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井这件事果然不太体面
井里比裴知珩想象中还要冷。
不是沉月洞那种能把人骨头冻脆的寒意，这里更像潮气混着阴风，一点一点往衣领里钻。井壁湿滑，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有些纹路已经断裂，有些被青苔盖住，还有些像被人刻意刮掉过。
裴知珩一只手攀着井壁，一只手拽着绳子，往下挪得很慢。
上方殷夜的声音传来：“还好吗？”
井壁把声音压得有些闷，却依旧清楚。
裴知珩仰头看了一眼。
井口只剩一圈浅光，殷夜的身影被光勾出一道冷硬轮廓。
“还行。”裴知珩回道，“就是这井有点不讲卫生。”
他刚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腰间绳子瞬间绷紧。
上方传来周小满一声惊叫：“裴师兄！”
殷夜的手很稳。
裴知珩被绳子拽住，停在半空，肩膀撞到井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事！”他立刻喊，“刚才只是和井打了个招呼。”
殷夜的声音沉了几分：“上来。”
“不上。”裴知珩缓了口气，重新踩住一处凸起，“都下到这儿了，现在上去多亏。”
上方静了一瞬。
殷夜显然不喜欢这个回答。
裴知珩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好听，赶紧补救：“我再往下看一点，真不对劲就上来。你拉着绳子，我跑不了。”
殷夜没再说话。
绳子仍绷得很紧。
裴知珩心里却莫名安了一点。
有人在上头拉着，哪怕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没那么吓人。
他继续往下。
井壁阵纹越来越密，灵光也越来越清晰。裴知珩拿出一张火符，火光亮起的瞬间，眼前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井下并不深。
再往下几丈，就是一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有个干涸的井眼，井眼周围镶着几块碎玉，其中一块已经裂开，灵光正从裂缝里一点点往外漏。
那声玉石相碰的“叮”响，大概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裴知珩落到石室边缘，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道：“到底了。”
殷夜在上面问：“看见什么？”
“一个破阵，还有几块碎玉。”裴知珩蹲下去看，“像阵眼坏了。”
石室不大，四壁刻着一圈旧字。
裴知珩走近看。
字迹被岁月磨得不清，可还能辨认几句。
“以寒玉镇眼，封异潮于此。”
“若阵眼裂，则潮生。”
“不得强取。”
裴知珩看到最后四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不得强取。
这种话在修仙文里通常有两个意思。
一是告诉你别拿。
二是告诉读者这里有东西可以拿。
他绕到干涸井眼边，发现碎玉之间还嵌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玉扣。玉扣只有指节大小，色泽温润，周围散着微弱灵光。
裴知珩一眼看出，这东西和普通试炼令牌不同。
它不是奖励。
它是压阵用的东西。
也可能是阵眼残宝。
他没有急着碰，先拿树枝轻轻戳了戳旁边碎玉。
阵纹亮了一下。
石室里忽然传来极轻的回声。
像有人在叹气。
裴知珩后背一凉。
他很不喜欢这种气氛。
轻喜剧归轻喜剧，可一个人蹲在井底听见不知哪来的叹气声，谁都笑不出来。
“谁？”他问。
没人答。
只有阵眼里的灵光闪了一下。
裴知珩咽了口气，决定不装胆大。
他仰头喊：“殷夜。”
上方立刻有回应：“嗯。”
“我好像遇见一点小问题。”
“上来。”
“也没大到要上来。”裴知珩顿了顿，“你把那枚寒玉残片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反应。”
井口上方安静片刻。
很快，黑金色微光从上头落下来。
殷夜果然拿出了那枚浅黑玉片。
下一瞬，井底石室的白色玉扣轻轻震动，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叮。
裴知珩眼睛一亮。
果然有关。
殷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动了？”
“动了。”裴知珩蹲在玉扣前，“看起来像认识你。”
“别碰。”
“我还没碰。”裴知珩有点心虚地把刚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我只是看看。”
上方周小满小声道：“裴师兄，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会拿。”
裴知珩：“小满，你在井口少拆台。”
