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醉了,骗你的,我没醉

“这一年里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是,我们又一次成功守护了这座城市一整年。”

陈牧野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那是136小队的队员。

下一秒,他微微躬身,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那双眼里盛满了认真:“作为136小队的队长,作为守夜人,我要替这沧南市里无数生灵,向在座的各位致谢。”

“希望明年的现在,坐在这里的,还是我们……一个不少。”

“大家,新年快乐。”

所有人齐刷刷从座位上站起,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琉璃杯壁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里,陆清念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戴那副细框金丝眼镜,露出了那双瑰丽的红眸,眼底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若是放在从前,他绝不会让这样的情绪流露半分,可现在不同了,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怎么了?”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熟悉的温度。

林七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偏过头看他,眉峰微蹙,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

陆清念摇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和家人一起过年了。”

亲人逝去后,他总是一个人,有人说他是心中无牵挂,拔剑自然神,也有人嗤笑,说他不如干脆入了无情道。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带着几分怅然:“他们离开我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嗨呀!”红缨一拍桌子,碗筷被震得叮当响,她大大咧咧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份低迷。

“大过年的,提那些不开心的干嘛?”她往前凑了凑,拍着胸脯,眉眼弯弯:“这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啊!”

“对!”赵空城第一个应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救了我老赵这条命!以后我老赵就是你亲叔!谁敢欺负你先过我这关!”

陆清念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陈牧野也跟着起身,目光温和而坚定:“红缨说得对,不管你之前有什么过往,从你加入136小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家人了。”

陆清念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应道:“嗯。”

这就是人性啊。

明明知道他背景成谜,明明不清楚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说着什么家人啊羁绊啊就来了……

温热的酒意涌上心头,连带着周遭的喧闹都变得柔软起来。

陆清念鬼使神差地,竟真的融入了这股热闹里,直到一群人端着酒杯围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

“清念,来,走一个!”

“就是就是,别藏着掖着,今天不醉不归!”

陆清念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酒杯,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开玩笑,他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长多少,酒量却是依旧烂得一塌糊涂。

他连忙摆着手往后躲,声音都带了点求饶的意味:“红缨姐……我真不行了。”

红缨眼睛一瞪,叉着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再来一杯!”

陆清念被她逼得节节败退,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旁的林七夜,眼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七夜……”

林七夜看得无奈,快步上前,伸手拦在陆清念身前,对着红缨笑道:“好了好了,红缨姐,你看祈墨哥还在旁边坐着呢,你不去灌他?”

红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祈墨正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眼睛一亮,当即调转矛头:“温祈墨!给老娘过来!”

林七夜趁机扶着脚步虚浮的陆清念,朝着地下的卧室走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清念这般模样,平日里那带着副眼镜,浑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人,此刻脸颊泛红,眼神迷离,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他轻手轻脚地将人扶到床上,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七夜……”陆清念仰头看他,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捋了捋头发:“我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

陆清念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不甘:“还以为……成神这么多年了,能好一点呢……”

“成神?”林七夜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他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连忙追问。

陆清念迷迷糊糊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嗯……我以前,也是人类。”

林七夜彻底愣住了。

人类也能成神?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是很难……”陆清念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下一秒,他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头发软:“我原本,是想要成剑神的……可是他们说我人性太浓,不让我成……”

林七夜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看着陆清念这副模样,忍不住追问下去,声音都有些发紧:“然后呢?”

陆清念突然挺直了背脊,叉着腰,脸上满是傲娇的神色:“哼,我准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困难难住!”

他顿了顿,愈发自豪:“我亲手,割舍了,我的人性……”

“就像这样……”

他说着伸出手在林七夜的胸口处轻轻比划了两下,动作虽然杂乱,可林七夜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剜心的动作。

林七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割舍人性,竟然是剜心?那该有多痛?失去了人性,又该有多孤寂?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你没成剑神。”

陆清念闷闷地低下头,点了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嗯,是啊……”

他又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语气激动起来:“他们这么坑我,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好过!他们越说不行,我越要做!”

林七夜看着他挥舞的双手,生怕他摔下床,连忙伸手将他的手握住,轻声问道:“所以你选择了情欲?”

“嗯,最难掌控的法则之一,情欲。”陆清念点点头,声音有些得意:“但我掌控了,我还报复了回去,现在……他们应该过了好几百个祭奠日了吧?”

林七夜的心狠狠一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感觉陆清念变了。

因为一开始的他,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他,那是一个失去了人性,无法展露七情六欲的空壳。

而现在的他,才是那个完整的,鲜活的陆清念。

他不是变了,只是做回了自己。

林七夜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轻声问道:“所以,你的转变,是因为你找回了人性?”

陆清念抬起头,望着他,眼眸亮得惊人,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林七夜的心上:“是啊,还要多亏了……七夜。”

林七夜猛地一愣,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得如同擂鼓。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

陆清念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认真而笃定:“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空气骤然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繁杂粗重的呼吸声。

林七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滚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却又让他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问出了那个他最在乎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陆清念眨了眨眼,眼神澄澈而明亮,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林七夜的耳中。

“因为……他是林七夜啊。”

说完,他便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林七夜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的大脑一片宕机,哪怕平日里再冷静睿智,此刻也转不动了。

他该怎么面对陆清念?

他不知道。

他喜欢清念吗?

他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陆清念能给他答案。

可难道要让他去问陆清念:清念,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太荒唐了。

他只知道,陆清念对他很重要。

是朋友,是家人,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也是无条件帮助过他无数次的恩人。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陆清念,或者说,他了解的,是真正的陆清念吗?

这样一份掺杂了太多复杂情绪的情感,算作喜欢吗?

林七夜不敢深想,也不敢再待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

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床上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眸里哪有半分醉意。

分明是一片清明。

陆清念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是酒量不好,可他没说自己醉了啊。

从被灌酒开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就是故意示弱,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试探林七夜。

刚才林七夜站在床边时,那紊乱的心跳,那滚烫的脸颊,那无处安放的眼神,还有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波动,甚至不需要他主动感知,对方就已经毫无保留的完全暴露了出来。

陆清念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果然……对付木头,就得打直球啊。

不过,他也清楚,林七夜性子内敛,不擅长表达情绪,对情感又迟钝,但又特重情义,若是追得太紧,怕是会把人吓跑。

陆清念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没关系。

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他还有planB呢,保证林七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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