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拦路

阿萝转眼向萧起淮看去。

他轻捻着指尖, 低垂地眉眼间一片淡然,唇边却勾了一抹意味不明地轻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萝看过来的目光,黑压压的长睫轻卷了下, 挑起眼尾朝她轻轻勾了勾食指。

阿萝迟疑了片刻, 缓缓挪了过去。

可才挪了一半,腕间忽地一紧, 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已在天旋地转间跌坐进他的怀里。另有一只大掌往她嘴上一捂,堵住了她呼之欲出的惊呼声。

阿萝张嘴直接咬住了他的食指指节。

“嘶……”轻轻地抽气声自耳畔响起,“你还真咬啊?”

阿萝侧眼瞪他, 加重了几分齿间的力道。

“成了, 我向表妹认错还不行嘛?”萧起淮靠在软枕上轻轻叹气,手上虽吃着痛,面上却是笑得足以迷乱旁人的眼睛,“若是晋王殿下瞧见这一幕, 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打表妹的主意?”

扣在自己腕间的力道消失不见,阿萝松开贝齿, 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没好气地坐到边上。

到底还记着车外有人,忍着脾气压低声音道:“外头的是晋王殿下?”

萧起淮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车外的谈话声还在响着:“原来无忧你跟着萧大将军一同去临州了, 难怪孤前些日子去拜访洛相都没瞧见你人。都说江南美人众多,如何, 可有艳遇?”

“殿下玩笑了。”洛忧的声音随之淡淡响起。

阿萝诧异地眨了眨眼:与洛忧认识的这些时日, 她还从未听到他用如此冷淡的声音说话。

“晋王妃是无忧的表妹, ”萧起淮说话时的气声落在颊边,透着微微痒意,“虽不是嫡亲表妹, 不过洛忧当年不愿入仕同洛相闹翻时,曾在王妃娘家落脚,二人关系颇为亲厚。”

而晋王却是个朝三暮四,时常寻花问柳的人。

阿萝眸光微动,难怪洛忧这样怀瑾握瑜的谦谦君子,对着晋王殿下都冷淡了许多。

虽说在临州时她也曾听过晋王殿下不着调的传闻,但那毕竟山高路远,随便听上几句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如今真切地听到对方的声音传入耳中,又听到与自己熟识之人的故事,心中便又是另一番感悟了。

“你说你,京中多少女子想引你入帐,偏你是个不开窍的,平白错过多少好姻缘。”

“四皇弟,青天白日的,莫要胡言乱语。”

兴许是晋王这话着实太过离谱,又有一道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间透了三分不喜与三分不耐,“你不是说要去给静妃娘娘置办生辰礼,咱们还是尽早过去,以免耽误了晚课。”

阿萝敏感地察觉到,在这把声音响起时,萧起淮眸中飞快划过了一道厉色。

在临州这些年,阿萝总是习惯性地以他人说话的语气与语调来判断自己对这人的第一印象。譬如晋王的声音,初听是清朗男声,到了尾音处却透着轻浮,叫人心中不喜。

而这道低沉声线,则是犹如夏日滚雷前的沉闷,压抑内敛之下,隐着不知何时会突然响起的石破天惊。

“不急,那庄子近地很,耽误不了大皇兄你去父皇面前当孝顺儿子的时候。”晋王依旧是个口无遮拦的模样,“诶,说来临州有位据传是江南第一美人的女子,无忧可曾见到?”

阿萝:“……”

要不是身边坐了个萧起淮,说话人的也换了个声线,她险些要以为自己还在临州街头撞见赵正康的那一日。

还挺巧,晋王殿下不也是姓赵?

洛忧半晌都没说话,阿萝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眉头微蹙的模样。

就在她以为洛忧可能不会搭理晋王时,又听他温和却疏离的声音缓缓响起:“听闻殿下即将要迎娶入府的两位侧妃娘娘都出自临州,殿下问在下,倒不如问问未来的侧妃娘娘。”

“哦——孤怎么忘了,你对这些红粉骷髅素来毫无兴致。”晋王拉长了语调,慢吞吞地说道,“不过你一提孤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孤的侧王妃这回是随萧大将军一同入京的,怎么不出来拜见呢?”

