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书了？
“皇上殡天。”
太监的声音像裂帛，在拂晓的空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殿内跪倒一片，阖宫安静。
褚砚辞站在殿外，一动不动。
他的手上和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怀中还残留着温热，那是顾怀谦倒在他怀里时留下的。
少年天子身体轻得惊人，血很快浸透了明黄色的绸缎。
箭冲褚砚辞飞来的时候，满眼错愕。
中箭的顾怀谦在发抖，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最后那双眼睛里的光渐渐涣散。
他抱着顾怀谦的尸体冲进太医院，太医们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哽咽着吐出一句。
“无力回天。”
如今顾怀谦的尸体就躺在养心殿的塌上，褚砚辞在殿门前不知站了多久。
小皇帝的丧礼奚从简素，只有白幡在春寒中瑟缩飘荡着。
满朝文武屏息以待，等待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登上皇位，高呼万岁。
可他却转身，将玉玺放回了御案。
在宗室名册间略作翻检，他随意点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那孩子被带进殿时连头都不敢抬，明黄龙袍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偷穿大人衣物的孩子。
少年战战兢兢跪上龙椅的那一刻，烛影在萧彻脸上晃动。
恍然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顾怀谦。
那时的顾怀谦穿着不合身的龙袍，整个人单薄得厉害。
青丝垂下，眸色疏淡，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那副表情他看了三年，唯一的笑容竟还是在他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
夜已经深了。
王公公垂首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廊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望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眼观鼻，鼻观心。
可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那道低沉的声音，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此刻却软得像一汪春水。
“乖……不疼了……一会儿就好……”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那语气里的诱哄，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
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哭腔的尾音。
像小猫被捏住了尾巴，又像幼兽在黑暗里呜咽。
“不要……”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什么堵住了，又溢出来。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更深了。
屋里的声音却还没停。
那低沉的诱哄，那细细的啜泣，交织在一起，被那扇薄薄的木门挡着，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王公公老脸一红，大气都不敢出。
……
一年前。
养心殿。
众人哭声一片，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太子顾怀明跪在皇帝的床前痛哭流涕，紧接着身后跪着的一排排皇子宫妃们也低声啜泣了起来。
门外的朝臣接到消息后片刻也不敢耽误，进了宫在殿门口跪了一地。
顾怀谦低着头，面无表情。
此时他刚穿进来几个小时，就遇到了皇帝驾崩。
他一脸茫然地被宫人们送到养心殿，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跟着众人齐刷刷跪下。
忽然，太子顾怀明一抹眼泪，止住了哭声，对着太监总管王公公高喊，“公公，宣读父皇遗旨吧。”
王公公面色冷清，不为所动。
“王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怀明猛地站起。
就在此时，靴底碾过金砖。
来人玄色貂裘大氅的肩头上，还沾着未及掸落的水汽，在殿内融融地龙的暖意里，洇开几星不易察觉的深色湿痕。
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寒意，那双眼睛抬起来时，目光如淬了冰的刃，先掠过殿中垂首屏息的宫人。
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看到褚砚辞闯了进来，顾怀明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褚砚辞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经坐到了丞相的位置，后又被封为摄政王，执掌朝政大权。
皇帝身体抱恙，真正的权柄，早已悄然移至摄政王褚砚辞掌中。
如今这龙椅上坐谁，已非榻上天子一纸诏书所能定夺。
紧接着一群侍卫带着刀，杀气凛冽，将养心殿的众人团团围住。
“不是要宣读圣旨么？”
褚砚辞的声音沉沉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死寂的空气。
“读。”
顾怀明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其实不必猜，遗旨的内容，无非是传位于他。
一旦这旨意念出，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可褚砚辞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继续摄政的意思？
一个国，岂容二主？褚砚辞不会死，那么要死的只能是……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顾怀明面无血色，牙关磕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残叶。
“父、父皇……父皇刚刚大行，当务之急是料理后事……这、这遗旨……不如……暂且……”
他语无伦次，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调子，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瘫软在地。
“方才，可是太子殿下您……”
褚砚辞向前踏了半步，阴影缓缓罩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寒毛倒竖，“执意要听的。”
“我……是我方才思虑不周，一时冲动！如今自当以父皇龙体为重，所以……”
顾怀明仓皇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念。”
一个清晰冷硬的字，截断了他所有徒劳的挣扎。
褚砚辞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寒意。
顾怀明猛地抬头，看向褚砚辞。
对方连眼风都未曾扫向他。
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他背脊的衣衫湿透，紧贴肌肤，冰冷黏腻。
王公公徐徐展开圣旨的细微声响，落在他耳中，不亚于勾魂索命的链响。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尖细的嗓音拔高，穿透殿门，清晰地传遍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
深思熟虑，皇十三子顾怀谦，仁孝聪慧，堪承大统。
着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殿内死寂。
