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如此大胆撩拨她的少年,她倒是第一次遇到。

噌地一声,秦般若似乎又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秦般若抬了抬手,稀罕地瞧着他:“你要尝什么?”

仡楼朔十分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皇后的血了。”

秦般若:......

秦般若勾了勾唇:“取了血,就能知道了?”

仡楼朔点点头,对上她的目光十分真挚诚恳。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少年眼瞳漆黑,幽幽地如同深林之下的渊井,摸不清看不透。可是面孔却那样干净漂亮,歪着头的模样也写满了天真稚嫩,就好像......确确实实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般。

秦般若瞧了他许久,摆了摆手:“本宫知道这是什么蛊。本宫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这蛊毒的一些东西......”

仡楼朔点点头:“娘娘有言,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事关苗疆秘蛊,娘娘可否屏退旁人?”

秦般若垂眸瞧了他片刻,抬手道:“出去吧。”

“是。”没有人现身,但是风声却渐渐远了。

等人走了,仡楼朔仰头看她:“娘娘请说。”

秦般若搭着眼皮瞧他:“双生蛊,听过吗?”

仡楼朔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面色有些奇怪。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盯着他瞧也不着急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仡楼朔才低下头抹了把脸:“怪不得,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秦般若垂着眸瞧他:“你知道?”

“双生蛊,百蛊不入,百毒不侵。又称小圣蛊。不过若没有药引子,那每逢月圆之夜就会蛊毒发作,发作之时心痛如绞,周身难耐。”少年似乎笑了下,眸中露出几分嘲弄的意味。

秦般若静静瞧着,淡声道:“这些,本宫都知道了。”

仡楼朔掀眸看着她:“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秦般若抿了抿唇道:“双生蛊可是同生同死?”

仡楼朔弯了弯眼睛,瞬间如同月牙一般:“是也不是。起初,确实是这样子的。不过后来,研制这对蛊毒的男人反悔了。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却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于是他重新调制了蛊虫。”

“所以,您死了,那个人也会死;可是,他死了,您却不会死。”

秦般若一呆,没想到乍然得出这样一个结果来。一时之间说不清心里是何等滋味,怔了许久,继续问着:“若是命垂一线之际,这蛊......”

仡楼朔眉眼见笑地望着她:“毕竟是我苗疆的小圣蛊,自然也能在危机时刻援救个一二。”

秦般若抿紧了唇道:“所以,只要撑过最初的时候,就不会有事了是吗?”

仡楼朔点点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双生蛊到底不是灵丹妙药,若是伤得实在重了终究还是会没命的。”

秦般若:“那我该做些什么?”

仡楼朔笑了下,询问道:“娘娘是要救人吗?”

秦般若心下一时茫然:她是要救他吗?

没听到女人回话,仡楼朔继续道:“娘娘若要救人,多同他阴阳交汇就好;若不是......”

“任其自然也行。”

少年说完之后,殿内陷入一片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抬头看向少年:“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仡楼朔扯了扯唇角:“因为研制这蛊毒的,就是我的父亲。可惜......早早死了。不过幸亏还留下了些许手记,叫臣能清楚一二。”

秦般若顿了下:“那你的母亲?”

仡楼朔立在原地似乎迟疑了片刻,缓缓出声:“也不在了。听说她是被一剑穿心,没受什么痛苦。”

少年脸上不见什么悲伤情绪,秦般若瞧了他片刻,应了声:“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要想保命,记得不该说的,不要多说。”

仡楼朔慢慢垂下头去:“是。”

等人退了出去,秦般若仍旧坐在原地沉思。直到天色渐晓,女人方才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内殿。

殿内烛火仍旧亮着,照得屏风上的河山图分毫毕现。夔龙金帐的帐帘半垂了下来,皇帝仍旧沉沉昏睡着,呼吸声已经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样几不可闻,就连心跳声也沉稳了许多。

只是面色相较之前明显憔悴了许多,奄奄之间不见丝毫生气。

秦般若坐在床前的矮墩上,静静瞧了他许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眼里却一片茫然。

她到底想让他死,还是让他活?

那一刀之后,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再无法对他动杀心了。

他的命,她替席魏他们讨回来了。

可他没死,是不是天意......不想让他死?

秦般若眼眶发红,深吸了口气,将头埋到男人胸口,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可是......她已经亲手杀了小九一次了,她如何还能再杀第二次?

可若是他醒了,她看着他就会想到那些死去的人。

她又该如何面对张贯之?面对那些人?

泪水慢慢涌出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男人胸口湿了半边。

殿内一切静悄悄的,秦般若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而皇帝却在上弦月的余韵中徐徐睁开了眼,目光呆了半响,顺着侧颈清浅的呼吸,偏头看向了胸口的女人。

女人一身柔软,面容白皙,香气氤氲,安安静静地躺着那里,如同一捧沉睡的月练。

温软如水,细绢流长。

晏衍只觉得自己如坠梦中,呼吸都停了一瞬,眼珠子跟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女人仍旧沉沉睡着,一动不动,呼吸清浅而平稳,始终没有消失。

又不像梦了。

晏衍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个来回,似乎想要叫她,却又有些不敢。

他的目光几乎痴痴地从女人脸庞往下,游移到她的香颈、玉臂,最终直到指尖......

女人的手指正好落在他的下颌位置,以眷恋的姿态拥揽着他,彻底将整个人交托于他身侧,放诸于他身侧。

就好像......他们是天底下最眷恋的眷侣。

晏衍垂眸看了过去,目光温软,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之间走到今天,全是他强求而来。

他也不想这样。

他也想如往日一般......母慈子孝。

可是,为什么偏偏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瞧见了她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

他放在心口,放在天上仰望了多年的人间月。

凭什么叫那些人玷污?

