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压寨夫人

那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那个一直对他冷漠至极的侍从,忽然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顾怀谦再去厨房时,他亲自迎出来,客客气气地说,“苏姑娘,以后药不用您熬了,您只管去公子院子里伺候就成。”

顾怀谦愣了愣,点点头,转身往木楼走。

接着是那些亲信。

以前他们看见他,目光总是淡淡的。

如今再碰面,他们会微微颔首,有的甚至会侧身让路。

虽然依旧不说话,但那态度,分明不一样了。

顾怀谦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他不说,也不问。

每日照旧去大当家的寝房当值。

打扫卫生,整理书架,添茶倒水。

那人大多时候在看书,偶尔望着窗外发呆。

两人同处一室,却没怎么交流。

一个不爱说,一个不能说,倒也相安无事。

渐渐地,寨子里的风向变了。

顾怀谦再去寨子西边取水时,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以前那些匪寇看见他,总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荤话。

如今他们远远地看见他,便立刻收敛了笑容,有的甚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有个不长眼的,大概是新来的,在他路过时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那个哑巴小美人吗?来来来,陪哥儿几个玩玩……”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拖到角落里去了。

“你疯了?!那是公子的人!”

“什么公子的人?”

“就是大当家的人!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顾怀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人在角落里扭打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似头目的人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夫人,您慢走。那小子不懂事,回头我教训他。”

顾怀谦看了他一眼。

他垂下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那头目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顾怀谦面前放肆。

“夫人”这个称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安在了他头上。

顾怀谦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概不理。

天气晴朗,顾怀谦正在院子里晒书。

这是大当家吩咐的。

见顾怀谦每日的确无事,他说那些古籍放得太久,需要通风晾晒。

他便一本一本抱出来,摊在院中的石桌上,让阳光驱散书页间的潮气。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他蹲在地上,将最后一摞书摆好,正要起身……

“啪!”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顾怀谦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一条乌黑的鞭子擦着他的肩膀落下,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躲得倒是快。”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顾怀谦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站在院门口,手持长鞭,满脸怒容。

她生得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纵,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那丫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顾怀谦的目光扫过她时,却微微一顿。

是她。

那个当初得知他被选去书房当值后,哭着跑开的丫鬟。

叫什么来着……春红?

春红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快意。

顾怀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向那个红衣女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狐媚子?”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轻蔑和嫉恨,“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怪不得能把楚哥哥迷得神魂颠倒!”

楚哥哥?

顾怀谦心里一动。

说的是大当家?

“我今天就替楚哥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红衣女子一抖手腕,长鞭再次朝他抽来!

顾怀谦来不及多想,只能往旁边闪避。可那鞭子来得太快,他躲过了第一下,第二下却怎么也躲不开。

“住手!”

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他面前,徒手抓住了那条呼啸而来的长鞭。

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张冷脸的侍从,此刻面色铁青,死死攥着鞭梢,指节都泛了白。

“秦姑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是公子的院子。您在这儿动鞭子,不合适。”

红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阿纯!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教训这个狐媚子不可!”

阿纯纹丝不动。

他一字一句,“公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在此处放肆。您若执意要打,便先过了属下这关。”

红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纯,半天说不出话来。

“闹够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顾怀谦抬起头,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

楚知遇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冷淡,目光从红衣女子身上扫过,落在阿纯攥着鞭子的手上。

“放开。”

阿纯松开手,退到一旁。

红衣女子看见他,眼眶瞬间红了。她扔掉鞭子,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楚哥哥!你终于出来了!你看看你那个手下,他居然敢拦我!”

楚知遇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没有说话。

红衣女子见他不吭声,更加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秦家收养你那么多年,说好的等我长大就嫁给你,你怎么可以食言……”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

顾怀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楚知遇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红衣女子拽着他衣袖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秦姑娘。”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这里是落谷山脉,不是你们秦家的后院。我的院子,不欢迎任何人闹事。”

红衣女子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的表情却从委屈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楚知遇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

“晒完了吗?”

顾怀谦愣了一下,点点头。

“进来。”

楚知遇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顾怀谦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丫鬟春红。

那丫鬟痴痴地望着楚知遇,对上顾怀谦的视线,她猛地移开了目光,眼中闪过心虚。

他收回目光,抱起石桌上晒好的书,跟着楚知遇进了屋。

身后,传来红衣女子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楚知遇……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父王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了吗?”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

顾怀谦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走到窗边的月白色身影。

原来他叫楚知遇。

其实院中的人大多他都不知道姓名。

他一个哑巴,不能说话,也就没人告诉他对方名字。

来寨子十多天了,他才知道大当家叫楚知遇,大当家身边的侍从叫阿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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