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张贯之闭了闭眼,彻底无奈了,叹了口气商量道:“那贵妃再打一巴掌,别哭了行吗?”

话音落下,秦般若猛地抬头,红着眼瞪他:“不行!我手疼。”

张贯之低下头看过去,女人已经摊开了掌心,果然通红一片。男人望着那一处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心地握住指尖轻轻吹了吹:“那不疼了,别哭了行吗?”

“不行!”秦般若气声道,“你说了再打一巴掌的。”

张贯之:......

男人松开她的手,闭上眼:“那打吧。”

秦般若眼泪说停就停,目光清亮地瞧着男人,一动不动。

就在张贯之拧了拧眉似要睁眼的瞬间,秦般若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拉着男人向下,仰头咬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这样凶狠的咬过一个人,咬上去的瞬间就见了血。

张贯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怔怔地睁开眼看向秦般若。

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抓着他衣领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舌尖却试探着撬了进去,勾着男人轻吻,小心翼翼若即若离。

男人气息干净,周身带着初雪寒松侵染的淡淡冷香。刚刚似乎还饮过雪山含翠,清冽的茶香和着血腥味在唇齿之间辗转反侧,簌簌麻麻。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后腰才终于拢上一双滚烫炙热的掌心,细细密密间几乎将腰身掐了个完整。

碰触的瞬间,秦般若眼角再次落下一滴泪,双手更紧地拥住他的颈子。

张贯之望了那滴泪许久,也跟着闭上眼,深吻了下去。

一直吻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来气,方才各自退去。

张贯之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心,平复着胸口的喘息,一声又一声。直到呼吸彻底平稳之后,方才叹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再娶她了。”

“般若,信我好吗?”

雪花纷飞,落入颈子里,簌簌地发凉。

也就是如今闲下来了,才有这份闲情逸致追忆往昔。

秦般若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落到廊下不远处的身影上。

新帝不知过来了多久,立在阴影之下,一动不动地瞧着她,不行礼也不说话。

秦般若笑了下,动了动嘴唇似乎在叫他。可是丁点儿声音没有发出,身子一歪就朝着一侧歪了下去。

新帝脸色骤变,脚下一动,将人险险接住,低头咬着牙道:“母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真睡过了!哎呀,可能老天都想我给你们加更!其实就是我想加更!!最近总觉得晚上少了你们追更,就少了些什么似的。完蛋!真被你们养成了...

ps:你们真的不喜欢这个名字吗?我还在想新名字:《丹陛焚春》《帝台春烬》《宴春岁》《一寸金》......

你们觉得哪个好听一点呀?或者有没有好的提议呀?

秦般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头昏脑胀,浑身酸痛。她盯着头顶帐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哪里。偏头就要起身,结果瞧见床边趴着一个人,似乎睡得正熟。

瞧起来没了平日里的冷峻,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少了那股凌厉锋芒。美中不足的是眼下多了些许青色,下颌处也冒出些青茬,好像一夜之间就不能再将他当少年看待了。

不过想想也是,过了年就二十了。

已经到加冠取字的年纪了。

短短几个月,他已是一代帝王的模样了。

正胡思乱想着,新帝的睫毛颤了颤,就要醒了。

秦般若下意识闭上眼,等反应过来才忍不住心道:她心虚什么呀?就算昨晚是她失了体统,他一个当儿子的还能管到她头上吗?

给自己顺足了气,秦般若重新睁开眼,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母后醒了。”

秦般若应了声,慢慢坐起身:“皇帝......”

话一出口,秦般若怔住了,嗓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原有的声色了。

新帝冷声道:“来人。”

话音落下,一溜烟的脚步声传了进来。绘春带着太医令走在最前头,到了床前低头诊脉。少顷,收回手道:“太后的烧退了,但体内还是有些风寒在,老臣再开一道方子,喝两天就好了。”

新帝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母后可要吃点东西?”

