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不到男人的回应,秦般若推了推他,不满道:“皇上说话呀。”

晏衍低头瞧着她这副模样,喉咙有些干,也有些哑:“您醉了。”

秦般若轻哼一声,松开手重新躺下去:“皇上又打马虎眼了。您不愿意护着臣妾,那您就走吧。”

晏衍始终坐在床沿,不走也不动:“儿......我......朕会护着你的。”

话音落下,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眉眼见笑:“臣妾就知道皇上对臣妾最好了。天色不早了,皇上可要躺一躺?”

晏衍声音有些发涩:“不了......”

秦般若方才还温存笑意的模样立时变得委屈巴巴起来:“皇上要回皇后那里去了吗?”

晏衍再次摇头:“不是。”

秦般若撇着嘴:“那皇上为什么不肯在臣妾这里歇一歇了?”

晏衍哑口无言。

秦般若重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晏衍对上女人背影,手指几乎按捺不住的颤抖,闭了闭眼,合衣躺了上去,十分规矩地躺在床沿位置,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朕同你守岁。”

秦般若瞬间转回了身,抬手抱住他的劲腰,将头靠在男人胸口闭着眼道:“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话音落下,女人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晏衍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望着头顶帐子发直。他一直以为母后对老皇帝没什么感情,可到底十一年的相处,纵然有恨,或许曾经......也有过些微感情。

晏衍闭了闭眼:一个死人,还是一个恶事做绝的死人,不足为惧。

倒是张贯之那边......

该在他回京之前将事情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祭祀,礼仪繁缛。

秦般若早早起了身,一套流程下来,也已经近巳时了。女人一身近乎玄黑的大绣交领衫,衣身绣翟鸟纹,领口、袖缘镶朱红色滚边,纁色高腰长裙,裙长曳地,披帛绣金线云凤纹,近约两米。

头上戴十二株花树冠,两侧垂博鬓,饰云凤纹与珠珞。腰间悬挂白玉双佩,配玄色丝带,长度几乎与皇帝玉绶一致。脚下青色缎面高头鞋,鞋头饰金箔,庄严华贵。

祭坛周围三百六十六个和尚,湛让跪坐于前排。秦般若一眼都没看他,仪式结束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翌日,去了佛堂。

秦般若目光越过湛让,落到他身后另一个容貌俊秀的和尚,温声道:“昨日听你经文讲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那和尚呆了半响,才恍然过来太后是在同他说话,脸色倏然涨红,结结巴巴道:“小僧......明心。”

秦般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明心下意识瞧了眼湛让的背影,男人垂着眸一动不动。他重重咽了下口水,低着头从人群中挤出去,立在秦般若面前颇有几分拘谨道:“太后。”

秦般若应了声,抬起手来示意他扶住自己。

明心下意识地两只手一起扶了上去,又想着平日里见到的不太对,连忙又放下一只手来。如此一来,明心脸色更红了,小心道:“太后,是这样吗?”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转身朝着佛堂内走去:“很好,是这样。”

“你今年多大了?也是自小在大慈悲寺长大的吗?”

“小僧今年十九,是师傅在河边捡回来的......”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外间所有人的目光送完这两个人之后,不约而同地落回到湛让身上。

湛让神色不变,面色如常:“诵经吧。”

话音落下,当先坐到前头为首的位置,低头念经。

所有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吭声,一齐念诵。梵音如潮,佛堂内却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明心方才通红着脸出来,偷着眼瞧了湛让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了位子。

湛让始终不动不言,又过了会儿,秦般若方才慢步出来,仍旧是一眼没瞧那湛让。

过了初二,天又下了好大一场雪。

秦般若也变得懒散起来,许多天也不出一步,整日里靠在暖阁瞧两本游记打发时间。

日子一天过去一天,绘春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秦般若撂下书籍,看她:“说吧,到底怎么了?”

绘春张了张口,又是一句话没说。

秦般若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不说的话,就别在哀家眼前晃悠。”

绘春咬了咬唇,小声道:“太后,您觉得陛下最近有没有点儿奇怪?”