“哼,萧大将军不也好大的派头,本王与四皇弟在此处站了这么久,也未见到他大驾。”秦王低沉的嗓音紧接而上。

阿萝又扭脸看了萧起淮一眼,只是这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很显然,被针对的不止她一个。

“二位殿下误会了,我等一行在上京路上偶遇歹人,大将军旧伤复发,今晨用过药之后还在歇息。”兴许是和萧起淮相处地久了,洛忧说起瞎话也是信手拈来,“萧姑娘也的确是与我等同行,只不过……”

“她眼下恐怕无法下车向殿下请安了。”

“呵,没想到当日在西北身中三箭还能斩获敌将首级的萧大将军,而今居然会因一点小伤连马车都下不得了。”秦王冷笑道。

倒是晋王劝了一句:“话不能这么说,萧将军遇刺的事闹得朝野沸腾,皇兄不也知道么?”啧啧称奇道,“这都查了两个月了,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是谁人如此神通广大,竟是能做到丁点马脚不露。”

“……”秦王忽地沉默了下来。

“哎,不说这些败兴的事了。不过你们也是的,这好好地太平盛世,怎么一个两个都闹得下不来了车。”晋王继续道,只是对于萧含珊不能下车的缘由,他仿佛兴趣不大,随口一句便带过了,“听说萧家还有位表姑娘也跟着一同上京了,不会也伤着哪儿,下不来车吧?”

阿萝攥着扇柄的手倏地一紧。

及春凑到阿萝身边,担忧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这和当日对上赵正康的情形不一样,车外的这两位贵为皇子,晋王更是指名道姓地要她出面,纵使她是侯府贵女,也推拒不得。

萧起淮瞥了她一眼,细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像没骨头一般倒在软枕里的背脊总算是懒洋洋地抬起了些许。

他捏着车帘一角,稍稍撩开些许,也不知做了什么,一张俊脸竟真的透出了几分病容来:“无忧,咱们到哪儿了,是谁在外头说话?”

阿萝瞧着他眉色淡淡气息轻缓,仿佛说一句话都费力的模样,张开的樱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缓缓闭上了。

“回将军,如今已到京都东城门前,碰巧遇见了秦王、晋王二位殿下。”

“原来是两位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微臣病体沉疴,无法起身给两位殿下请安了。”

“啊……”晋王似乎没想到萧起淮当真病着,一时接不上话,“无妨无妨,萧大人养伤要紧。”

说出的话语里,甚至还透了几分心虚的意味。

“日前听将军派来的人回禀,说将军的伤势已是大好,今日一瞧,仿佛还伤得严重?”秦王眸中精光一闪,语气中是明晃晃的怀疑。

萧起淮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殿下有所不知,微臣这伤已入骨,本就只是堪堪愈合。日前又遇上些宵小,新伤旧患,便显得严重了。”

散漫地比晋王殿下更甚。

阿萝垂下眼睑,侧开目光不去看他这才装了个开头就露馅的蹩脚戏码。

她嫌丢人。

“咳咳,这些都是小事,萧大将军不必介怀。”晋王总算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方才咱们不是在说萧家表姑娘的事么,这都闲话了好几句了,怎还没见表姑娘出来请安?”

“四皇弟你……”秦王咬牙切齿地瞪向自己这个色迷心窍的弟弟,事到如今他算看出来了,今日晋王为静妃挑生辰礼贺寿是假,想在此截胡一睹佳人真面目才是真的。

萧起淮扫向晋王的眸光不由微沉了几分。

“殿下寻舍妹可有什么吩咐?”却有一道声线自斜刺里穿入其中,拦下了萧起淮到嘴边的话。

桃花眼微眯了一下,萧起淮扔下撩起的车帘,冷笑着抱臂靠在车壁上:“他倒是挺会挑时候。”

阿萝抿了抿唇,染了几分担忧的目光往车外望去。

却因坐在马车中,什么都看不见。

有舍妹二字,来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可那道声音于她而言却是陌生地很,和记忆里少年温润宠溺的声线截然不同,似乎温和有礼的嗓音却像是冬日里化不开的积雪,底下埋了厚厚的冰。

冷得有些吓人。

不过阿萝若是瞧见了秦王与晋王乍然惊变的脸色,便会知道自己或许太低估了宋陌周身带来的寒意。

他自软轿中缓缓踱出,柳叶似的眼尾秀美妖娆,却透着目下无尘的漠然,穿透了生死。说话时扫过来的目光,与其说是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在看一句尸体。

晋王扯了扯嘴角,笑得尴尬:“真是难得能在外头见着宋先生。”

“舍妹难得回家,在下这个做哥哥,自然是要来接上一接的。”宋陌眸色平静,唇畔似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浅笑,“却不曾想会在此见到二位殿下。”

晋王又是一阵咳嗽:“再过些时日就是母妃的生辰了,孤这做儿子的,自然要出来为母妃置办些寿礼。”

“原是如此。”晋王还没说完,宋陌已径自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宋某便不送二位殿下了。”

阿萝看向萧起淮的眸子里浮上些许惊讶。

萧起淮支着下颌,笑得很是人畜无害:“他现在就是这样。”

比他嚣张多了,啧。

作者有话说:宋陌:你有什么不服的吗?

萧起淮:大舅哥,我没有

宋陌:爬

是我写得太无聊了吗呜呜留言的小可爱越来越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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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自从更完挑断脚筋的那章,一口气掉了好多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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