石室里的玉扣震得更明显。
干涸井眼四周的裂纹开始缓缓扩开，像阵法撑不住了。裴知珩脸色一变，立刻从包里摸出温脉藤粉和凝露粉，按在裂开的符纹上。
这法子不标准。
但有用。
药粉入阵后，灵光稍稍稳住。
裴知珩松了口气，随即又发现一个麻烦。
阵眼裂得不是一处。
这破阵像一张漏风的窗纸，他补东边，西边就哗啦响。他补一块，另一块又裂。若一直放着，这片区域迟早会乱。
“裴知珩。”殷夜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裴知珩没抬头：“阵要裂了。我得先糊一下。”
“用什么糊？”
“药。”
上方沉默。
估计殷夜也没见过拿炼丹材料修阵的。
裴知珩也没办法。
他是丹修，不是阵修。手头没有阵石，只能拿能稳灵气的药材顶一顶。好在这些药材和阵法里的寒灵气还算合拍，短时间能压住。
他忙得额角出汗，终于把几处裂纹都糊上了。
阵眼灵光安稳下来。
那枚白色玉扣也不再乱震，只静静躺在碎玉之间。
裴知珩擦了擦手，刚想松口气，石室后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像有什么机关开了。
他猛地回头。
石壁上裂出一道缝，缝里滚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铃。
铃身锈迹斑斑，却没有落灰。
裴知珩看着它，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东西才是藏在井底的真正物件。
白色玉扣负责压阵。
青铜铃负责引出它。
他没有立刻捡，先问上头：“殷夜。”
“嗯。”
“如果我说这里还有个小铃铛，你觉得我该不该拿？”
殷夜答得很快：“不该。”
裴知珩：“……”
这人真是不配合。
周小满在上头小声道：“裴师兄，殷师兄说得对。”
裴知珩看着那个小铃铛，心里挣扎了一下。
拿，可能出事。
不拿，可能错过。
他想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块碎布，把青铜铃包起来，再用小刀挑起，没有直接用手碰。
铃铛入布的一瞬，井底风声忽然停了。
停得很干净。
整座石室安静得像被人一把捏住喉咙。
裴知珩头皮一麻。
“殷夜。”他抬头，语气立刻正经，“拉我上去。”
绳子猛地一紧。
殷夜几乎没有迟疑，直接往上拉。
裴知珩抱着那包铃铛，脚踩井壁往上借力。可刚上去一半，井底阵眼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力量从下面往上一卷，狠狠拽住他脚踝。
裴知珩脸色一白。
“糟了。”
殷夜声音冷得吓人：“裴知珩！”
裴知珩被阵力扯得往下一滑，腰间绳子绷到极限。他咬牙抬手，把刚才包着青铜铃的布包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井壁凸起。
“别松！”他喊。
上方绳子骤然收紧。
殷夜的力道几乎要把他腰勒断，却也硬生生把他从那股阵力里拽了出来。
裴知珩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拉上井口时，先是撞到井壁，又差点脸朝地扑到石台上。
殷夜接住了他。
准确说，是一把扣住他的肩，把他从井口拎了出来。
裴知珩喘了两口气，灰头土脸，衣摆还滴着井底的冷水。
周小满快哭了：“裴师兄，你没事吧？”
裴知珩缓缓抬手，比了个没事。
殷夜低头看他，脸色冷得很。
“你拿了什么？”
裴知珩心虚地摸了摸怀里那只小铃铛。
“一个……纪念品？”
殷夜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和铃铛一起扔回井里。
裴知珩赶紧补一句：“但阵我修了一下。真的。”
话音刚落，石台下方的井口慢慢暗了下去。
那股阴冷的风散了许多。
陆明澜走近，看着井底消退的灵光，神色复杂：“裴师弟，你压住了阵眼？”
裴知珩咳了声，坐直一点，努力把灰扑扑的自己坐出几分体面。
“暂时压住了。”
沈越看着他，冷冷道：“那你怀里是什么？”
裴知珩伸手按住布包，脸上笑意很自然。
“石头。”
沈越：“石头会响？”
裴知珩：“秘境里的石头，比较活泼。”
白绮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殷夜却没有笑。
他看着裴知珩肩上的擦伤，眼神沉得厉害。
裴知珩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立刻转移话题：“先离开这儿。阵眼刚稳，留太久不好。”
殷夜没说话，直接把他拉起来。
力气不重。
可也不容拒绝。
裴知珩站稳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灰泥，忍不住叹气。
下井这种事，果然不能太讲体面。
体面容易没。
人也容易没。
不是沉月洞那种能把人骨头冻脆的寒意，这里更像潮气混着阴风，一点一点往衣领里钻。井壁湿滑，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有些纹路已经断裂，有些被青苔盖住，还有些像被人刻意刮掉过。