太监的声音像裂帛，在拂晓的空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殿内跪倒一片，阖宫安静。
褚砚辞站在殿外，一动不动。
他的手上和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怀中还残留着温热，那是顾怀谦倒在他怀里时留下的。
少年天子身体轻得惊人，血很快浸透了明黄色的绸缎。
箭冲褚砚辞飞来的时候，满眼错愕。
中箭的顾怀谦在发抖，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最后那双眼睛里的光渐渐涣散。
他抱着顾怀谦的尸体冲进太医院，太医们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哽咽着吐出一句。
“无力回天。”
如今顾怀谦的尸体就躺在养心殿的塌上，褚砚辞在殿门前不知站了多久。
小皇帝的丧礼奚从简素，只有白幡在春寒中瑟缩飘荡着。
满朝文武屏息以待，等待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登上皇位，高呼万岁。
可他却转身，将玉玺放回了御案。
在宗室名册间略作翻检，他随意点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那孩子被带进殿时连头都不敢抬，明黄龙袍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偷穿大人衣物的孩子。
少年战战兢兢跪上龙椅的那一刻，烛影在萧彻脸上晃动。
恍然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顾怀谦。
那时的顾怀谦穿着不合身的龙袍，整个人单薄得厉害。
青丝垂下，眸色疏淡，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那副表情他看了三年，唯一的笑容竟还是在他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
夜已经深了。
王公公垂首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廊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望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眼观鼻，鼻观心。
可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那道低沉的声音，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此刻却软得像一汪春水。
“乖……不疼了……一会儿就好……”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那语气里的诱哄，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
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哭腔的尾音。
像小猫被捏住了尾巴，又像幼兽在黑暗里呜咽。
“不要……”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什么堵住了，又溢出来。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更深了。
屋里的声音却还没停。
那低沉的诱哄，那细细的啜泣，交织在一起，被那扇薄薄的木门挡着，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王公公老脸一红，大气都不敢出。
……
一年前。
养心殿。
众人哭声一片，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太子顾怀明跪在皇帝的床前痛哭流涕，紧接着身后跪着的一排排皇子宫妃们也低声啜泣了起来。
门外的朝臣接到消息后片刻也不敢耽误，进了宫在殿门口跪了一地。
顾怀谦低着头，面无表情。
此时他刚穿进来几个小时，就遇到了皇帝驾崩。
他一脸茫然地被宫人们送到养心殿，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跟着众人齐刷刷跪下。
忽然，太子顾怀明一抹眼泪，止住了哭声，对着太监总管王公公高喊，“公公，宣读父皇遗旨吧。”
王公公面色冷清，不为所动。
“王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怀明猛地站起。
就在此时，靴底碾过金砖。
来人玄色貂裘大氅的肩头上，还沾着未及掸落的水汽，在殿内融融地龙的暖意里，洇开几星不易察觉的深色湿痕。
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寒意，那双眼睛抬起来时，目光如淬了冰的刃，先掠过殿中垂首屏息的宫人。
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看到褚砚辞闯了进来，顾怀明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褚砚辞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经坐到了丞相的位置，后又被封为摄政王，执掌朝政大权。
皇帝身体抱恙，真正的权柄，早已悄然移至摄政王褚砚辞掌中。
如今这龙椅上坐谁，已非榻上天子一纸诏书所能定夺。
紧接着一群侍卫带着刀，杀气凛冽，将养心殿的众人团团围住。
“不是要宣读圣旨么？”
褚砚辞的声音沉沉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死寂的空气。
“读。”
顾怀明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其实不必猜，遗旨的内容，无非是传位于他。
一旦这旨意念出，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可褚砚辞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继续摄政的意思？
一个国，岂容二主？褚砚辞不会死，那么要死的只能是……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顾怀明面无血色，牙关磕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残叶。
“父、父皇……父皇刚刚大行，当务之急是料理后事……这、这遗旨……不如……暂且……”
他语无伦次，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调子，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瘫软在地。
“方才，可是太子殿下您……”
褚砚辞向前踏了半步，阴影缓缓罩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寒毛倒竖，“执意要听的。”
“我……是我方才思虑不周，一时冲动！如今自当以父皇龙体为重，所以……”
顾怀明仓皇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念。”
一个清晰冷硬的字，截断了他所有徒劳的挣扎。
褚砚辞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寒意。
顾怀明猛地抬头，看向褚砚辞。
对方连眼风都未曾扫向他。
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他背脊的衣衫湿透，紧贴肌肤，冰冷黏腻。
王公公徐徐展开圣旨的细微声响，落在他耳中，不亚于勾魂索命的链响。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尖细的嗓音拔高，穿透殿门，清晰地传遍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
深思熟虑，皇十三子顾怀谦，仁孝聪慧，堪承大统。
着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殿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