秦般若看向绘春:“一碗粳米粥吧。”

绘春应了声重新领着人退了出去,殿内再次剩下秦般若和新帝两个人。

新帝静静望着她,突然道:“张贯之可能得年后才回来了。”

秦般若应了声,语气如常:“岭南灾情严重,多待一段时间也好。”

新帝点点头:“岭南自先帝朝收复以来,虽还算平稳,但常年间与朝廷虚与委蛇。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朕想着将他在岭南放几年,也算稳一稳岭南局势。等岭南彻底稳下来了,朕再着人将他换回来,母后觉得呢?”

秦般若静静听完,牵了牵唇角:“哀家没什么意见。不过张贯之到底是侯府世子,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那江宁侯府的三姑娘也愿意长久的在那贫寒之地守着他吗?”

新帝道:“那三姑娘等了他数年,前段时间又是一路追去了岭南,陪着他在岭南做了那许多善事来,怕是不会不肯。”

“也好,那就这么定下吧。”秦般若似乎出了会儿神,想起什么道:“等张贯之回来,叫他入宫来一趟吧。哀家亲自给他赐婚,也算是还了个好结果。”

新帝瞧了她一会儿,道:“好。”

秦般若点点头,又道:“马上要过年了,康氏和刘氏都出了宫,只剩下一个徐氏。哀家如今也累了,今年的宫宴就交给她吧。”

不等新帝开口,秦般若继续道:“可主持宫宴总得有个名份。你那小皇后还没进来,这宫里总不能连个正经妃子都没有。瞧瞧前朝都吵成了什么样子,那起子老东西都跑到哀家这里来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名头的事。你若真有心为她空置六宫,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新帝对上她的视线,抿唇道:“那就都听母后的。”

“哀家瞧着那姑娘也不是个事多的,整日里不过就侍弄些花草药香之类的。这段时间宫里的人们一窝蜂的往她那里扎,也不见张狂,倒是很稳得住。不如封一个贤妃?”

“母后决定就好。”

秦般若点头:“册封之后,你好歹过去一趟。留不留宿,哀家不管你,但是别让人家姑娘太过难堪。”

新帝嗤笑一声:“朕每日里管天下苍生、管四方八难、管那些清明吏治,还要腾出心思来管她一个姑娘难不难堪?”

“合着朕该是个菩萨,才能这样面面俱到。”

秦般若:......

“罢了,随你吧。”

新帝抿住唇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绘春终于回来了。秦般若小口喝完了粥,看向一旁仍旧沉默冷淡的皇帝,扯着唇笑道:“皇帝不去管那些天下苍生、四方八难了吗?”

新帝幽幽地将目光落到女人脸上,一本正经道:“朕先管母后。剩下的时间,再管那些东西。”

秦般若:......

女人颇有些哭笑不得道:“行了,哀家不用你管了。瞧你这脸色怕是守了一夜,回去休息会儿吧。”

新帝摇头:“儿子不困。”

“眼下都一片青黑了,还不困呢?走吧,哀家同你一起回宫。”

“外头风雪还大着,母后先在长安殿歇着。等停了雪,再回永安宫吧。”

“......也好。那你去偏殿休息会儿吧。”

这一次新帝没有拒绝,应道:“好。儿子就在隔壁,母后若是有事就喊我。”

秦般若这一病足足躺了数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下。按着惯例年三十的晚上,会在麟德殿举行宫宴。徐贤妃虽是第一次主持宫宴,但如今只她一人得了妃位,底下人拥挤着肯干事、会做事,所以整个程序倒也有条不紊,不见丝毫乱子。

歌舞升平,百官朝贺,一派欢乐景象。

但秦般若坐了半个时辰,就觉有些头昏了。她摆摆手,示意绘春扶着她回宫。

秦般若前脚一走,新帝后面也跟着退了出去,快步赶上:“母后身体不适吗?”

