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色越发深了,长风呼啸,嘶厉不止。新帝几乎将指尖掐入了掌心,才按下转身折回永安宫的念头。

一些庸脂俗粉,母后不会同他们怎样的。

不过言语玩弄几句罢了。

她什么也不会做的。

北风顺着门缝飘进来,凉簌簌的,秦般若却丝毫不觉得冷。

香汗淋漓,呼吸滚烫。

秦般若整个人如同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天翻地覆,只有面前这一片礁石可以攀靠。

她抓住他,又掉下来。

时光滑腻,她终究抓不住他。

秦般若眼角洇红,似乎被激出些许的泪花来,可怜极了。

湛让动作一停,灼烫的热吻贴到她的眼角,一点一点吮去:“哭什么?”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问道:“疼吗?”

秦般若摇着头笑了下,双手攀到他的颈后,红唇微勾,眉眼勾起层层叠叠的媚意:“不疼,是爽的。”

“湛让,你爽吗?同先帝的女人行巫山云雨,结鱼水之欢。”她莫名的笑得很是开心,开心中还带了一丝疯劲,“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杀头之罪,九族之祸。这样一想,是不是更加刺激了......”

湛让不想听她说话了,埋头重新堵上她的红唇,动作更加猛烈凶狠起来。

再没有余地让她想一些别的什么了,天地震颤,白云翻滚。

越卷越浓,越滚越烈。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她的意识都灌成一片空白。

秦般若再压抑不住的喘息与呻吟从两个人的唇齿间溢出,低低哑哑,好听得紧。

湛让慢慢松开她的唇,不再吻她,只是隔着稀薄的光线瞧着她。

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瞧着她颤栗发抖,似哭似喘的将一切软肋暴露面前,折腾出斑驳陆离的欲海情天。

秦般若却被他看得越发酥软,那双平日里疏离淡薄的瞳仁翻滚出清晰凛冽的欲望,明明是那样冷淡平静的人如今却同万丈深渊一般,难以直视。

女人眸光几乎被他吸了进去,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低喘道:“把面具摘了吧,我想看着你。”

湛让动作一顿,垂着眸深深问她:“太后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秦般若低笑一声,手指慢慢摸上他的眼角,轻笑着道:“眼睛啊,你的眼睛同他们都不一样。”

湛让望着她的眸光越发幽深了,心脏也跟着倏然停止一般,如同世间一寻常情人执着追问:“哪里不一样?”

天底下,只要沾染了情爱两个字,也就总要占“不一样”这三个字。

要你眼里的我,同旁的任何人都不同。

只要有这份独占和不同,这场风花雪月的情爱也就足够了。

秦般若笑了笑,眉目温柔地瞧着他:“你的眼睛,干净澄澈......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琥珀。”

湛让死死盯了她良久,直到感到心脏再次跳动,方才偏头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清隽模样:“太后这话没有对别的人说过吧?”

秦般若仰头重新吻上去:“自然是没有的。”

湛让半阖着眼回吻了回去,握着她的腰肢更紧了几分,拿捏的力度也更狠了几分。

一寸一寸,销魂入骨。

秦般若几乎吻不住他了,哆哆嗦嗦地激起一片更强烈的呜咽。

不知在这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徘徊了多久,一层又一层的白云积压,重叠到最后,噗地一下爆炸,心跳如擂,血液逆流,直冲大脑。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死了。

可是她又没有死。就在掉下去的最边缘,湛让重新救下了她,接住了她。

骤雨急歇,向死而生。

秦般若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云彩,想推开他,却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只能随着风雨再次飘飖。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秦般若几乎浑身脱力,全然崩溃了。

嗓子更是沙哑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累得又闭上。

湛让难得勾了勾唇,眸中溢出些许笑意:“贫僧给太后洗漱。”

秦般若无力的哼了声,当作同意了。

*** ***

温泉淙淙,水汽缭绕。

男人背靠在池边,大半身子浸在水中,可是周身却不见丝毫放松,双眸紧缩,薄唇抿起,一脸的凝重严肃。

遥远的梆子声若隐若现,已经近三更了。

男人慢慢吐出一口气,刚要起身,忽然偏头冷声道:“谁?”

