他父亲切割财产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始终没能得到认可,其实如果按照能力来说,他们那一辈都没人能比得上他。”

秦惊栎虽然觉得可惜,但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也相当满意。

“等我和云初结婚,你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上了车,阎拙开启半自动驾驶,回头问:“我听说阮家不止一个omega,你为什么和他订了婚?”

秦惊栎望向窗外,不由得笑道:“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跟他小时候就认识了,云初现在是张开了,变得太冷淡,他小时候可是非常可爱的。”

他语气中带着些许追忆,还有隐藏不了的柔软。

阎拙嗤之以鼻,却对他口中的阮云初很有兴趣,“就这么简单,原来你是个颜控。”

“当然不止了。”秦惊栎目光闪烁,“云初的母亲虽然去世的早,但称得上是家财万贯,留下了许多遗产给云初,只是当年说的是要等他20岁以后才能继承,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获得医疗公司的股份,他家里那些人也虎视眈眈,如果我和他结婚了,那便可以将那些财产都分到自己名下。”

阎拙垂下眼眸,敛了眼底几欲杀人的冷意。

秦惊栎没听见他说话,却是忍不住继续道:“云初的母亲去世以后,他可吃了不少苦,现在看着他这么累,我也很心疼啊,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和他完婚,那天都怪我父亲太急躁了,我早说过云初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这次得罪了他,我得多关心关心,才能弥补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转头看向阎拙,又想到什么似的。

“你在云初身边这么久,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alpha吗?”

阎拙从另一面下车,听见这话后笑了笑,还是决定不给小少爷添堵,“他不喜欢alpha。”

秦惊栎怔住了。

进入宴会,宾客云集,觥筹交错间,阎拙的注意力却始终没办法定格在秦惊栎的身上。

不多时,目光触及门外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他顿时来了精神,可还没等他找到时机上前,就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他认得出这道身影,即便换了装束,却也和当初他在楼上截住的那人全然一样。

“林铮,他怎么回A星了?”秦惊栎也看见了这一幕,声音变得极其不悦。

“那是谁?”

“云初的发小,他们小时候关系最好,林铮这个人……你别看他是联盟军官,实际上人很阴。”

秦惊栎说罢,大步上前。

阎拙跟在后面,靠近时听见秦惊栎跟林铮已经呛声起来。

面对这个没什么头脑还觊觎自己发小的富家子,林铮没有丝毫风度,“云初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秦公子不如先顾好自己家里的事。”

秦惊栎面色冷漠,“林少将,你今年刚刚高升,就别在这拉仇恨了吧,不少人等着敬你酒呢。”

他想要将人支开,林铮自然不会听他的,硬是挡在了阮云初的面前。

“婚约早就解除,还请秦公子要点脸面,别跟牛皮糖似的粘着不放。”

秦惊栎正欲发怒,林铮又冷冷道:“你已经没资格跟云初说话了。”

“……”

气氛剑拔弩张,他们争论的中心却早已离开,不见踪影。

“云初去哪了?”林铮回头不见人,面色一凛看向阎拙,认出他是谁,表情更是冷漠,“还真是颗墙头草。”

阎拙不甚在意地摊摊手,看见秦惊栎去找人,便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宴会厅,背对着穿过长廊的宾客,缓缓走向了另一侧无人的拐角走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