秦般若瞧着他追了上来,笑着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往年想走走不了,如今好不容易偷溜出来,还被皇帝发现了。”

新帝换掉绘春,扶着秦般若回宫:“那儿子送您回去,也醒醒神。”

宫内各处的长柱牛角明灯都点着,柔光下显得秦般若眉目温婉眷恋:“好,咱们母子也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

两个人一路絮絮地说着话,宫人在身后远远提着灯跟着。

山河无恙,天地寂静。

月光下,屋檐未褪的残雪银光闪闪,照出一片祥和繁盛。

等一行人到了永安宫,宫里一片漆黑,听不见什么动静。新帝微微拧了拧眉,秦般若笑着道:“哀家给她们休了假,好不容易过年都松快松快去。哀家有绘春等人跟着也就够了。”

新帝不再说什么,扶着女人入了内殿。秦般若却觉得越发头昏了,闭了闭眼忍不住道:“今晚的酒好像有些烈了。”

绘春想上前扶住秦般若,被新帝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新帝收回视线,嗯了声,继续扶着人往里走。

刚刚转过屏风,秦般若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跌了下,被新帝一把按住后腰,稳住身形。

秦般若扶住人,又短暂意识清明地收了回来:“哀家好像有些醉了。”

新帝再次嗯了声,扶着人继续往前,眸光幽暗声音沙哑:“母后,你该就寝了。”

作者有话说:

新帝半是抱着半是扶着将人放到床上,秦般若身子一歪就朝着床围子摔去。新帝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一侧,温热的掌心接住女人脑袋,声音低叹:“母后小心。”

秦般若已经有些昏沉了,睁大了眼瞧着男人分辨半响,点点头:“哀家困了。”

新帝将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又起身给她将鞋袜脱了:“母后睡吧,朕陪着您守岁。”

秦般若一沾了床就要睡过去,可仍是强打着精神道:“皇帝不用守着哀家,叫绘春过来就行。”

“好。等母后睡了,朕就走。”

秦般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周身力气都没有多少了,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人呼吸彻底平稳之后,新帝才慢慢坐在床沿,目光贪婪地望着她,一寸一寸,蚀骨入髓。

女人一身宫装还未褪下,满头珠翠冰凉华贵。面白如雪,腮凝新荔,如同仕女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只是眉心微微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晏衍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收了回来,站起身朝外走去:“伺候母后梳洗。”

绘春慢慢吐出一口气,连忙应声,带着一行人静悄悄走了进去。

晏衍立在殿外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瞅着院中绿梅不知想些什么。

周德顺远远坠着,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叫他不动。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绘春等人退了出来。瞧见皇帝还在,上前一步道:“陛下要回宫了吗?”

新帝漫不经心地斜了她一眼,迈步重新折回了内殿。

“朕陪母后守岁,你们都下去吧。”

殿内只在屏风后的几架上留了一盏烛火,光芒微弱,却不影响晏衍将一切都瞧得清楚。

女人如今换了一件雪青色散花缕金交领中衣,满头青丝散在玉枕两侧,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越发小巧精致。眉若远山,唇如丹蔻,不施粉黛反而越发美得惊人。

脖颈往下有一颗殷红的小痣,平日里不甚明显,在弓身仰头的时候却是最美。

他见到过。

却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到过。

晏衍眸色越发深了,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尖锐得几乎要吞噬一切。

可是男人仍旧什么也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在时间里被风化的石头,远远望着。

砰地一声,爆竹炸响。

新春来了。

秦般若被惊得颤了一下,迷迷蒙蒙地似乎醒了又沉沉睡去。

晏衍终于动了,他拉了拉女人交叠在腹前的手指,声音温柔的唤她:“母后?”

秦般若拧了下眉,含糊的应了声。

晏衍勾了勾唇,垂眸深望着她低语道:“祝母后神寿遐昌,岁岁年年。”

秦般若好像听到了一般,启唇哼了句什么。

晏衍没有听清,俯下身去低声问她:“母后说什么?”

男人头上还带着十二旒冕,玉珠冰凉,不小心落到秦般若脖颈上,刺得她哼了声,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愣怔地瞧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哑声道:“皇上?”

晏衍眸色一暗,她不是在叫他。觑眼看去,确实眸色有些混沌,晏衍眸光闪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哑:“嗯。”

秦般若不知回到了多少年前,满脸无害地朝她笑了下:“皇上怎么过来了?叫皇后瞧见怕是又要说臣妾专宠了。”

晏衍眯着眼看她:“不会说的。”

秦般若抬起双手,软软拢住他的脖子:“那等皇后惩罚臣妾的时候,皇上可要护着臣妾呀。”

晏衍低着头看她,眸色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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