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顾怀谦……你好得很!

“太医!传太医!” 王公公尖锐变调的声音终于划破了死寂。

林间一片混乱。

肇事的纨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滚落下马,瘫软在地。

侍卫们迅速围拢上来。

沈以棠扑到顾怀谦马前,泪流满面,想要触碰他又不敢:“怀谦哥哥!你没事吧。”

顾怀谦忍着痛,勉强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皮外伤……”

然而,他这安抚的笑容,和他看向沈以棠时那明显带着关切的眼神,落在褚砚辞眼中,无异于最残酷的凌迟。

褚砚辞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怀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一言不发,手臂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顾怀谦从马背上半抱半扶下来。

他将顾怀谦紧紧箍在自己身侧,几乎是拖着,朝着闻讯匆匆赶来的御医和龙辇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控制力。

顾怀谦被他箍得生疼,右臂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忍不住蹙紧了眉。

褚砚辞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用那双冰封般的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

声音嘶哑低沉得可怕,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顾怀谦……你很好。”

猎场行宫临时辟出的静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御医小心翼翼地为顾怀谦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箭刃只是擦过皮肉,伤口不算太深,但皮开肉绽,看着也颇为骇人。

加之失血和惊吓,顾怀谦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褚砚辞就站在一旁,如同一尊散发着无形寒气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怀谦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上。

那伤口,是为沈以棠受的。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前世,那道致命的伤口,是为他褚砚辞受的。

那时的他,虽然后知后觉,但也知道这是爱的证明。

可如今呢?

顾怀谦同样毫不犹豫地扑了出去,挡在了沈以棠面前。

那份决绝,那份不顾自身安危的冲动,与前世何其相似。

只是对象换了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褚砚辞混乱的脑海。

顾怀谦……是不是爱上了沈以棠。

或者说,现如今,他真正在意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是沈以棠?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褚砚辞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拒绝接受这个可能。

他必须找到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继续抓住那点渺茫希望的解释。

褚砚辞开始拼命搜刮记忆中的细节,为顾怀谦后面爱上他的转变寻找佐证。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浮现。

只要他像上辈子那样和顾怀谦缓和了关系,两人携手同行,或许……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褚砚辞重新燃起希望。

御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褚砚辞走到榻边坐下。

他看着顾怀谦苍白虚弱的脸,和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臂,心中漫上心疼。

好不容易养的红润了几分的顾怀谦如今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顾怀谦脸颊时顿住,转而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轻柔。

“还疼吗?”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放得平缓,试图掩去方才的冰冷暴戾。

顾怀谦被他这突如其来近乎温柔的动作和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低声道,“还好。”

褚砚辞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眼底暗流涌动,却并未发怒。

他只是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着顾怀谦。

“为何要替她挡箭?”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语气竭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绷。

顾怀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沈以棠是女主,不能死。

“郡主是朕的表妹,岂能见死不救?”他给出一个最合理的理由。

“表妹……”褚砚辞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冷笑。

沈以棠只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就值得他舍命相护?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怀谦一眼。

万幸顾怀谦的伤只是皮肉,未曾伤及筋骨。

那支擦臂而过的流矢在他右臂外侧留下了一道三寸来长的血口,看着骇人,所幸敷药及时,很快便止血。

肇事的那名世家子弟已被侍卫当场拿下,瘫跪在地,抖如筛糠,脸上血色褪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顾怀谦深知,以褚砚辞的手段,此人即便不死,也必将连累满门。

于是他开口了。

“摄政王,”他拦在褚砚辞身前,声音不高,却带着难得的坚持。

“他并非有意,春猎演武,刀剑无眼。

且朕只是皮肉之伤,何必因此……大动干戈。”

褚砚辞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尚未散尽的怒意。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陛下倒是仁厚。”

但最终,他还是挥了挥手,命人将那几乎吓破胆的世家子杖责二十,逐出围场了事。

那子弟被拖下去时犹自涕泪横流地叩头谢恩。

顾怀谦松了口气。

春猎因此得以继续。

围场上马蹄如雷,鹰犬竞逐,倒也称得上盛况。

顾怀谦因伤不便骑射,便多半时间坐在御帐前的华盖下,品茶观礼,倒也落得几分清闲。

褚砚辞依旧是那副如影随形的姿态,沉默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接连两日,褚砚辞都寸步不离顾怀谦,嘘寒问暖,极尽呵护。

顾怀谦又害怕又警惕,也只能默默接受着褚砚辞的好意。

看着褚砚辞眼中不像是假的关怀,顾怀谦心里有些发毛。

都怪书里对顾怀谦的描写太少了,大多数都是后面沈以棠和顾怀谦两人小时候的回忆,其余的都是一笔带过。

他最多知道褚砚辞折磨了顾怀谦不到一年,顾怀谦便离世了。

至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现在发生的故事真是是正常的吗?

半年后他真的会死吗?

如果他没死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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