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柔嘉郡主想带陛下去哪？
日子在彻骨的寒意里一日日过去，转眼已是深冬。
养心殿的寒冷变得具体而锋利。
青砖地像冰面，赤脚踩上去寒气能钻透脚心，直冲天灵盖。
窗棂的缝隙结了霜，每日清晨睁开眼，都能看见榻边帷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炭火自然是没有的。
洗漱用的水每日清晨会送进来。
铜盆里的水面上飘着细碎的冰碴子，手探进去，刺骨的冷能让人瞬间清醒，牙齿打颤。
唯一的热气，是每日下午雷打不动送来的那碗吊着他命的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瓷碗里，热气袅袅，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顾怀谦端起碗，滚烫的瓷壁灼着冻僵的指尖，带来一丝近乎疼痛的暖意。
他小口小口啜饮，让那点有限的温热从喉咙滑入胃袋，再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冬日的太阳吝啬得很，只在晌午过后露几个时辰的脸。
当那抹苍白的光线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高窗，斜斜地照进养心殿时。
顾怀谦会拖着旧摇椅，挪到院里。
摇椅上铺着一张还算厚实的旧毡子，他躺上去，然后轻轻摇晃起来。
如今的天气，阳光落在身上，是感觉不到的暖，更像一种视觉上的慰藉。
寒风吹过，他瑟缩一下。
如今的风实在是太冷了，阳光已经无法取暖了，顾怀谦还是挪回了被窝里。
次日午后，那碗勉强果腹的午膳用罢，顾怀谦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回床榻。
他推开养心殿殿门，凭着原主残留的记忆，他顺着长长的宫道，朝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越走，四周的景致似乎越有了些活气。
虽然依旧是冬日萧瑟，但至少宫道是清扫过的。
偶尔能见到低头匆匆走过的宫人，殿宇廊下也依稀可见值守的侍卫。
他在一处宫苑前停下脚步，门扉半掩，院内一株老梅正凌寒开着几簇稀疏的花。
“怀谦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门内传来。
顾怀谦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冲了出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丽，此刻眼圈通红，径直扑到了他身前，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怀谦哥哥……”沈以棠的声音哽咽着，抬起脸，泪珠滚滚而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样白……”
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是不是褚砚辞那个奸臣苛待你……”
女主这样抱着他一个炮灰真的是可以的吗？
褚砚辞不会突然从哪里冲出来吧。
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回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我很好，别担心。”
沈以棠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安慰，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衣襟前，闷声啜泣着。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急切地低语。
“怀谦哥哥，我们走吧！离开朝城，远走高飞好不好？去哪里都行，只要我们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怀谦心头一惊，尚未来得及回答。
“不知柔嘉郡主，想带着陛下去哪儿？”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宫苑。
沈以棠浑身剧烈一颤，像被冻住了一般，脸上血色褪尽。
她非但没有松开顾怀谦，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抖得厉害。
她猛地扭头，警惕又恐惧地看向声音来处。
顾怀谦蹙起眉。
靠，他还真是一个乌鸦嘴。
宫苑的月亮门洞下，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褚砚辞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落在两人紧靠的身影上。
寒风卷过，吹动他玄色的袍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静静望着他们。
目光先是掠过沈以棠紧攥着顾怀谦衣袖的指节发白的手，继而落在顾怀谦苍白瘦削的脸上。
最后，定格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那眼神里辨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沈以棠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躲到顾怀谦身后，却又强撑着挺直了背，“摄、摄政王……”
顾怀谦感到手臂上传来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将沈以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褚砚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郡主似乎对宫规有些生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
“此处是内宫禁苑，陛下乃万乘之尊，君臣有别，内外有别，岂可如此失仪僭越？”
他缓步向前，靴底踩在尚未化尽的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处停下，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
“陛下。”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您龙体欠安，宜在养心殿静养。此处风大阴寒，若再染了风寒，恐太医院又要多费周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况且，私自擅离寝宫，恐惹非议，于陛下清誉无益。”
这番话滴水不漏，表面是关切，实则字字是敲打。
沈以棠闻言，脸色更白，急急开口：“不是的！是我……”
“郡主。”顾怀谦轻轻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抬眸，迎上褚砚辞的目光，“是朕一时兴起，想来探望柔嘉郡主。久居深殿，闷得慌，忘了规矩。”
褚砚辞看着他，少年天子的脸庞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过分清瘦，眼睫上似乎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原来如此。”
褚砚辞略一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沈以棠，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少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顾怀谦衣袖的手。
“风愈发大了，陛下请回銮吧。”
褚砚辞侧身，让开道路，做出恭送的姿态，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臣，护送陛下回养心殿。”
“有劳摄政王。”顾怀谦低声道，最后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沈以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迈开步子，走向褚砚辞。
经过男人身边时，那股清冷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再次笼罩了他。
褚砚辞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沉默地走着。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养心殿的寒冷变得具体而锋利。
