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是却被湛让单手顺着指缝插了进去, 十指交扣地压在头顶。

他吻得更用力了, 似乎迫切地将女人胸口所有的空气都掠夺过来, 让人如同菟丝子一般攀缘在他的身上。

他吻着她,还要看着她。

明明是澄澈如水的眸子,却被欲色熏染成深沉的暗色。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看她被吻得着实喘不开气,眼角洇红, 渗出些许的泪花,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方才慢慢松开她, 给她几分喘息的空隙。

秦般若重重喘着,狠狠横了他一眼,却再瞧不见平日里的半分凶厉。

湛让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松开手握住女人下颌, 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够了......”秦般若声音也不知什么软了下去, 含混地搅在吮吻之间,听不分明。

湛让却听得分明,瞧着分明, 说得也同样分明:“太后,子债母偿......”

“这还远远不够。”

这话算是将那一番事故给扯到了明面上,可又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口。

秦般若声音喑哑:“只要你不是别国奸细, 哀家会护着你。”

湛让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吻过去:“自然不是。”

殿内错金螭纹炭盆卷起细烟,山河颤动,白云翻滚。

那些诸多挂碍早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身寥落浇灌在冬夜风月之中。

皑皑白雪推至深处,方才见到春日山林草木萧疏。

夜来风雪,更深露重。

落了萋萋芳草一层清霜水雾,薄稀润泽,彼此勾连。

那双琥珀色双眸几乎凝成竖瞳,幽幽瞭望。可越是盯着,越是润泽丰茂......

就像被看到,而汲汲生长的幽深丨甘泉。

汩汩而出,取之不尽。

*** ***

承恩侯府,书房。

临窗的书桌前坐着一个鸦青色衣着的男人,身形清癯,容色苍白,手下翻着一本书册。忽然窗下传来细微的动静,一道深黑色身影翻了进来单膝跪下,男人头都没抬,出声道:“人送走了?”

“送走了。”暗卫瞧着男人,语气后怕道,“亏得缪肃提前发现了,不然主子怕是当真要被这个女人永远缠......”

“行了。”张贯之将手中的书册放下,面色沉静,“席茂还是没有踪迹吗?”

暗卫沉着脸摇了摇头:“这么多天过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张贯之眼下一沉,没有说什么,而是道:“之前那些人的踪迹找到了吗?”

“人没找到,只找到了席均的一把残剑。”说到这里,暗卫脸色发沉:“主子,如今这很明显就是皇帝了。当初说得那样好,实则就是先将太后哄了回来。等到如今豢在深宫之中,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拔除太后身边的护卫。若再继续下去的话,太后的性命怕也留不了多久了。”

“可皇帝怕是已经知道您对太后的心思,在此之前,他先处置的,怕就是您了。”

“此次赐婚就是明例。”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细细弯弯,安稳宁静。

过了一会儿,张贯之方才道:“此次之事,是我同小皇帝商量好的。”

暗卫知道他心里想的,咬牙道:“可有谁清楚呢?事后小皇帝翻脸不认账,您百口莫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子,咱们侥幸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您呢。”

“小皇帝,不可信。端看他如今对太后的姿态,就瞧出来了。明面上殷勤恭敬,可实际上,却将太后身边的人尽数散了去。长此下去,太后也好,您也好,怕是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张贯之慢慢收回视线:“再等一等。”

暗卫心下着急,却拿他毫无办法:“您还等什么?”

“等一个人的回信。”

暗卫一愣:“是谁?”

张贯之目光变得幽暗起来,沉沉道:“他也在寻找一个人。或许他们被关押在了一处,若是席茂等人当真是皇帝出的手,那你们也就准备着吧。”

暗卫顿时一个激动,连声道:“好!可要属下联系北疆的人?”