说到皇帝,秦般若瞬间上了心,拧着眉思考了许久:“没有什么奇怪的呀,怎么了?”

绘春咽了咽口水,声音因着喉咙紧张变得些许沙哑:“陛下既然有了心上人,为什么平日不见半分?就连除夕那晚,陛下也没去同那女人守岁,这......与陛下口中所说......有些出入。”

这么一说,秦般若瞬间也正色起来:“除夕那晚,哀家似乎醉了......皇帝送哀家回来之后,什么时候走的?”

绘春声音更哑了些:“过了丑时才走,而后直接回的紫宸殿准备祭祀仪式。中间不可能有时间去见那个女人,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奴婢多方打听着,也没瞧出那人是谁来。”

“这......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啊。”

秦般若抿了抿唇:“你想说,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

绘春嘴唇微张:不是......

秦般若却已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过去,垂眸拧了拧眉:“若没有这个人的话,皇帝为何要编造出这样一个人来?”

“难道......”秦般若猛地站起身来,“皇帝他好南风?”

绘春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下去。

秦般若却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怪不得你这些日子面色如此纠结,怪不得皇帝纳了这三个人之后,却没有一个亲近的......”

秦般若越想越是可疑,又将皇帝身边的太监侍卫和大臣拢在一块,想了又想,头瞬间就胀了。

除了周德顺那个老货,还真都是模样清秀的。

秦般若闭了闭眼,重新坐下身去,用力按了按额头,低声道:“这件事,不许叫旁人知道。”

绘春:......

眼瞅着事态越来越弯,绘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太后,陛下他未必好南风。或许......”

说到一半对上女人直勾勾的眼神,绘春又咽了口唾液:“或许,陛下只是嫌麻烦,才胡诌了这么一桩事,省得您和前朝那些大臣一起催他。”

秦般若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绘春想到除夕那晚皇帝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又不敢轻易出口,只得心下煎熬着。

秦般若也有了几分煎熬,沉吟片刻:“不管是或者不是,安排人注意着。过段时间,哀家就同皇帝说大选一事,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就能见了分晓。”

“是。”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上元佳节。秦般若同皇帝于麟德殿小宴过后,就回了永安宫。夜色催更,秦般若立在廊下瞧了许久,直到绘春低声上前来:“太后,湛让师傅在殿外。”

秦般若稀罕地挑了挑眉:“他来见哀家?”

绘春摇了摇头:“他没求见,只是抱着个盒子在殿外站着。”

“他是不是明日回大慈恩寺?”

“是。”

秦般若眯起了眼睛,轻笑一声,回身入殿,长裙在夜色下转出胡旋花:“请人进来吧。”

等绘春再带着湛让回来的时候,秦般若歪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绘春瞧了眼,上前低声道:“太后?”

秦般若含糊应了声,微微睁开眼:“下去吧。”

绘春悄悄退下去,一直推到门口悄悄把门关上。

秦般若仍旧半阖着眼,声音沙哑:“听说你给皇帝上了呈,后日就回去了?”

“是。”

男人声音平淡,遥远得如同山谷传来一般。秦般若掀开眼皮,隔着灯火香雾瞧着他缓缓道:“那今夜过来哀家这里做什么?同哀家云雨惜别?”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是已经开始养肥我了吗?

明天v,今晚放个二更!看在我熬了夜的份上,老婆们不要养肥我呀!!!

千万千万不要啊......

湛让似乎已经对她这种言语撩拨有所免疫了, 面不改色道:“不是。”

秦般若哦了声,恹恹的合上眼:“那来做什么?”

湛让远远立在阴影处,一时没有说话, 殿中彻底陷入沉默。秦般若却没有将人赶走,也没有逼着他说话,只是歪靠在引枕上,呼吸平稳, 似在酣睡。

哔剥一声, 灯花乍响。

湛让终于开口了:“小僧此来, 恭祝太后千岁,千秋常健。”

秦般若从喉腔里哼出一声,似是听到了,再没有别的回应。

湛让抿着唇杵在原地又立了会儿,不知在等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方才慢慢转身往后退去。一直走到门口,身后女人终于出声了:“哀家让你走了吗?”

