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我们不在一起睡吗?”

一路上, 车开得很快,黎杏抓着安全带,她脑子里好多疑惑。

刚刚的房子?这辆车?

还有他, 比“昨天”成熟好多。

头发短一些,棱角分明, 肩膀更加宽阔了。

黎杏捏着身上的衣服, 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的世界很不真切, 谢承脸色绷得太紧, 看上去有点可怕, 她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话。

“创伤性记忆紊乱。”医生告诉他,“伤口淤血我们已经进行处理,不过撞击让她记忆出现了混淆, 倒退, 从谢先生你的描述来看, 她的记忆可能正处在你们刚恋爱时的阶段。”

“身体没有问题,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但需要有人陪着她,引导她慢慢恢复记忆。”医生开了点镇定安神的药,“黎小姐现在没太多安全感, 作为丈夫, 尽量满足她的需求,不要刺激她。”

谢承问:“要多久能恢复记忆?”

医生也不敢给肯定的回答:“状态好的话,心情愉悦,应该不会太久。”

黎杏坐在诊室,脑袋缠了一圈纱布,对着碎掉无法重启的手机发呆。

谢承刚从走廊进来, 她就起身,到他身边,自然而然牵住男人的手。

“医生说你最好住院观察两天。”

“那你会陪我吗?”

谢承一时不适应,隔了几年,她又用这种眼神黏着他,不知道怎么做:“我会陪你的。”

黎杏很高兴,脸贴到他怀里,仰起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听到你跟医生说的话,我们现在结婚了是不是?他说你是我丈夫?”

“嗯。”谢承不明显地蹙了下眉,“我是你丈夫。”

“我好高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害怕的,你不要担心,我头现在一点也不痛!”

他该怎么办?

违背27岁她的意愿,还是让20岁的她不难过?

半夜,黎杏睡着了,谢承在住院部楼下碰到王曜,知晓事情经过。

“她跟我一起来医院那会,状态还好。”王曜有些自责,“也是我粗心了,没让医生给她做检查。”

“你打算怎么办?”王曜摸出支烟,咬在嘴里,“跟她实话实说?”

谢承深思熟虑:“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依我看,你比谁都了解黎小姐那会个性,你觉得她要是能承受,你就说。”

能不能承受?

那时候她很勇敢,也很脆弱。

为了追他参加社团,明明不擅长徒步,却非要硬着头皮上,衣服鞋子买错被笑也不在意,见到他就笑呵呵的,夜里发现她躲在角落掉眼泪,想硬着心肠不去跟她搭话,发现自己做不到。

“走不动,明天你可以趁早回去。”他当时不近人情道,“后面挺难的。”

她委屈地盯着他:“你一直走在前面,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没有人要你来。”谢承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态度冷硬,“而且我不是你男朋友,更没有照顾你的义务。”

明明白天她也跟其他人有说有笑。

晚上就变了张无辜到惹人心烦意乱的脸,反倒来指责他。

“没人跟我一个帐篷,我害怕。”

“你不怕。”

“我怕。”

“可以找别人。”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他当时简直没办法跟她沟通下去,觉得她太危险,起身要走,却在看到白天跟她有说有笑的那个男生走过来时,心里一阵刺激性的不舒服,回头看她,鬼使神差开口:“你的外套不保暖,我有多的,要不要过来换?”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没有矜持,不带伪装,直直往他心里刺,让他无比抗拒。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那束光亮熄灭。

他想说实话,又因为了解,谢承很清楚,实话一定会刺激到她。

回到病房,谢承看着熟睡的人,把她垂在外面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不惊动她,放回被子里。

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了。

现在的婚姻,是他用协议换来的。

他确实没这个勇气,但他也不想骗她,

早餐是红豆馅的包子和豆浆,黎杏小口小口吃着,她身上带着才谈恋爱时的局促,很在乎在男友面前的形象,细嚼慢咽,张口就是自己平常吃得不多。

“你怎么不吃?”

谢承:“我不饿。”

黎杏一本正经道:“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他伸手抹掉她嘴角的馅,黎杏抿着唇,没享用过这种亲昵的动作,耳朵变红,亮着眼睛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有结婚照吗?”

“……”

她满眼都是期待,谢承要说的话堵塞在喉咙:“回家再说。”

“好。”黎杏偷偷看他,心里蜜甜蜜甜的,没忍住,又想笑又想哭,谢承以为她不舒服,靠过来,被她搂住腰,“肯定是我求婚,你才答应的,对不对?”