张贯之斜眸瞧了他一眼,摇头:“先不用。你们继续找着人,岭南的事还没解决,皇帝一时半会儿不会真的对我出手。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动她。”

暗卫心下那个酸涩,愣了一下应道:“是。”

张贯之摆了摆手:“去吧。”

等人走了,一道脚步声缓步出来。张贯之转头看向他:“江易,你怎么想?”

江易望着那暗卫离开的背影瞧了会儿,低声道:“抱有这个想法的,已经不止他一人了。底下风言风语越来越甚,公子有什么想法?”

张贯之按了按眉心,语气低沉:“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皇帝这个小狼崽子登基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卸磨杀驴。原本想着他纵然看我不顺眼,也会忍个三两年的功夫。如此,就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做足了准备,可如今瞧来,他竟是连一年都忍不下去了。”

“固然莽撞,却也打得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易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讥声道:“历来登上皇位的哪个不是如此。范蠡张良哪个不是功成身退,方才保住了性命。”

“指望一个帝王的良心……还不如指望一个妓子的真心。”

“公子,如今很明显这皇帝是要对您动手了,您真得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江易叹了口气:“其实您当初真不如支持逍遥王,他性仁好善,多少会给太后留下生路。那时候一个太妃悄悄死了,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您再同她双宿双飞,眷侣佳成。谁也不会阻拦您。”

张贯之摇头:“逍遥王性格仁慈,可是他背后的林府却没有那么善良。有惠讷那句话在,他们不会放过般若。”

提起这个,江易实在忍不住道:“惠讷那个搅屎棍,当真是将一切都搅弄得一团糟。不过话说回来,公子,您瞧着太后有那个心思和能力吗?”

张贯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她没有那个心思。她的心思一贯简单得很,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每天有人陪着她逗乐子就好了。”

江易:……

男人嘴角抽了抽,他说的是那在深宫之中沉浮十几年,心思深沉的太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谁家未出阁的姑娘。

江易出声把男人拉回现实:“没有谁比太后更清楚她自己的处境了,若是寻着机会,您该私下见太后一次。”

张贯之唇角的微笑一滞,摇了摇头:“不见她,反而更加安全。若是见了她,平白又叫那小皇帝起疑心了。”

“最差的情况也不外乎那么两样,先提前备着吧。”

江易着实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不论什么都先将太后放在前头,这样下去,怕是连命也得跌在那女人身上。

男人反复动了动嘴唇,有些不忍,但该说的还是得说,拧着眉压低了声音道:“属下听说太后这几个月以来,几乎每日都会叫大慈恩寺的和尚入后宫。您......您一片真心待她,怕是......怕是太后......却没有这样的一片真心待您。”

张贯之唇角的微笑一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幽幽道:“有什么要紧的,管好自己就行了。是我喜欢她,也是我愿意为她着想。我又做什么非得叫她这样待我?”

“以后这话莫要再说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深宫寂寞,她无非就是找找乐子罢了。”

江易默了许久,方才道:“是。”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书房内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功夫,张贯之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苗疆那老酋长是不是还没离开京城?”

江易一愣:“应该是的。”

张贯之:“等一会儿陪我去见一见他吧。”

苗疆酋长通身蛊毒,进京这两个月以来,没有人愿意凑近他。如今主子明显是生了别的心思,于是江易忍不住道:“公子,您......”

没给他说完,张贯之点点头:“有备无患吧。如今我身上桎梏太多,能出的牌却太少了。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话音落下,江易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忍,忍了又忍,终于道:“您若是放弃太后......”

