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逃不掉的

火光已经熄灭,厢房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

顾怀谦被关进了了另一个厢房。

周瑾和尚平也被押了进来,关在院子角落的一间柴房里。

阿月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片刻后,门被敲响。

阿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衣服放在门口了,苏姑娘。”

顾怀谦走过去,打开门,地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装。

和他之前穿的那身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套衣裙,沉默了很久。

看来他男人的身份还没有被识破。

然后,他弯腰捡起来,关上门,一件一件换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阿纯的声音,“公子请姑娘过去。”

顾怀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

楚知遇的寝房里亮着灯。

他站在窗边,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

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顾怀谦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楚知遇也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顾怀谦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楚知遇静静地看着他。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楚知遇才开口。

他说,“你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冷静。”

顾怀谦抬起头,对上那双依旧淡淡的眸子。

楚知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阿月应该告诉你了,她妹妹死在了秦清念的手下吧。”

顾怀谦点头,用手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你。

楚知遇轻笑。

“苏姑娘,若是你能配合我演一出戏,事成之后,我便送你和你的朋友平安离开……”

几天后。

寨门大开。

楚知遇一袭青衫,立于门下,身姿修长如竹。

他微微躬身,向马背上那道玄色的身影行了一礼,神色恭谨却不卑微。

“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褚砚辞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寨门两侧那些匪寇,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他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鸦青,大步走进寨子,楚知遇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两人穿过山寨,一路无人敢近。

两人进了楚知遇的院子,房门一关,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褚砚辞在椅中落座,端起阿纯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楚知遇站在他对面,闻言微微垂下眼。

“永安王那股暗中势力,已有眉目。”

褚砚辞抬起眼。

“说。”

楚知遇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那股势力极为狡猾,藏得极深。属下追查许久,始终扑空。”

“不过近日倒是有一些眉目,这股势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来自北疆。”

褚砚辞的目光微微一动。

北疆。

霍家的地盘。

他转过身,看着楚知遇,目光幽深如渊。

“北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刃。

褚砚辞收回目光,又望向窗外。

“你这里,”他忽然开口,“最近可有什么生人?”

楚知遇微微一愣。

“生人?”

“对。”褚砚辞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今年十八,约莫这么高。”

褚砚辞比划了一下顾怀谦的高度。

楚知遇沉思了一会,“属下马上派人去查。”

褚砚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不必。”他说,“我自会去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歇一晚,明早便走。”

楚知遇躬身行礼。

“属下这就让人安排。”

他转身退出房门,将那道玄色的身影独自留在屋内。

门外,阿纯迎上来。

楚知遇抬手,朝阿纯吩咐道,“去告诉厨房,今晚备些好菜。”

顾怀谦端着刚煮好的羹汤,从厨房往楚知遇的院子走。

转过一道弯,楚知遇的院子就在前方。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院门口,两道身影正并肩而入。

一道青衫,是楚知遇。

另一道……

顾怀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色的衣袍,挺拔如松的身姿,即便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的那股冷冽的气场。

褚砚辞。

顾怀谦的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

茶盘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看见楚知遇姿态恭谨,落后半步跟在对方的身后。

院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视线。

顾怀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得他胸腔发疼。

褚砚辞怎么会在这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守卫。

顾怀谦猛然惊醒,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近乎踉跄,却还要强撑着不让自己跑起来。

穿过那条熟悉的小路,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入厢房,反手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他靠在门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顾怀谦的手脚都在发软。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

那些被他刻意忘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

可那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夜色如墨,门猛地被推开。

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顾怀谦想逃,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顾怀谦。”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你以为你逃得掉?”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令人胆寒的暗潮。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那只手的力道收紧,疼得他蹙起眉。

“你躲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装成哑巴,以为我认不出来?”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偏执。

“你逃不掉的。”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你是我的。”

那只手松开他的下巴,却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那怀抱滚烫而用力,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别想再跑。”

顾怀谦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铁箍一样的手臂。

他想喊,想叫,想推开他,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人的脸越来越近。

“你是我的。”

“我的。”

“我的——”

“啊——!”

顾怀谦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怀谦手心湿冷,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是梦。

他慢慢坐起身,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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