假山之后的脚步声顿了顿,而后慢慢走了出来。

月光之下,女人的身影清瘦伶仃,肌肤白皙,蛾眉曼睩。相比前些日子不施粉黛,今夜头上挽了个精致的随云髻,外头裹了一件猩红色刻丝滚边云雁纹风毛褂子,清雅秀丽又不失端庄。

江宁侯府的三姑娘,应芳菲。

张贯之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又往远处挪了挪,确定自己没有露出多余的肌肤,方才声音冷漠道:“三姑娘走错路了,往后直走一百米往右,是女眷的池子。”

应芳菲立在原地没有动,抿着唇咬了又咬,最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我没有走错。”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又远了一些距离。

“世子......”她叫了他一声,又不出声了。

张贯之约摸猜出了三分来意,手指落到池边的衣服上,低声应着:“三姑娘有事?”

应芳菲往前又近了一步,离着池子边缘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了,又慢慢停下。

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委屈:“今晚,是我第一次离家过年。”

张贯之垂了垂眸子,声音沙哑:“抱歉。”

应芳菲摇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来,不是要你的抱歉。”

张贯之沉默了下去,良久道:“回京之后,我会亲自去江宁侯府退亲。一应问题,都是伯聿的问题。

“此次大恩,伯聿必报。只是此后伯聿长驻岭南,不敢耽搁三姑娘......”

女人呆了三秒钟,乍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了些许哭腔,情绪也有些失控:“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张贯之没有回答。

应芳菲瞬间就哭了出来:“那当初为什么要应下?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些年,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张贯之的声音有些艰涩,垂下眸子面色黯淡:“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应芳菲抹了一把眼泪,“我想知道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突然又要悔婚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来岭南找你了吗?可是你生死未卜的传入长安,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找回来。然后,抱着你的牌位嫁进荣安侯府,给你当一辈子的寡妇。”

“可是你没有死。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上天神佛终究肯眷顾我一次了。”

说到这里,女人哭着哭着笑了,“如今,我突然不知道是该感谢上天,还是该恨他们。”

“你活着,可是你不要我了。”

“那你还不如死了的好。”女人最后一句话尖锐嘶厉,似乎带着浸淫了许久的痛苦和恨意。

张贯之仍旧没有说话,哪怕她诅咒他,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沙哑着声音又道了一声:“抱歉。”

应芳菲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同一个木头人说话一般,无比的可笑。

岭南的冬天不太冷,甚至还十分温暖。

可是夜风穿过假山石缝吹过来,仍旧吹得应芳菲打了个哆嗦,浑身发颤。

她终于想起了她这一次来的目的。

女人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我不要你的抱歉。世子,如果你真的要感谢我的话,那就给我一个孩子吧。”

“我要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此后,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嫁人了。我会守着他,一直守着他长大。”

话音落下,应芳菲解下领口的系扣,风毛褂子慢慢坠落在地。

里头没穿中衣,只有一件胭红色掐花缠枝纹肚兜和小小的亵裤。

肌肤胜雪,艳色生姿。

作者有话说:我就是迟到大王大骗子,嘤嘤嘤!早上偷了个懒没写,上午跟窜天猴一样上蹿下跳地改书名和封面,结果也没啥用。下午还来活了……哎!!大晚上才写,宝子们等晚了。二更后面的部分我不太满意,留到明天早上脑子清醒的时候再修。呜呜爱你们…以后我要是说十一点,你们就往十一点五十九分想。不到最后一刻不发文呜呜呜

水声淅沥, 柳枝招摇。

张贯之裹着长袍远远躲在山石之后,声音清淡冷冽:“三姑娘,伯聿不值得。”