“行了。”没等江易把话说完,张贯之已经打断他了。

男人的目光幽暗,声音也越发低沉沙哑起来:“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放弃她,也放弃不了她。若是你们有别的心思,可以提前同我讲。是走是留,我都不拦着。只若是走了,就该管住自己的嘴。若叫我发现了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传了出去,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念这么多年的相处情分了。”

江易也无话可说了,低下头去应道:“是。”

“下去吧。”

夜色越发深了下去,月亮在薄雾之间若隐若现。只留下一截隐隐绰绰的玉白腰身,弯成了弓弦的模样。

殿外玉堂春开得越发好了,白得愈白,香得也愈香。

风花雪月,横生颤栗。

夜色深沉, 光线阴翳。

金丝软帐重重叠叠,吱呀作响,弄出一连串的涟漪。可夹杂在外殿的梵音之中, 却又不那么明显。

不知为何,秦般若莫名有些心神不宁:“湛让,停下。”

女人的声音有些急,还有些厉, 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

湛让顿了下来, 带着人翻了个身, 琥珀色的瞳仁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还带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喘息:“怎么了?”

秦般若平复了片刻因为动作带来的肿胀酸涩,抬头看着他:“你该走了。”

湛让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再次吻了上去,动作也越发急风骤雨起来。

秦般若霎时心神再次恍惚起来, 双手重新缠上男人后颈。

夜深花露正浓,风雨将入穹顶,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陛下,太后睡下了, 怕是......”

绘春的话还没有说完, 似乎就被人堵着嘴拖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一紧,抓住湛让仍旧频频作乱的手指,急声道:“出来!”

湛让低应了一声, 却仍是继续着他的动作。

几乎将人逼入云霄,不得挣脱。

“母后......”晏衍推开内殿门的瞬间,秦般若再也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哼了出来。

即便再是压抑, 可仍是有些许的低吟从厚重的帐子中透出来。

黏腻,沙哑,勾人心魄。

晏衍脚步一顿,在那里停住了。

隔着正中的小叶紫檀戗金插屏,目光几乎凝成了深渊里最沉暗的墨色。

尖锐狠戾。

但他的口吻仍旧平静,叫出来的母后两个字同平常不见丝毫异常。

甚至,好像还带了些许的温和。

秦般若狠狠刮了湛让一眼,喘息一声跟着一声,几乎成了殿内最响亮的声音。

过了片刻,女人怒力平复着呼吸,平声道:“皇帝怎么来了?”

晏衍笑了一声,语焉不明道:“母后总爱问朕这个问题。”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入内,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却几乎踩在了她的心尖上。秦般若已经出了一身香汗,本来热得很,如今却又冷得很。

晏衍已经转过了屏风,同床帏之间只隔了一个檀木桌。

忘了,还有一个笃竹。

“儿子听到母后身体不适,自然就赶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人踢开,“来人,拖下去。”

“杖毙。”

笃竹被这一脚踢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拖着出去了。

“陛下?陛下饶命!!”

“小僧冤枉......小僧冤枉啊......”

外间的梵音之声,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去。

只剩下殿外一杖又一杖的拍打声,以及从高到低的哭求声。

最后彻底归于安静。

一片死寂。

秦般若的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许多,她仍旧一身呈裸的坐于床内,身上披着湛让方才围过来的薄衾,越发冷了。

“哀家好多了,皇帝回吧。”

晏衍不仅没有走,反而在紫檀桌前坐下:“不急,母后既然还没睡,那朕就多陪您一会儿。”

秦般若抿紧了唇:“天色不早了,皇帝明早还有早朝,不必在这陪哀家耗着。而且,哀家听了半宿佛经也累了,如今也该休息了。”

晏衍黑漆漆的眸子瞧着帷帐盯了会儿,轻呵了声:“好。那母后早些休息。”

秦般若幽幽吐出口气,温和道:“皇帝也早点回去休息。”

晏衍应了声,却没起身也没走。

秦般若刚刚放到一半的心重又悬了起来,出声道:“怎么了?”

晏衍声音似乎含了些许的笑意:“母后既然要休息,那么......帐子里的人也一起吧。”

秦般若:......

秦般若准备找个合理的理由,让场面变得不那么难堪:“小九,哀家......”

话没有说完,湛让先一步出声了:“是小僧打扰太后休息了,这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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