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娘子春晓一刻值千金

夜幕降临,落谷山脉却灯火通明。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寨子,火把将每一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厨房里热火朝天,一盘盘菜肴流水般端出来,酒坛子堆成了小山。

那些平日里粗声大气的匪寇们今日也换上了干净衣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喜堂设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

大红的喜绸从这头扯到那头,龙凤喜烛噼啪燃烧,照得满堂通红。

楚知遇一身大红喜服立于堂前,衬得那张冷淡的脸都多了几分温度。

吉时已到。

两个婆子搀扶着新娘子缓缓而来。

顾怀谦低着头,盖着大红盖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身喜服繁复而沉重,压得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一拜天地——”

唱礼声响起。

顾怀谦被婆子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楚知遇的父母早已不在,那空着的椅子上只放着两块牌位。

顾怀谦再次弯腰。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隔着那层红绸,隐约看见对面那道修长的身影。

楚知遇也在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相对而拜。

“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那些匪寇们起哄着,笑着,闹着。

顾怀谦被婆子们簇拥着,往那间他熟悉的厢房走去。

秦清念站在人群边缘,死死盯着那道大红色的身影。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

那个狐媚子。

那个抢走她楚哥哥的狐媚子。

她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喜服,走进本该属于她的洞房,嫁给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秦清念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笑吧。

笑吧。

过了今晚,定会让这贱人再也笑不出来的。

喜房里红烛高照,龙凤花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将满室映得暖红一片。

顾怀谦坐在床沿,喜服和盖头还穿在身上,繁复而沉重,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外面隐隐传来喧哗声。

划拳的、劝酒的、哄笑的,混成一片热闹的浪潮。

顾怀谦盯着红色的裙摆。

突然他伸手探进枕头下面。

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抽出来,就着烛光看了看。

一把短匕,约莫一掌长,刃口闪着寒光。

他把匕首重新塞回枕下,位置刚刚好,伸手就能摸到。

红烛静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顾怀谦坐在床沿,盯着眼前那片红绸,脑子放空。

突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正朝这间屋子走来。

顾怀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的手悄悄往枕头边挪了挪,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刀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顾怀谦屏住呼吸,隔着那层红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高挑,步伐沉稳,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楚知遇?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顾怀谦心中疑惑,伸手想掀开盖头询问他。

那人火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随后他轻轻将他的手放到了腿上。

他的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顾怀谦只能透过红绸看见他的手伸向一旁,拿起那根搁在托盘上的喜秤。

然后,那根喜秤轻轻探入盖头下方,向上挑起。

红绸缓缓滑落。

烛光刺入眼帘,顾怀谦看清了眼前的人。

玄色的衣袍,冷峻的面容,那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褚砚辞。

顾怀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褚砚辞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

烛光落在那张脸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因着紧张,那白皙中透着一丝薄薄的绯红,像雪地里悄悄绽开的一点春意。

太瘦了。

下颌的线条清瘦而清晰,锁骨在喜服的领口若隐若现。

可正是这份清瘦,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的大,愈发的亮。

眉眼是淡淡的,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惶和茫然,睫毛微微颤着,像受惊的蝶翼。

鼻梁挺秀,唇形姣好,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又倔又软的劲儿。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愈发俊,愈发……

让人移不开眼。

褚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烛火轻轻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顾怀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攥紧了手下的被褥,看着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褚砚辞站在烛光里,目光落在顾怀谦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怀谦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可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顾怀谦的心沉到了谷底。

褚砚辞转过身,走到桌边。

那里摆着一壶酒还有两只小小的玉杯。

他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

酒液清澈,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端着两只酒杯,走回床边,在顾怀谦面前站定。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顾怀谦面前。

顾怀谦低下头,小心翼翼接过那杯酒。

褚砚辞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穿过他的臂弯,交缠在一起。

交杯酒。

顾怀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动作,将那杯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灼热。

褚砚辞也将自己那杯喝完,将两只空杯放在一旁。

然后,他就那样坐在顾怀谦身边,没有动。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顾怀谦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褚砚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却清晰地钻进顾怀谦耳朵里。

“娘子。”

顾怀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褚砚辞侧过头,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一个僵硬的倒影。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轻。

“娘子,替为夫更衣。”褚砚辞起身,站在顾怀谦的身前。

顾怀谦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顾怀谦坐在那里,感受着身边那道灼热的目光。

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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