“人海茫茫, 岁月且长,三姑娘样貌才华性情俱是一流,自该有良人相配。倘若真因伯聿之故让三姑娘孤独终生,伯聿......百死难赎其罪。”

应芳菲眼睛又红了:“不干你的事, 我自己愿意!你不用为此愧疚, 也不用自责。今日之后, 我就会立刻回京。我们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张贯之仍旧停在原地,夜风吹动枝条,将雾气也吹散了几分:“你会后悔的。我也会。”

“你会因为从妊娠到分娩没有夫君疼爱而痛苦;会因为孩子没有父亲保护而痛苦;会在往后岁月中再也无法回首而痛苦。”

“三姑娘,我若真的这样做了,怕是连伪君子都不如了。”

应芳菲捂着脸痛哭起来:“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张贯之, 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看一看我呢?”

张贯之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才声音惨淡道:“对不起,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回头看一看别的人。”

应芳菲声音顿了顿,望着他的侧影就像望着自己一般:“原来你同我一样可怜。”

“她到底是谁?”

张贯之没有说话。

应芳菲慢慢捡起地上的风毛褂子重新披上:“她已经嫁人了,是吗?”

张贯之仍旧没有说话。

应芳菲深吸一口气, 几乎将尊严低到了尘埃里, 最后一遍哀求道:“把我当作她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几分解释, “我不介意的,我什么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张贯之声音有些干哑:“对不起。”

应芳菲终于死心了。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又哭了起来。

荒唐至此。她今晚终究不该来这里。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 张贯之才冷着声音,高声道:“来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假山之后传了过来,一个两个跪倒在树后。

“回去领罚。”

暗卫们一声不敢吭,哼哼唧唧道:“是。”

“京城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刚刚送来。”一个暗卫上前,将封管密信递给了男人。

张贯之慢慢打开,不过一行字的功夫,本就寡淡的眉眼更加寒栗:“席茂失踪了。”

暗卫一惊:“怎么会?”

张贯之将手中密信湮为粉末:“当初太后派过来的那些人,也没消息了是吗?”

暗卫对视一眼:“澹台将军来了之后,那些人就赶了回去。按道理早就该到京了。”

张贯之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回京。”

暗卫连忙道:“圣上亲谕让您过了二月再回,您这个时候怕是没有什么理由回去......”

张贯之摇了摇头,语气不详:“江宁侯府三姑娘回京,我亲自送她回去。”

话落,风止。

*** ***

“湛让,不要了......”秦般若手指攀着浴池边缘,浑身无力,嗓音也经不住的发颤。

湛让轻轻咬上女人的后颈,吮吸片刻,直到将人吻得后脊发颤,直打哆嗦,方才一改先前温柔,动作却仍旧凶狠,没有丝毫停顿,似嘲似讥道:“太后这点就受不住了,以后还怎么去找旁的人?”

“不......不找了。哀家只宠你。”

湛让顿了顿,从嗓音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像宠着面首一样,宠着小僧吗?”

秦般若敏锐得觉察出不对劲,歪过头来喘息着瞧他:“你想哀家给你一个名分吗?可哀家又如何能给你名分呢?”

女人眼孔黝黑,笑意清浅。脸上虽然还有未退的情欲,可是眼底确实一片清醒。

鱼水之欢还没有结束,女人的语气就变得凉薄起来。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以后如何。

她只是目光扫到了他,便顺势停留片刻。至于往后,自然是凭心顺意,搁置一旁。

湛让再没有说话,彻底沉默了下去。

高山巍峨如旧,浪花起伏,一重又一重地拍到礁石之上,雪白翻腾却惊动不了一丝一毫的山石态势。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神思飘渺,蔼然沉溺于他创造的情欲之中,似乎将一切都交托出来,可是却又什么都没有。

都不过空中楼阁罢了。

湛让眸色晦暗,低下头去咬得更加用力了些。

秦般若止不及地骂他,就在又一次的空白中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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