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石台之下
石台前的风停了一瞬。
陆明澜站在林影里，白衣干净得和这片小秘境格格不入。沈越抱剑站在他身后，看裴知珩的眼神一如既往，像在看一包随时会飞进自己眼睛里的辣根粉。
裴知珩把两枚试炼令牌收进袖里，动作很自然。
沈越脸色一沉：“裴知珩，试炼令牌见者有份。”
裴知珩抬头看他：“沈师兄，见者有份这个规矩，是刚刚加的吗？”
沈越冷声道：“你们不过三个人，拿两枚令牌，未免太多。”
周小满缩在裴知珩身后，小声嘀咕：“我们队明明五个人……”
“另外两个在陪铁背獾散步。”裴知珩接得很快，“他们忙，暂时顾不上令牌。”
白绮低头笑了一声。
沈越脸色更难看了。
陆明澜倒是温和，目光只在裴知珩袖口停了一下，便道：“沈师弟只是担心大家为了令牌伤了和气。秘境才刚开始，后面机会不少。”
裴知珩笑了笑：“陆师兄说得对。”
这话说得客气，手却半点没把令牌掏出来的意思。
沈越气得手指都扣紧了剑柄。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侧，垂着眼，气息冷得很。只要沈越敢再往前半步，他大概就不会管这里是不是试炼场。
裴知珩察觉到殷夜身上的冷意，轻轻碰了碰他袖口，示意他先别动。
眼下真打起来不划算。
他们已经拿到两枚令牌，目的快完成了。陆明澜那边人多，沈越还憋着一肚子火，真闹起来，不一定吃亏，却一定麻烦。
秘境里麻烦已经够多了。
再加一个沈越，显得太浪费。
裴知珩正盘算着怎么体面撤走，石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翻了个身。
周小满最先感觉到，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跳：“地、地动了？”
裴知珩低头看石台。
刚才他们取走木盒后，石台中央空出了一块。那处青苔下隐约露出几道细纹，起初被木盒压着，看不清楚。现在灵光从细纹里透出来，一圈一圈往外扩。
殷夜抬手，把裴知珩往后带了半步。
下一刻，石台中央塌下去一块。
青苔、碎石、腐叶一并陷落，露出一圈黑沉沉的井口。
周小满脸都白了：“秘境里为什么会有井啊？”
裴知珩看着那口井，心里也有点发毛。
井壁很旧，边缘刻满了残破阵纹。井口往外冒着冷气，却不是沉月洞那种寒，而是一种潮湿的阴冷，像多年没见过天光的东西忽然张开了嘴。
最奇怪的是，井中没有水声。
只有很浅的风声。
一阵一阵，从地下往上吹。
白绮走近两步，眉头轻蹙：“这不是外门试炼里该有的东西。”
叶怀舟低头看罗盘，指针转得飞快，转到最后“咔”的一声卡住了。
他脸色变了：“阵眼。”
陆明澜也看向井口：“这石台是阵台，木盒只是压阵之物。令牌被取走后，下面的阵眼露出来了。”
裴知珩听得太阳穴一跳。
所以他们刚才拿的两枚令牌，不只是奖励，还顺手打开了一个麻烦？
这秘境还挺会碰瓷。
沈越看向裴知珩，冷声道：“你们拿的令牌，你们自己处理。”
裴知珩看他：“沈师兄，方才你不是说见者有份吗？现在这井也被你见着了，按理也该有你一份。”
白绮肩膀又抖了一下。
沈越脸黑得像锅底。
陆明澜沉声道：“别吵。阵眼若不稳，整片区域都会受影响。秘境里还有不少外门弟子，不能放着不管。”
裴知珩低头看井边阵纹。
这些纹路残得厉害，却和沉月洞里的某些符线很像。尤其是井壁上有一道被擦去一半的月形符记，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心里一沉。
又是这种被改过的痕迹。
这个秘境比外门给的简图复杂得多，也比原书里那段试炼复杂。原书里，陆明澜在小秘境中拿到第一枚试炼令牌，又顺手救下一队弟子，风风光光刷了一波名声。至于什么古井阵眼，压根没提。
可现在它出现了。
裴知珩忽然觉得，这世界像被人翻乱的书页。有些内容被划掉，有些东西藏在缝里，只等着谁不小心碰开。
而他显然就是那个不小心的人。
殷夜低声道：“别靠太近。”
裴知珩点头，正想先退出石台范围，井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像玉石轻轻碰了一下。
殷夜袖中的浅黑玉片也跟着震了震。
裴知珩立刻看向他。
殷夜脸色微沉：“下面有东西。”
陆明澜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目光落在殷夜身上，停了片刻。
沈越握紧剑：“陆师兄，我下去看看。”
“不行。”叶怀舟立刻阻止，“阵眼不明，贸然下去会被锁在里面。”
沈越皱眉：“总不能站着等它炸。”
裴知珩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阵纹边缘轻轻碰了碰。
树枝碰到符线的一瞬，井壁泛出一圈淡青色光，随即又暗下去。
