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差一点

高台上的灯已经全亮了。

言站在后头没动,也不急着逼他们,只像在等。等他们把换骨盘放上去,等阵心一合,后头那些藏着没说的东西自然会自己往外跑。

裴知珩看着那圈圆盘位,没动手。

白绮先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先看槽。”裴知珩道。

说完,他绕到高台左侧,蹲下去看那两道并行细槽。细槽很窄,一道明显给盘用,另一道则和白骨钉的长短正好对上。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槽底。

槽底有一道很淡的黑痕。

别人看着像旧石磨出来的印,可裴知珩一眼就认出来了——

引脉钉。

或者说,至少有同一路数的东西曾在这里走过一遍。

他心里一沉,立刻抬头。

“殷夜,别上台。”

可还是晚了半拍。

从他进殿开始,言就一句句在说话,像是在拖时间,也像是在等这座阵自己醒。现在灯一全亮,高台边那道黑痕终于彻底活了。不是从槽里往外爬,是顺着地面残纹一闪,直接往殷夜脚下缠了过去。

速度太快。

连白绮都只来得及喊一声。

“退!”

殷夜反应已经够快,刀也先一步出鞘,可那道黑痕不是冲刀来的,直直擦过刀锋,顺着他脚边那点旧纹往上卷。下一瞬,他额心那道一直压着的旧印猛地亮了。

亮得太急。

也太快。

裴知珩心口一紧,想都没想,直接把青铜铃砸了过去。

“叮——”

铃声落下,高台上那圈旧灯齐齐一震。

殷夜脚下那道黑痕果然迟了一瞬,可也只是迟了一瞬。它像终于找准了人,不再往脚边缠,转而直接往他胸口那道双符位置撞。

“盘!”白绮先反应过来。

裴知珩手比脑子更快,换骨盘已经从怀里脱手飞出,不是往阵心位放,而是直直拍到殷夜和高台之间。盘身盘心一合,盘面边缘那圈旧纹立刻亮了,硬把那道黑痕拦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殷夜已经后退半步。

可后退也没全退开。

高台后那面大阵像被他额心旧印一下唤醒,整片石壁都跟着亮了,中央原本空着的阵心位更是往前探出一线白光,直直落到他身上。

白绮脸色都变了。

“它在强拉人!”

裴知珩咬着牙,把盘往前再推了半寸。

“我看见了!”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老长老说得对,盘不能直接落阵心,可不落也不行。若任由那道白光继续往殷夜身上拉,后面就不是谁先承反的问题了,是这座阵会直接认人。

言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仍旧不急。

“你们到这一步,本来就该让他上去。”

“你闭嘴。”裴知珩头也没回,手却压得更紧。

盘边已经开始发热,热得他掌心都发麻。高台那道白光和地上那道黑痕一前一后,都在往殷夜身上拽。殷夜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白了点,却没退,也没往前,只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那圈快要合上的纹。

“裴知珩。”

“别说话。”

“你听我说。”

“我说了你别说话!”裴知珩这回是真的动了气,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一开口肯定又是‘让我上去’。你今天敢把这话说出来,我现在就把盘砸了。”

这句一落,连言都安静了一瞬。

白绮站在一旁,原本想往高台后绕,听见这句,脚步都顿了下。

行吧。

这种时候还敢拿砸盘威胁人的,也就他了。

可偏偏,这威胁有用。

殷夜果然没再说那句,只低声道:“我不是要上去。”

裴知珩手上动作没停,仍旧压着盘,语气却略缓了一点。

“那你说。”

“白骨钉。”殷夜盯着高台右侧那道细槽,声音很低,也很稳,“你把钉子先落进去。盘不补阵心,只补右槽。先截断后拉,再断前引。”

这话一出,裴知珩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忽然清了。

对。

他刚才只顾着拦那道黑痕和白光,把整个高台都当成一座阵心看了。可这座阵本来就是分两路走的,一路盘,一路钉。盘和钉先后落位,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抬头飞快看了殷夜一眼。

“你撑住。”

话落,白骨钉已经从袖里滑到掌心。裴知珩顺着高台右侧那道细槽一压,钉子“咔”地一声,正正卡进去了。

下一瞬,高台后那面阵图果然顿了一下。

不大。

可够了。

殷夜胸口那道被白光拉住的位置终于松了半寸,脚下那圈黑痕也跟着散开一点。白绮抓住这一下,剑一横,直接把高台左侧那盏最亮的旧灯斩灭了。

“砰。”

灯灭之后,整座阵少了一口气。

裴知珩立刻把换骨盘往左槽一扣。

盘没有进阵心,只压在左侧那道半槽上,和白骨钉一左一右,先把高台两路旧线各按住一半。

这一下,阵终于没有继续往前拉。

殷夜额心那点旧印也慢慢暗了。

后堂里没人说话。

不,是整座殿里都没人说话。只有高台边那几盏旧灯还在一盏盏亮着,亮一下,停一下,像阵自己也在乱。

裴知珩喘匀了一口气,这才抬头去看言。

“你刚才等的,就是这一步吧。”

言站在后头,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不是乱。

是那种原本全在掌中的东西,忽然被人截断半步的冷。

“你们反应比我想的快。”

“多谢你夸。”裴知珩冷冷道,“不过你今晚运气不太好。我们这边不只我一个人长脑子。”

白绮听见这句,先是想笑,随即又看了殷夜一眼,到底没出声。

因为刚才那一下,是真险。

若白骨钉落慢一点,若她那一剑斩灯慢一点,或者裴知珩再晚半息把盘扣上去,殷夜已经被整座阵往前拖进去了。

言看着高台上的盘和钉,过了几息,忽然笑了下。

“截住一次,不代表后面都截得住。”他说,“主阵一开,命格就会自己找路。你们拿着盘钉,不过是在让它晚一点合而已。”

裴知珩没接这句。

因为他知道,对方这回说的不是吓人话,是实话。

盘和钉现在只是暂时把路截开了,整座旧阵还在转,后头真正要命的那一步,根本没走到。

可至少这一下,他们先把殷夜从高台前拖回来了。

这就够他先把这一口气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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