“躺好。”谢承拉开她手,“你这样靠在我身上不舒服。”

“我不要。”她嘴巴一扁,“我想抱一会。”

谢承没办法,坐下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这是新手机。”他从口袋掏出来,“你把卡换上,台里我找莲姨打电话帮你请了一周的假,你现在是实习记者,年底要转正,会不会有压力?”

对于工作上的事,黎杏倒是不紧张,很有自信:“我知道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在记忆恢复之前,谢承不太想让她接触其他人,他甚至也不想她去工作。

“其他人见到面我再跟你介绍。”谢承不冷不淡告诉她,“有些人,你们以前关系好,不代表现在什么都可以聊,你跟谁见面,要先告诉我。”

“哪些人呀?”

她喜欢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脸在他衣服上蹭。

“不管是谁。”谢承说,“你只能相信我。”

“好。”

黎杏答应得很干脆。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来,小声道:“能不能亲我一下?”

谢承愣住,他不想在她失忆的时候,占她便宜:“等会医生进来,先不亲了。”

“哦。”

这不是还没进来,又不是深吻,亲一下又不花时间,黎杏有点失落。

趁谢承出去,黎杏抓起头发嗅了嗅,还有一周才能洗头,这几天不缠着他亲嘴了,不想被嫌弃。

如医生所说,她现在确实没有太多安全感,王曜进来,她不认识,又怕这种不认识会伤害对方的情意,只能尴尬地微笑。

王曜做自我介绍,他很会取舍,在不清楚谢承是怎么跟黎杏交代过去的情况下,只说自己是谢承朋友,跟他们一起爬过山,以及她受伤的来由。

黎杏也会抓重点:“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

原来她男朋友后来出去留学了。

王曜不敢多说:“对。”

“那你们算是舍友?”

“是的。”

“他在国外有提过我吗?”

王曜:“……”

“其实没有也很正常,他个性如此。”黎杏掩饰局促,“你刚刚提到沈之灵,说她是我的朋友,她还好吗?”

“她刚醒,身体还不能动,我跟她说了你的事。”

“我想去看她。”黎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除了脑袋偶尔隐隐作痛,身体活动自如,“她在哪个病房?”

刚穿上拖鞋,谢承阴沉着张脸从外面进来。

四目相对。

黎杏心一跳,站在原地没敢动。

王曜打个招呼走了,谢承要她回床上躺着。

“我想出去散步。”黎杏看窗外,“今天阳光特别好。”

谢承明显有点不高兴:“随便进来一个人,和你说几句,你就跟他走?”

“他是你朋友。”

“如果不是呢?”

黎杏闭口不言。

现在的记忆不太适应二十八岁的谢承,对方有种游刃有余,绝对压制的力量,让她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我知道了。”

“没有怪你的意思。”谢承耐心说,“我只是不想你再出意外。”

他在担心她,黎杏感受到了,低头握住放在她腿上的手:“你怎么不戴戒指呀?”

“忘记戴了。”

住院的三天,谢承跟她说了婚后的生活,爷爷,乖乖,她母亲和弟弟的情况,还有李俊良张可,又给她讲工作上的事。

黎杏适应得很快,换手机后,没聊天记录,对话框都是空白的,但好在有备注,工作群里消息多了,她就能分得清谁是谁,谢承也帮她认识,指着江晏的备注说:“你跟他不熟,没事别找他了。”

“嗯——”黎杏说,“他是我高中同学。”

“认识得挺早。”

“还行吧,我跟他没讲过几句话。”

“删掉。”

“啊?”

谢承面无表情道:“你是记者,以后要加很多人,没讲过几句话的人留了也是占位置。”

“没必要吧,也是高中同学。”黎杏说,“而且他现在应该当警察了,我觉得有朋友当警察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全世界只有你高中同学一个人当警察?”

黎杏愣住,他少见地有点咄咄逼人,遂把手机熄屏收起来,扮乖地亲了他一口:“别让我难做人嘛。”

谢承没再提。

出院回到家,黎杏一开始是兴奋的,她在房子里跑了几圈,顶级江景大平层,这不就是她的梦中情房,喜欢的人,可爱的狗狗,她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

直到察觉不对劲,黎杏看看主卧,里面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而且没有她的东西,又看看旁边的房间,很明显是她的风格,当即拉住要去洗澡的男人:“那个,我们不在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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