青砖地像冰面，赤脚踩上去寒气能钻透脚心，直冲天灵盖。
窗棂的缝隙结了霜，每日清晨睁开眼，都能看见榻边帷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炭火自然是没有的。
洗漱用的水每日清晨会送进来。
铜盆里的水面上飘着细碎的冰碴子，手探进去，刺骨的冷能让人瞬间清醒，牙齿打颤。
唯一的热气，是每日下午雷打不动送来的那碗吊着他命的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瓷碗里，热气袅袅，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顾怀谦端起碗，滚烫的瓷壁灼着冻僵的指尖，带来一丝近乎疼痛的暖意。
他小口小口啜饮，让那点有限的温热从喉咙滑入胃袋，再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冬日的太阳吝啬得很，只在晌午过后露几个时辰的脸。
当那抹苍白的光线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高窗，斜斜地照进养心殿时。
顾怀谦会拖着旧摇椅，挪到院里。
摇椅上铺着一张还算厚实的旧毡子，他躺上去，然后轻轻摇晃起来。
如今的天气，阳光落在身上，是感觉不到的暖，更像一种视觉上的慰藉。
寒风吹过，他瑟缩一下。
如今的风实在是太冷了，阳光已经无法取暖了，顾怀谦还是挪回了被窝里。
次日午后，那碗勉强果腹的午膳用罢，顾怀谦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回床榻。
他推开养心殿殿门，凭着原主残留的记忆，他顺着长长的宫道，朝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越走，四周的景致似乎越有了些活气。
虽然依旧是冬日萧瑟，但至少宫道是清扫过的。
偶尔能见到低头匆匆走过的宫人，殿宇廊下也依稀可见值守的侍卫。
他在一处宫苑前停下脚步，门扉半掩，院内一株老梅正凌寒开着几簇稀疏的花。
“怀谦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门内传来。
顾怀谦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冲了出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丽，此刻眼圈通红，径直扑到了他身前，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怀谦哥哥……”沈以棠的声音哽咽着，抬起脸，泪珠滚滚而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样白……”
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是不是褚砚辞那个奸臣苛待你……”
女主这样抱着他一个炮灰真的是可以的吗？
褚砚辞不会突然从哪里冲出来吧。
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回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我很好，别担心。”
沈以棠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安慰，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衣襟前，闷声啜泣着。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急切地低语。
“怀谦哥哥，我们走吧！离开朝城，远走高飞好不好？去哪里都行，只要我们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怀谦心头一惊，尚未来得及回答。
“不知柔嘉郡主，想带着陛下去哪儿？”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宫苑。
沈以棠浑身剧烈一颤，像被冻住了一般，脸上血色褪尽。
她非但没有松开顾怀谦，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抖得厉害。
她猛地扭头，警惕又恐惧地看向声音来处。
顾怀谦蹙起眉。
靠，他还真是一个乌鸦嘴。
宫苑的月亮门洞下，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褚砚辞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落在两人紧靠的身影上。
寒风卷过，吹动他玄色的袍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静静望着他们。
目光先是掠过沈以棠紧攥着顾怀谦衣袖的指节发白的手，继而落在顾怀谦苍白瘦削的脸上。
最后，定格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那眼神里辨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沈以棠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躲到顾怀谦身后，却又强撑着挺直了背，“摄、摄政王……”
顾怀谦感到手臂上传来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将沈以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褚砚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郡主似乎对宫规有些生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
“此处是内宫禁苑，陛下乃万乘之尊，君臣有别，内外有别，岂可如此失仪僭越？”
他缓步向前，靴底踩在尚未化尽的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处停下，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
“陛下。”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您龙体欠安，宜在养心殿静养。此处风大阴寒，若再染了风寒，恐太医院又要多费周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况且，私自擅离寝宫，恐惹非议，于陛下清誉无益。”
这番话滴水不漏，表面是关切，实则字字是敲打。
沈以棠闻言，脸色更白，急急开口：“不是的！是我……”
“郡主。”顾怀谦轻轻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抬眸，迎上褚砚辞的目光，“是朕一时兴起，想来探望柔嘉郡主。久居深殿，闷得慌，忘了规矩。”
褚砚辞看着他，少年天子的脸庞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过分清瘦，眼睫上似乎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原来如此。”
褚砚辞略一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沈以棠，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少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顾怀谦衣袖的手。
“风愈发大了，陛下请回銮吧。”
褚砚辞侧身，让开道路，做出恭送的姿态，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臣，护送陛下回养心殿。”
“有劳摄政王。”顾怀谦低声道，最后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沈以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迈开步子，走向褚砚辞。
经过男人身边时，那股清冷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再次笼罩了他。
褚砚辞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沉默地走着。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