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湛让眸色越发深了些,但手指却轻轻按上了女人肩头。

冰肌玉骨,莹润无暇。

触之温凉。

甫一相碰,女人发出一声嘤咛,身子也跟着颤了下。

“轻点儿。”秦般若似嗔似怪地哼了一声。

湛让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个来回,指节顺着脊背继续往下按去,动作轻柔嗓音沙哑:“是。”

男人的动作其实不重,只是太烫了。

指尖灼热得有些难以抵抗。

秦般若人虽还闭着眼,可却已经醒了神:“知道哀家现在想什么吗?”

湛让的手指慢慢从肩头往下,带着巾子也跟着往下滑:“不知道。”

秦般若缓缓睁开眼睛,下颌抵在胳膊上,神色恬淡:“在想哀家这样对你,你会不会也想杀了哀家?”

湛让手指一顿,而后继续有条不紊地往下按去:“小僧不会。”

秦般若目光幽幽地望向高几上的烛火,语气飘忽:“为什么?”

男人动作轻柔却有力,指腹处还有细微的肉茧。尤其弄到关键穴位的时候,舒服极了,逼得秦般若忍不住从嗓音里发出一声低哼,喑哑好听。

“小僧不会想伤害太后的。”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整个身体好似融化在男人的掌心之中,可是精神却又无比的清醒:“是吗?”

湛让没有再说话。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与肌肤按压的声音。

湛让说从来没有给人按过跷,可是做起来,并不比宫廷御用的侍女差在哪里。

一寸一按,不紧不慢。

潮气渐渐洇染上床榻,秦般若越发困意上涌,酥软惺忪了。

湛让手上的动作却仍旧没有停止,一直到腰眼穴,秦般若几乎受不住地猛然翻身,一把抓住湛让手腕,面色潮红,双眸水媚。

“小和尚,你在按哪里?”

女人本是凶煞的质问,开口却跟着变了调。

湛让:“小僧只是遵太后旨意按跷。”

秦般若呵了声,慢慢松开他的手,单手支着侧鬓,勾着脚尖一点一点向上:“按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脚心照着男人胸膛用力一踹。

湛让闷哼一声,身子往后退去,跪在榻下低首道:“请太后责罚。”

秦般若跟着直起身,脚趾踩到男人肩头,居高临下地问他:“觊觎先皇的女人,知道该有什么责罚吗?”

湛让更低地伏下身子,一声不吭。

秦般若却不满地抬着脚点到男人下颌:“看着哀家。”

湛让重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又下意识垂眸。

女人脚面白皙,脚趾小巧可爱,上面染着红的凤仙花汁还点了零碎的金箔,雍容却又妖艳。

受到这样的折辱,湛让却丝毫不觉得屈辱,甚至......还觉得它好漂亮。

男人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死罪。”

秦般若淡淡嗯了一声:“想怎么个死法?”

湛让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着头道:“小僧听太后懿旨。”

秦般若慢慢收回脚,重新歪回到榻上,半眯着眼瞧他狼狈模样:“容哀家想想。”

湛让安静地跪在地上,垂首等着。

水汽散开,香炉里的白雾却越来越浓。

“罢了,哀家暂时还舍不得你死。”秦般若语气幽幽,“上来,哀家有些冷了。”

湛让顿了片刻,慢慢起身重新跪坐了上去。

秦般若自下而上出神地看着他,又似是看着别的什么人,忽然冷不丁道了一句:“抱我。”

湛让手指颤了一下:“小僧不敢。”

秦般若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你也嫌弃哀家?”