湛让松开放到门钹上的双手, 重新转过身去,低声道:“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秦般若嗓音里仍旧带着几分醉意,模糊不清。

湛让顿了顿,抬脚朝着床榻走了过去。

秦般若一身雪青色散花缕金交领中衣, 满头青丝散在两侧, 螓首蛾眉,未施粉黛,两腮却凝若新荔, 肤若玉脂,周身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醺酒香。

湛让垂下眸子,安静地立在床前。

“是要回去接替大慈恩寺的方丈之位了吗?”

“小僧资质不够, 不敢承此重担。”

秦般若徐徐睁开眼,对上男人雪白袈裟的绢丝腰带,平静道:“跪下。”

湛让眉头拧都没有拧动分毫,干脆利落的跪下。

“再近前来。”

湛让迟疑了片刻,膝行着走到女人跟前。

这样瞧起来,才好看一些。秦般若凝着眸子瞧他:“那为什么要走呢?”

“师傅疾痛缠身,小僧也该回去照看了。”

秦般若低笑一声:“谎话。”

“担心哀家会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秦般若手指慢慢勾上男人胸前袈裟,拉着男人往近前凑来:“小和尚,哀家上次就说了,不会强迫你的。”

“你瞧,这些日子以来哀家不也再没有对你染指分毫吗?”

湛让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琥珀色的瞳孔在背光下似乎变得莫名幽深起来。

瞧他这副模样,秦般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手指向上一寸一寸滑动,直到再次碰到男人唇瓣,柔软干燥。

男人始终没有动作,秦般若指腹在男人唇中左右滑了滑,眼波也跟着流转:“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湛让微微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被女人食指不小心探了进去。

濡湿细腻的触感,秦般若忍不住哼出了声。

上次她就发现了,被他含住手指,都会有反应。

湛让整个人一呆,垂着的眸色瞬息之间变得幽暗深沉。

秦般若脸色的潮红越发浓艳了,她慢慢抽出手指,上面还带出细丝一般的黏液。女人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将手指上的湿意擦在湛让胸前,前后左右,十分细致。

等彻底擦干净了,才幽幽道:“拿来,哀家瞧一瞧。”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飓风呼啸着席卷而来,让他周遭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可这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诱惑他,声音软得如同柳枝春蜜一般,眼风一扫就是人间风月。

湛让静静瞧着她,面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却异色涌动,搅动着欲望呼之欲出。

秦般若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她在等这个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从第一次见面,这个小和尚就始终置身于事外,冷淡疏离、安静低调,好似不沾红尘一般。

他看着她,却并没有看进眼里。他似乎只是在观察她,就像在观察日月星辰、花草树木一般。

每一次他都跪在她的面前,却又从来没有真的伏低脊梁。

所以,她撩拨他,勾引他,教唆他。

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能超脱于世外。

终于......他的眼里清晰地露出别的神色了。

这让她很高兴,许久未有的高兴。

秦般若望向男人的眼睛越弯越漂亮,同月亮星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湛让闭了闭眼,退后两步,以头伏地,双手却捧着木盒在上:“是一串菩提子念珠。”

秦般若应了声,指尖轻轻挑开锁扣,果然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菩提子念珠。

纹理深沉,触指生凉。

秦般若捡过来捏在掌心,拇指轻轻一动,就是清脆的声响:“很好。”

女人广袖一揽,歪着头道:“哀家会记得你的。”

湛让脊背僵直,良久才起身应道:“是。小僧退下了。”

秦般若轻笑一声:“急什么?来都来了,那就再给哀家念一次经吧。”

“是。”

湛让挑了一部《佛说吉祥经》,刚刚诵了两个字就被秦般若打断了:“还是《心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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