“这阵像是坏了一半。”裴知珩道，“外头的人下不去太深，会被弹回来。除非有人顺着残阵走，避开锁线。”
沈越冷笑：“说得轻巧，你会？”
裴知珩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会一点。”
沈越刚想讽刺，陆明澜却先开了口：“裴师弟有把握？”
裴知珩没有立刻答。
他当然没十成把握。
但这口井明显和殷夜有关，或者说，和他们昨夜拿到的寒玉残片有关。若放着不管，之后也会追上来。与其等它变成更大的坑，不如趁现在先摸清楚。
况且，下面要真有东西，谁先看见很重要。
裴知珩扭头看向殷夜。
殷夜一眼看懂他的意思，眉头微皱：“我下去。”
“不。”裴知珩道，“你不能下。”
殷夜看他。
裴知珩压低声音：“你的玉片刚有反应，下面如果真和你身上的封印有关，你下去最容易被牵着走。我先看看。”
殷夜眼神瞬间冷了：“不行。”
裴知珩被他这两个字砸得一顿。
周小满在旁边也急了：“裴师兄，你真的要下井啊？”
裴知珩看了看那口黑沉沉的井，又看了看一圈人。
最后叹了口气。
“先别急，我又不是跳下去送菜。”他从包袱里翻出绳子，把一端绑在腰上，另一端递给殷夜，“你拽着。”
殷夜没接。
裴知珩把绳子塞进他手里：“你拽着，我放心。”
殷夜手指慢慢收紧。
裴知珩又补一句：“我这么值债，你肯定不会让我掉下去。”
殷夜看着他，眼底沉得像井下的暗影。
“你最好别乱来。”
裴知珩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周小满小声：“昨晚、今天、刚才……”
裴知珩：“小满，少说实话。”
周小满立刻闭嘴。
裴知珩把药包、符纸和一颗丐版回灵丹装好，攀住井壁，慢慢往下探。
井口冷风往上吹，吹得他衣摆轻轻晃。
殷夜站在井边，绳子在他掌心绷直。
裴知珩下去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皱眉。”他说，“我很快回来。”
殷夜没说话。
可那根绳子被他握得很稳。
裴知珩吸了口气，顺着井壁往下落。
井下黑得很快。
头顶光亮一点点远去，外头众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阵纹在他身侧一闪一闪，像一只只半醒的眼睛。
裴知珩心里有点发紧，却没退。
来都来了。
总得看看这破秘境到底在井里藏了什么。
陆明澜站在林影里，白衣干净得和这片小秘境格格不入。沈越抱剑站在他身后，看裴知珩的眼神一如既往，像在看一包随时会飞进自己眼睛里的辣根粉。
裴知珩把两枚试炼令牌收进袖里，动作很自然。
沈越脸色一沉：“裴知珩，试炼令牌见者有份。”
裴知珩抬头看他：“沈师兄，见者有份这个规矩，是刚刚加的吗？”
沈越冷声道：“你们不过三个人，拿两枚令牌，未免太多。”
周小满缩在裴知珩身后，小声嘀咕：“我们队明明五个人……”
“另外两个在陪铁背獾散步。”裴知珩接得很快，“他们忙，暂时顾不上令牌。”
白绮低头笑了一声。
沈越脸色更难看了。
陆明澜倒是温和，目光只在裴知珩袖口停了一下，便道：“沈师弟只是担心大家为了令牌伤了和气。秘境才刚开始，后面机会不少。”
裴知珩笑了笑：“陆师兄说得对。”
这话说得客气，手却半点没把令牌掏出来的意思。
沈越气得手指都扣紧了剑柄。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侧，垂着眼，气息冷得很。只要沈越敢再往前半步，他大概就不会管这里是不是试炼场。
裴知珩察觉到殷夜身上的冷意，轻轻碰了碰他袖口，示意他先别动。
眼下真打起来不划算。
他们已经拿到两枚令牌，目的快完成了。陆明澜那边人多，沈越还憋着一肚子火，真闹起来，不一定吃亏，却一定麻烦。
秘境里麻烦已经够多了。
再加一个沈越，显得太浪费。
裴知珩正盘算着怎么体面撤走，石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翻了个身。
周小满最先感觉到，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跳：“地、地动了？”
裴知珩低头看石台。
刚才他们取走木盒后，石台中央空出了一块。那处青苔下隐约露出几道细纹，起初被木盒压着，看不清楚。现在灵光从细纹里透出来，一圈一圈往外扩。
殷夜抬手，把裴知珩往后带了半步。
下一刻，石台中央塌下去一块。
青苔、碎石、腐叶一并陷落，露出一圈黑沉沉的井口。
周小满脸都白了：“秘境里为什么会有井啊？”
裴知珩看着那口井，心里也有点发毛。
井壁很旧，边缘刻满了残破阵纹。井口往外冒着冷气，却不是沉月洞那种寒，而是一种潮湿的阴冷，像多年没见过天光的东西忽然张开了嘴。
最奇怪的是，井中没有水声。
只有很浅的风声。
一阵一阵，从地下往上吹。
白绮走近两步，眉头轻蹙：“这不是外门试炼里该有的东西。”
