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陛下?

清风抬起头,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看着褚砚辞越来越近。

直到——

那双玄色的靴子从清风身边走过。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

更没有看他一眼。

清风跪在那里,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像一尊僵住的石像。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却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褚砚辞一步一步走进亭子,走到顾怀谦面前。

他弯下腰,轻轻握住了顾怀谦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怕惊着什么。

顾怀谦抬起头看着他。

“坐这儿多久了?”

顾怀谦还没反应过来,褚砚辞已经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王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褚砚辞披好外袍,这才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王琦。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的寒意。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王的人,在书院为非作歹?”

王琦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我……”

褚砚辞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你觉得本王昏聩到这种地步,连是非对错都不能分辨?”

王琦的脸彻底白了。

“还是说——”褚砚辞往前走了一步,“堂堂世子爷,做什么事情需要你来评判对错?”

“扑通”一声,王琦跪了下去。

“摄政王恕罪!小人……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褚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是哪个意思?”

王琦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褚砚辞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清风身上。

清风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还有你,”褚砚辞的声音淡淡的,“本王还没来得及找你的麻烦,你还敢送上门来?”

清风的嘴唇哆嗦着,“王爷,我……”

褚砚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来人。”

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让王琦的腿彻底软了。

两名黑衣侍卫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垂首听命。

“带下去,”褚砚辞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关进昭狱。”

昭狱。

那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王琦脑子里炸开。

昭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活着进去?死了都不一定能出来的地方!他听说过那些被关进去的人,有的熬不过三天就疯了,有的连骨头都被碾碎了喂狗!

“不——!”

王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磕得满头是血,涕泪横流,狼狈得不像个人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王爷!王爷手下留情!”

王阂扑通跪在褚砚辞面前。

“王爷,犬子年幼无知,冲撞了王爷的人,老臣替他给您赔罪!您要打要罚,老臣都认了!只求您留他一条性命!”

他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王琦见状,连忙也跟着磕头:“爹!爹救我!我不想进昭狱!我不想死!”

父子俩跪在地上,一个老泪纵横,一个头破血流,好不凄惨。

宾客们听见响动,纷纷靠近,但一看是褚砚辞,又迅速散开。

褚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对父子,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衣侍卫继续靠近王琦。

王琦见他不为所动,心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配上那扭曲的表情,狰狞得可怕。

他的目光越过褚砚辞,落在亭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王爷——!”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在夜色中炸开。

“您为了一个男人,背上宠幸男色的恶名,值得吗?”

“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莫要为了情爱毁了自己的名声!”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远处那些原本已经散去的宾客,又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没有人敢靠近,但那一道道目光,分明都落在亭子这边。

王阂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捂住儿子的嘴。

“孽障!你疯了!住口!”

王琦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喊着什么,显然已经被昭狱两个字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褚砚辞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王琦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远处那些张望的宾客身上。

那些人便像被火烫了似的,纷纷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可他们的耳朵,还竖着。

王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今日这事,无论如何是收不了场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正要磕头领罪,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亭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张脸。

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王阂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眉眼间的轮廓。

像。

太像了。

那张脸,他见过。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扑通”一声,他瘫坐在地上。

“陛……陛下……”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琦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着亭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褚砚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两步挡住顾怀谦的身影。

“王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方才说什么?本王没听清。”

王阂浑身一抖。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知道自己认出了不该认的人。

可那句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远处那些宾客,一个个面面相觑,目光在亭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扫来扫去。

可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谁?

陛下?

陛下今日也来了?

王琦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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