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帝驾崩

顾怀谦入住王府,第二天,褚砚辞开始忙了。

褚砚辞离京一个月,积压了不少的奏折。

褚砚辞偶尔回来,眉眼间也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会先来找顾怀谦,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闷不闷。

顾怀谦没有问他在忙什么。

但他隐约能猜到。

直到那一夜。

夜深人静,顾怀谦已经睡下。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一声,两声,三声……

一共九声。

丧钟。

顾怀谦猛地坐起身。

九声丧钟,是帝王驾崩。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门被轻轻推开。

烛光亮起,褚砚辞端着灯走进来。他穿着外出的玄色锦袍,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眉间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吵醒你了?”

顾怀谦摇摇头,没有说话。

褚砚辞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能包容一切。

“怀谦,”他开口,声音很轻,“从今往后,你不是皇帝了。”

顾怀谦的睫毛颤了颤。

他当然知道。

丧钟响了,就意味着“皇帝”驾崩了。

从此以后,那个叫顾怀谦的皇帝,已经死了。

“怀谦,你帮我选……。”褚砚辞继续说,握住他的手,“新帝的人选。”

顾怀谦愣住了。

“我?”

“嗯。”褚砚辞看着他,“你是皇帝,这是你的权利。”

顾怀谦沉默了。

选新帝。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资格决定这种事。

他知道在褚砚辞心中权利是最重要。

他看完了这本小说,他经历了褚砚辞原定的一生。

他知道褚砚辞童年的苦和恨,所以他能理解他的执着。

没想到褚砚辞会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分给他。

突然顾怀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褚砚辞。

“褚砚辞你是不是……”

褚砚辞有些疑惑,“嗯?”

顾怀谦垂眸。

是不是喜欢他?

但他没有问出口。

原主这张脸和他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从小到大,和他表白的不止有女人也有男人。

可有些被他拒绝的男人会突然恼怒咒骂他。

这些人顾怀谦甚至都没见过几面,原来他们的喜欢只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原以为褚砚辞也是。

可是……

顾怀谦摇摇头,“没什么……”

隔了一会,顾怀谦开口,“顾铮。”

褚砚辞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顾怀谦继续说,“父母早亡,没有根基,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褚砚辞。

“就他吧。”

褚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好。”他说。

上一世,顾怀谦离世后,褚砚辞选的也是这个人。

历史,在这里重合了。

可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顾怀谦还活着。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褚砚辞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顾铮。”他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好。”

顾怀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

沈以棠听见顾怀谦死讯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夜。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周围此起彼伏的都是打呼声。

眼泪浸透了衣襟,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怀谦哥哥死了。

死在她亲手递出的迷药之下。

半个月前。

“我要去军营。”她对霍昭说。

霍昭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沈以棠换上男装,扎起长发,跟着霍昭走进了军营。

她不再是柔嘉郡主,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

她叫沈毅。

一个普通的入伍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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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营里,全是粗犷的汉子。

沈以棠一出现,便引来无数目光。

那张脸即便晒黑了些,也依旧白皙得扎眼。

那身板即便努力挺直,也依旧娇小得过分。

“哟,这是哪来的小白脸?”

“这么细皮嫩肉的,别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少爷吧?”

“哈哈哈,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

哄笑声四起。

沈以棠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

第一天训练,负重跑。

沈以棠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却一步都没停。

第二天训练,格斗。

沈以棠被摔了十七次,浑身青紫,第十七次爬起来时,对面的汉子脸色都变了。

第三天训练,劈砍。

沈以棠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那些嘲笑声,渐渐小了。

第十天夜里,新兵营的老大带着几个人把她堵在了营房后。

“小白脸,”那老大叼着根草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军营,别让老子动手。”

沈以棠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晒黑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动手吧。”她说。

那老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呵,还挺有骨气……”

话没说完,人已经飞了出去。

沈以棠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一膝盖顶在他腹部,在他弯下腰的瞬间,一拳砸在他下颌上。

那老大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带来的几个人愣了一瞬,随即一拥而上。

半刻钟后,七个人全躺在地上,呻吟着起不来。

沈以棠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垂眼看着地上那个老大。

“服吗?”

那老大捂着肚子,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偷袭!”

沈以棠没有说话。

只是抬脚,踩在他胸口上。

“服,还是不服?”

胸口上钻心的疼痛袭来,那老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点头,“服服服!老大!”

沈以棠收回脚,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我是新兵营的老大。”

“有意见的,来找我。”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身后,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从那天起,新兵营再也没有人敢嘲笑“沈毅”。

那个缄默的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小个子,成了他们所有人的老大。

沈以棠躺在营房的硬板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她已经不哭了。

眼泪没有用。

只有变强,只有爬到更高的地方,只有握紧手里的刀。

才能报仇。

霍承的书房里,烛火幽幽跳动。

霍昭垂首立在书案前,将沈以棠在军营的表现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屋内静了片刻。

霍承靠在椅背上,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十日收服新兵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丝赞许,“不愧是将门之女。”

霍昭没有接话。

霍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她父亲当年在雁门关外,血战三日,最后力竭而亡。”他缓缓说道,“她母亲一杆红缨枪,以一敌百,也是个烈性女子。”

“如今看来,这丫头的骨头,比她父母还硬。”

霍昭依旧垂着眼,没有说话。

霍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家世代忠烈,到了她这一辈,只剩她一根独苗。”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若能为咱们所用……”

“据我所知,京城不少重臣是沈家的旧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霍昭。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着幽深的光。

“霍昭。”

“侄儿在。”

“这把尖刀,你要握紧了。”

霍昭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恨褚砚辞,恨到了骨子里。”霍承一字一句,“这股恨意,是咱们最大的利器。”

“好好利用她。让她恨得更深,让她变得更狠,让她……”他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成为刺向褚砚辞心脏的那把刀。”

霍昭沉默了良久。

久到霍承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他才终于开口。

“侄儿明白。”

霍承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霍昭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

他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惨淡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霍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任何情绪。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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