叶怀舟低头看罗盘，指针转得飞快，转到最后“咔”的一声卡住了。
他脸色变了：“阵眼。”
陆明澜也看向井口：“这石台是阵台，木盒只是压阵之物。令牌被取走后，下面的阵眼露出来了。”
裴知珩听得太阳穴一跳。
所以他们刚才拿的两枚令牌，不只是奖励，还顺手打开了一个麻烦？
这秘境还挺会碰瓷。
沈越看向裴知珩，冷声道：“你们拿的令牌，你们自己处理。”
裴知珩看他：“沈师兄，方才你不是说见者有份吗？现在这井也被你见着了，按理也该有你一份。”
白绮肩膀又抖了一下。
沈越脸黑得像锅底。
陆明澜沉声道：“别吵。阵眼若不稳，整片区域都会受影响。秘境里还有不少外门弟子，不能放着不管。”
裴知珩低头看井边阵纹。
这些纹路残得厉害，却和沉月洞里的某些符线很像。尤其是井壁上有一道被擦去一半的月形符记，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心里一沉。
又是这种被改过的痕迹。
这个秘境比外门给的简图复杂得多，也比原书里那段试炼复杂。原书里，陆明澜在小秘境中拿到第一枚试炼令牌，又顺手救下一队弟子，风风光光刷了一波名声。至于什么古井阵眼，压根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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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点头，正想先退出石台范围，井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像玉石轻轻碰了一下。
殷夜袖中的浅黑玉片也跟着震了震。
裴知珩立刻看向他。
殷夜脸色微沉：“下面有东西。”
陆明澜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目光落在殷夜身上，停了片刻。
沈越握紧剑：“陆师兄，我下去看看。”
“不行。”叶怀舟立刻阻止，“阵眼不明，贸然下去会被锁在里面。”
沈越皱眉：“总不能站着等它炸。”
裴知珩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阵纹边缘轻轻碰了碰。
树枝碰到符线的一瞬，井壁泛出一圈淡青色光，随即又暗下去。
“这阵像是坏了一半。”裴知珩道，“外头的人下不去太深，会被弹回来。除非有人顺着残阵走，避开锁线。”
沈越冷笑：“说得轻巧，你会？”
裴知珩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会一点。”
沈越刚想讽刺，陆明澜却先开了口：“裴师弟有把握？”
裴知珩没有立刻答。
他当然没十成把握。
但这口井明显和殷夜有关，或者说，和他们昨夜拿到的寒玉残片有关。若放着不管，之后也会追上来。与其等它变成更大的坑，不如趁现在先摸清楚。
况且，下面要真有东西，谁先看见很重要。
裴知珩扭头看向殷夜。
殷夜一眼看懂他的意思，眉头微皱：“我下去。”
“不。”裴知珩道，“你不能下。”
殷夜看他。
裴知珩压低声音：“你的玉片刚有反应，下面如果真和你身上的封印有关，你下去最容易被牵着走。我先看看。”
殷夜眼神瞬间冷了：“不行。”
裴知珩被他这两个字砸得一顿。
周小满在旁边也急了：“裴师兄，你真的要下井啊？”
裴知珩看了看那口黑沉沉的井，又看了看一圈人。
最后叹了口气。
“先别急，我又不是跳下去送菜。”他从包袱里翻出绳子，把一端绑在腰上，另一端递给殷夜，“你拽着。”
殷夜没接。
裴知珩把绳子塞进他手里：“你拽着，我放心。”
殷夜手指慢慢收紧。
裴知珩又补一句：“我这么值债，你肯定不会让我掉下去。”
殷夜看着他，眼底沉得像井下的暗影。
“你最好别乱来。”
裴知珩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周小满小声：“昨晚、今天、刚才……”
裴知珩：“小满，少说实话。”
周小满立刻闭嘴。
裴知珩把药包、符纸和一颗丐版回灵丹装好，攀住井壁，慢慢往下探。
井口冷风往上吹，吹得他衣摆轻轻晃。
殷夜站在井边，绳子在他掌心绷直。
裴知珩下去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皱眉。”他说，“我很快回来。”
殷夜没说话。
可那根绳子被他握得很稳。
裴知珩吸了口气，顺着井壁往下落。
井下黑得很快。
头顶光亮一点点远去，外头众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阵纹在他身侧一闪一闪，像一只只半醒的眼睛。
裴知珩心里有点发紧，却没退。
来都来了。
总得看看这破秘境到底在井里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