“小僧不敢......”湛让又要往榻下去跪,被秦般若再次攥住手腕,身子前倾,目光逼视着他:“哀家要你敢,你就得敢。”

湛让眸色微颤,手指扶上女人后腰,虚虚握着。

秦般若却闭上眼,整个人靠在男人胸膛:“你怀里好烫。”

湛让没有说话。

秦般若面色如常,声音却慢慢变得轻飘起来:“哀家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死了,哀家去抱他,他冷得像块冰一样。”

“好冷啊,冷得哀家一下子就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却又忽然意识到,谁都没死。”

“死的,或许是哀家。”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里似乎有低哑的酸涩。

湛让一时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再次开口道:“你给哀家诵一段《妙法莲华经》第二十五品吧。”

湛让垂首静静瞧了她一会儿,低声念诵起来。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外间有脚步声匆匆传了过来。

气息不稳,声音急促。

还不等到门口,就连忙道:“太后,陛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准时宝上线!!没有二更了,休息!明天见~

等新帝到了永安宫的时候,一众僧人仍旧在前殿跪地垂首,低声诵经。

新帝目光从这些人的背上一一扫过去,不见停顿,径直朝着里头走去。转过福禄垂花门,就见紫檀大漆百宝嵌太平有象屏风前还跪着一个僧人。

衣衫半湿,脊背挺直。

身前茶盏碎了一地。

新帝眯了眯眼,停下脚步幽幽道:“这是诵什么经呢?”

绘春就跟在一侧,连忙道:“太后心神不......”

新帝眼风都没给绘春,凉凉道:“朕在问你吗?”

绘春瞬间闭了嘴。

新帝怕是得了什么风声。

湛让念诵的声音一停,转过身子伏首道:“回陛下,是《妙法莲华经》。”

新帝一步一步上前,低头乜着他,喜怒不形于色:“讲的什么?”

湛让声音从地上慢慢传出来:“讲众菩萨度化众生之道;讲众生皆可成佛之道。”

新帝淡淡哦了声:“如何成佛?”

“发菩提心、证空性,便得佛果。”

“师傅证得空性了吗?”

湛让顿了少顷,道:“小僧修行不精,尚未得佛果。”

新帝冷笑:“既是还未得佛果,作何能教母后......”

话未说完,秦般若声音沙哑地从殿内传了出来:“皇帝怎么过来了?”

新帝没有动,立在原地望向殿内:“儿子听说母后身体不适,也没有叫太医,放心不下,就过来瞧瞧。”

秦般若叹了口气:“哀家不爱叫那些太医过来。太医署那些人只会拿些不痛不痒的药敷衍哀家,常年里见轻不见好,人都要吃成药罐子了。”

新帝点头:“太医署这么些年也该换一批了。”

秦般若应了声,叫他:“既然来了,就进来陪哀家说一会儿话吧。”

新帝仍旧没动,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僧人:“门口这是?”

秦般若语气平淡,似是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惠讷的弟子,佛法修得不错。”

新帝眸色终于动了动,抬步从湛让旁边往里走去:“湛让师傅的佛法确实讲得不错。不久前,朕同他倒是有一面之识。”

寝殿内重重帷幔落下,隐隐绰绰地只露出些微身影。

秦般若半坐在床上,右膝曲起,左足成半趺状自然舒坦,放松惬意,不见丝毫异常。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父皇千秋节当日。”

秦般若一顿:兵变前日。

女人像是忘了这一桩似的,继续道:“哀家倒是觉得这湛让师傅比惠讷和尚的佛法还要高深几分,如今惠讷可还称病一直不肯来见哀家呢。”

晏衍垂了垂眸,只是道:“他这病也是有段日子了。”

秦般若冷笑一声:“是呀。当初给哀家下批言的时候,可风光得很。”

说到这里,秦般若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与欣慰:“知道湛让刚刚说什么了吗?”

“儿子不知。”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哀家明白,小和尚也明白的道理,偏那老秃驴不明白。哀家瞧着他这国寺方丈的位置多少有些名不属实了。”

晏衍应了声:“母后属意哪个?”

秦般若语气淡淡:“不管是哪个,总不要再像惠讷一般就好。”

晏衍:“母后说得是。”

“天色不早了,皇帝是不是也该准备上朝了。”

“不急,还有半个时辰。朕再陪母后待一会儿。”

秦般若点头:“也好。那就请湛让师傅回吧。”

“等等。”晏衍似笑非笑的回头,“刚刚听湛让说了两句,朕对佛法也生了几分讨教之心。”

“不知母后方不方便将人借给朕?”

