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褚砚辞重生

褚砚辞甫一恢复意识,最先吞噬感官的并非黑暗,而是左肩胛下方一阵锥心蚀骨的剧痛。

“呃!”

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裂挤出的痛哼响起。

他本能地想撑起身,查看周遭,更剧烈的刺痛却从伤处猛地炸开,牵扯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怎么回事?

“主子!别动!小心伤口绷开!” 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褚砚辞强忍痛楚,凝聚涣散的目光看去。

鸦青正单膝跪在床边,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

“我这是……怎么了?”

褚砚辞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喉间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隐隐闷痛的胸口,指尖触及的却是缠绕紧密的绷带。

“您从皇宫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中了毒箭,昏迷快半个月了。” 鸦青语速很快,带着后怕,“那毒极为阴损,若非柔嘉郡主的药,您恐怕……”

刺杀?毒箭?昏迷半个月?

褚砚辞眉心狠狠拧紧,深刻荒谬感在心中浮现。

他清晰地记得昨夜从皇宫安全回到了王府。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急切地探向自己衣襟内侧,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绷带和单薄的中衣。

“画呢?” 他问。

“画?” 鸦青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困惑,“主子……什么画?您昏迷时,衣物均已换过,并未见什么画……”

褚砚辞的动作和质问同时僵住。

不对。

不对劲。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昨夜,他将那幅从养心殿书架夹层中找到的画像,放入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疑窦丛生,他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回鸦青脸上。

鸦青的神色只有担忧与不解,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思考刺杀之事,便压低声音,继续禀报这些时日查探的进展。

“主子,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已暗中查得了一些眉目。那些死士……虽已被灭口,但残留尸体线索,隐隐指向……三皇子顾怀元。”

顾怀元?

顾怀元死了都有……多久了。

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猛地理清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陡然坐起身,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扯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鸦青慌忙上前搀扶住褚砚辞。

褚砚辞顾不得疼痛,声音因急切,问道,“顾怀谦呢?”

鸦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答道。

“陛下……陛下在宫中,为防不测,您昏迷后我派了鸦寒带人加强养心殿防卫。”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主子,您……可是担心有人趁机对陛下不利?需要我再加派人手吗?”

褚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胸膛因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牵动着伤口一阵阵抽痛,他却恍若未觉。

顾怀谦在宫中……鸦寒被派去保护……

他竟然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顾怀谦刚刚登基的时候。

褚砚辞苍白失血的脸上,因这巨大的冲击,竟跃出一丝近乎稚气的雀跃。

“替我更衣。” 褚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动作因虚弱和疼痛而踉跄,眼神却亮得惊人。

褚砚辞赶到养心殿,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少年。

他闭着眼,脸庞微微侧向一边,避开刺眼的阳光。

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过于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脉络。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鸦羽般的阴影,随着他轻缓的呼吸,那阴影也极细微地颤动着。

他瘦弱得过分,松垮的衣领口下显露出锁骨的弧度,搭在毯子外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褚砚辞的脚步在看见顾怀谦的那一刻便已停住。

呼吸,毫无预兆地滞住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疯狂跳动起来,发出沉闷巨响。

他看见了。

是他。

一种莫名的喜悦冲刷过褚砚辞的四肢百骸,瞬间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本就因虚弱而有些飘忽的脚步,缓缓朝那摇椅靠近,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少年的轮廓。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还是惊动了浅眠中的顾怀谦。

顾怀谦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初醒时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澈见底。

然后,它们清晰地映入了褚砚辞那苍白虚弱的脸,眼底带着未散的血丝和某种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距离太近了。

顾怀谦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就要向后缩去,脊背紧紧抵住了摇椅的藤条,试图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褚砚辞自然察觉到了少年全身骤然绷紧的戒备和眼中迅速升起的警惕。

褚砚辞倏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顾怀谦尖削的下巴。

“唔……” 顾怀谦闷哼一声。

下巴被钳制,嘴唇因对方手指的挤压而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惊愕,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抬手去推拒那铁箍般的手腕。

那点反抗在褚砚辞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反而因他的挣扎,下巴被掐得更紧,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他只能瞪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又在发什么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顾怀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褚砚辞自己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久到顾怀谦以为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捏碎时,褚砚辞沙哑得厉害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

“……笑一个。”

顾怀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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