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他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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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一日的欲望演变成魔障......他打不破,也不想打破了。

那就这样吧。

就把那一泓月光,握在自己的掌心吧。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谁来贪求,觊觎。

也只有这样,她的目光......才会始终落到他的身上。

不管这份目光里有多少爱多少恨,他只要她的目光落下,看着他,就够了。

更何况,恨总是比爱更持久。

若是已然得不到她的爱,那么,就得到她独一无二的恨吧。

可是......

她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姿势来拥抱他?

想到某种可能,晏衍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甚至眼睛因为兴奋都浸染了些许的红。

她终究对他心软了吗?

九月末, 长安仍有余热未散。

殿内盛满了冰块,却也不减暑气。秦般若一身轻薄单衣,跪坐在榻上, 凝眸望着身下静静躺着的皇帝。

她瞧了他许久,方才慢慢伸手解开男人中衣的系带,漏出一片玉白。

胸口的伤早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卡在心口位置, 如同猩红的堑口。

秦般若忍不住轻轻碰了上去, 男人身体一向滚烫,这个时节更是热得厉害,她的指尖不过稍稍碰了一下就下意识撤了回去。

男人紧闭着双眼,无知无觉。

秦般若再次将目光落回到了那一处伤口,一指宽的伤口, 泛着滚烫的新红,已经生出了稚嫩的软肉。

她抿了抿唇, 收在一侧的手指蜷了蜷,再次抬手按了上去。

力道很轻,如同浮毛一般。

可是女人心里头却沉得很,黑压压地抬不起来分毫。

救?还是任其自然?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感情之事如同一团乱麻死死缠着她, 叫她喘息不得。她早已经过了为情所困的年纪, 该考虑的不过是权力、利益与荣华、享乐。

小九却不容拒绝地将强烈的爱恨一齐抛掷到她的面前,容不得她半点儿拒绝。但发展至如今,中间隔着这样多的人命, 她又怎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同他恩爱下去?

可......要杀他?她已然做过一次了。

难道她要再杀他一次?

秦般若闭了闭眼,指尖颤栗得生生停住。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章平二十三年的春夜。

那会儿, 他刚刚出宫建府不久,就遭了陈皇后那一派的刺杀。

传入宫中的时候,说得很凶。

伤入肺腑,怕是没救了。

秦般若当时魂都飞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宫里一天天的等消息。直到二十三天之后,少年才一身康健地入宫来给她请安。

那会儿正是三月,院中白海棠一树一树得开得正盛。

她歪在临窗的软榻之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听到脚步声,凝眸看了过去,东风顺着视线一起刮了过去。

一树一树的白海棠,落在少年的肩头,凭空划出了一道风流雅意。

秦般若怔怔瞧了半响,忽然,眼泪跟着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少年一顿,三步并作两步入了殿内,刚刚拐过屏风就砰地一声跪了下去。殿内伺候的人,连忙垂着眼退了出去。

秦般若也不说话,拿过帕子低头擦泪。

少年膝行着到了她的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泪:“母妃,儿子没事。”

秦般若刚刚停住的泪水,又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少年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还没应声,热泪已经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回,正正落到少年手背之上。

湿润,滚烫。

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手指紧了又紧,瞳孔缩了又缩,可等再仰头看过去的时候,又成了一片纯然的孺慕之情,声音也乖巧得很:“叫母妃担心了。”

秦般若望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到底伤着哪里了,如今可好了?”

晏衍朝她眨着眼睛,难得的多了几分少年气:“没事儿,是儿子故意做局骗他们的。”

秦般若却不信,就算是故意做局,伤却必然是真的。

不然,又该如何瞒过那些太医?

秦般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少年叹了口气,指了指心口往上的位置:“一点儿也不深,母妃别担心。”

秦般若说哭又哭了。

少年手忙脚乱地给女人擦了擦眼泪,然后又扯开肩头,叫秦般若瞧了两眼:“真的已经好了,您瞧瞧。如今已经结痂,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样的情分,是怎么一日一日走到如今的?

秦般若心下顿时又恨又痛,低头咬上他的嘴唇,动作又凶又狠,甚至带了几分泄愤的味道。

晏衍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她施为,可是意识却很快有了反应。

秦般若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咬着他的唇反复磨蹭。

男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内心舒展,吐息灼热。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一口气,慢慢起身坐下,呼吸沉得要命,也重得要命。转瞬间的功夫,晏衍额间就溢出星星点点的汗水来,顺着耳侧湮入发际。

秦般若垂眸望着男人无知无觉的反应,心下说不出的奇怪和满足。

在与晏衍这数年的相处与交锋之中,他鲜少露出这样脆弱却又靡色霏霏的模样,似乎将命脉与生死情欲都一同交由她来掌控。

秦般若心下跳得厉害,慌忙将这份绮念盖过去,整个人趴伏在男人身上,专心于眼下的事情。

却没发现,就在她俯下身的一瞬间,男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许是晏衍素得久了,也许是整个人也处于昏迷着的状态,理智不得控制,这一场风雨……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的瞬间,秦般若低哼一声,浑身颤栗地伏在男人身上抖个不停。

隔了许久的欢爱,又是自己主动了这一场,女人身子已然疲得不行,只剩下细细地喘息。如此缓了不知多久,困意涌上心头。秦般若迷蒙着抬眸瞧了眼男人的下颌,就着这样的姿势昏昏睡去。

就在秦般若睡过去不久,晏衍一脸懵怔地睁开双眼,低头对上女人昏睡的容颜,呆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喉头滚了几个来回。

她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他想清楚缘由,就拧着眉闭了闭眼,深切地再次感受着她。

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晏衍抬手按着她的后腰,动了两下。

男人动作得很是小心,视线始终盯着她的表情,一旦发现她有醒来的倾向就立刻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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