一地沉默,只有桌上冬青釉六孔瓶里插着的白梅花静静开着,无知无觉一般破开狻猊香炉里袅袅吐出的白雾。

良久,秦般若才低笑出声:“皇帝说的什么话?天下万民都是皇帝的子民,哪有哀家借不借的道理。”

女人语气似乎如常,可又莫名多了些许的谨慎。

晏衍知道她多心了,但也没有多做解释。

秦般若撩开帷幔,慢慢起身赤着脚出来:“坐下吧,别在这干杵着了。”

女人一身月白中衣裹得严实,下来从架子上又捡起一件披风披上,方才坐到外间的榻前漫声道:“方才哀家梦到自己殁了......”

新帝脸色一变,声音冷厉:“母后!”

秦般若摆了摆手,继续道:“于是心下很是不安,便叫湛让过来念诵了一段《妙法莲华经》。确实有些不合宫规,也让皇帝多心了。”

“如今已经好多了。”

“皇帝若是想带他走,就带去吧。”

说到最后,女人神色淡得如同晨雾一般,吹之即散。

晏衍上前两步,立在女人身前低头瞧着她,声音艰涩:“儿子没有。”

秦般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地上跪着的湛让,继续道:“哀家知道。有惠讷那样一则批言在,皇帝肯留下哀家性命,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母子情分上了。”

“哀家没有这份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

“皇帝若是还不放心,就将哀家身边的人都遣散了罢。”

新帝砰地一声跪下:“儿子万万没有这个想法。”

秦般若这才抬眼瞧他:“你虽不是哀家一手教出来,但咱们母子磨合了这么些年,也算是彼此了解。你最应该清楚哀家有没有这份心思,如今想要的又是什么。”

晏衍抿紧了唇,唇色发白,眸色几乎破碎:“儿子知道。”

秦般若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湛让就在这里,你带走吧。哀家也累了,就不陪着皇帝熬了。”女人说完之后,重新阖上眼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晏衍抬头望着女人睡颜,咬牙道:“出去。”

湛让慢慢起身,眼观鼻鼻观心,后退着离去。

等人走了,晏衍才膝行着走到秦般若跟前,手指发颤的揪住女人衣袖:“母后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剜儿子的心。”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

晏衍慢慢将头伏靠在女人膝上,声音沙哑:“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只是生气,母后心神不安没有找儿子,却去找那无关紧要的旁人。”

说到这里,他仰头望着女人冷漠的侧脸,彻底妥协:“母后以后若是想听湛让讲经,就听吧。儿子只求母后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彻底同儿子断了情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迟到了。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是想给你们加更。

开心吗?

下午六点见。

秦般若终于舍得睁开眼了,垂怜一般地伸手摸上他头顶,似嗟似叹:“小九,哀家并非要断了同你的情分。这么些年,你对哀家如何,哀家心里清楚得很。可是帝王之路漫漫,史上哪个明君最后不是活成了孤家寡人。”

“父子相残,兄弟相斗,夫妻相间,母子相负......”

女人话说到这里,新帝冷硬地打断她:“不会的。”

晏衍一点点拉下她的手腕,仰头望着她,目光漆黑深邃,似是将对方的心神一起拉入深海之中。

秦般若微微怔了一下,新帝已经再次开口了,声音近乎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他握着女人手掌,语气郑重得带了些许承诺意味:“儿子不会负了母后,也不会同母后相间、相残、相斗。”

“倘若真有那一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拉着女人手指贴到胸口,那里心脏滚烫炙热,每一次跳动都震颤有力。

秦般若心脏莫名提起,呼吸都变得轻薄,听着他一字一顿道: “母后就杀了儿子吧。”

砰地一声,那一颗心重重落下!

秦般若猛地抽回手,重重拍了一下新帝额头:“胡说八道!”

新帝被敲了之后,不怒反笑,一向冷峭的俊脸笑起来如凛冬乍春,竟无端多了几分近人的温煦和惊艳。

秦般若动作一顿,霎时晃了神。

新帝已经重新低头伏在女人膝下,双手悄悄抱住女人腰肢:“母后答应我,再也不会说那些同我生分的话了。”

少年身体滚烫,双臂硬实,环住的瞬间,秦般若只觉得被什么要命的东西紧紧勒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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