裴知珩一只手攀着井壁，一只手拽着绳子，往下挪得很慢。
上方殷夜的声音传来：“还好吗？”
井壁把声音压得有些闷，却依旧清楚。
裴知珩仰头看了一眼。
井口只剩一圈浅光，殷夜的身影被光勾出一道冷硬轮廓。
“还行。”裴知珩回道，“就是这井有点不讲卫生。”
他刚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腰间绳子瞬间绷紧。
上方传来周小满一声惊叫：“裴师兄！”
殷夜的手很稳。
裴知珩被绳子拽住，停在半空，肩膀撞到井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事！”他立刻喊，“刚才只是和井打了个招呼。”
殷夜的声音沉了几分：“上来。”
“不上。”裴知珩缓了口气，重新踩住一处凸起，“都下到这儿了，现在上去多亏。”
上方静了一瞬。
殷夜显然不喜欢这个回答。
裴知珩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好听，赶紧补救：“我再往下看一点，真不对劲就上来。你拉着绳子，我跑不了。”
殷夜没再说话。
绳子仍绷得很紧。
裴知珩心里却莫名安了一点。
有人在上头拉着，哪怕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没那么吓人。
他继续往下。
井壁阵纹越来越密，灵光也越来越清晰。裴知珩拿出一张火符，火光亮起的瞬间，眼前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井下并不深。
再往下几丈，就是一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有个干涸的井眼，井眼周围镶着几块碎玉，其中一块已经裂开，灵光正从裂缝里一点点往外漏。
那声玉石相碰的“叮”响，大概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裴知珩落到石室边缘，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道：“到底了。”
殷夜在上面问：“看见什么？”
“一个破阵，还有几块碎玉。”裴知珩蹲下去看，“像阵眼坏了。”
石室不大，四壁刻着一圈旧字。
裴知珩走近看。
字迹被岁月磨得不清，可还能辨认几句。
“以寒玉镇眼，封异潮于此。”
“若阵眼裂，则潮生。”
“不得强取。”
裴知珩看到最后四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不得强取。
这种话在修仙文里通常有两个意思。
一是告诉你别拿。
二是告诉读者这里有东西可以拿。
他绕到干涸井眼边，发现碎玉之间还嵌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玉扣。玉扣只有指节大小，色泽温润，周围散着微弱灵光。
裴知珩一眼看出，这东西和普通试炼令牌不同。
它不是奖励。
它是压阵用的东西。
也可能是阵眼残宝。
他没有急着碰，先拿树枝轻轻戳了戳旁边碎玉。
阵纹亮了一下。
石室里忽然传来极轻的回声。
像有人在叹气。
裴知珩后背一凉。
他很不喜欢这种气氛。
轻喜剧归轻喜剧，可一个人蹲在井底听见不知哪来的叹气声，谁都笑不出来。
“谁？”他问。
没人答。
只有阵眼里的灵光闪了一下。
裴知珩咽了口气，决定不装胆大。
他仰头喊：“殷夜。”
上方立刻有回应：“嗯。”
“我好像遇见一点小问题。”
“上来。”
“也没大到要上来。”裴知珩顿了顿，“你把那枚寒玉残片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反应。”
井口上方安静片刻。
很快，黑金色微光从上头落下来。
殷夜果然拿出了那枚浅黑玉片。
下一瞬，井底石室的白色玉扣轻轻震动，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叮。
裴知珩眼睛一亮。
果然有关。
殷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动了？”
“动了。”裴知珩蹲在玉扣前，“看起来像认识你。”
“别碰。”
“我还没碰。”裴知珩有点心虚地把刚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我只是看看。”
上方周小满小声道：“裴师兄，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会拿。”
裴知珩：“小满，你在井口少拆台。”
石室里的玉扣震得更明显。
干涸井眼四周的裂纹开始缓缓扩开，像阵法撑不住了。裴知珩脸色一变，立刻从包里摸出温脉藤粉和凝露粉，按在裂开的符纹上。
这法子不标准。
但有用。
药粉入阵后，灵光稍稍稳住。
裴知珩松了口气，随即又发现一个麻烦。
阵眼裂得不是一处。
这破阵像一张漏风的窗纸，他补东边，西边就哗啦响。他补一块，另一块又裂。若一直放着，这片区域迟早会乱。
“裴知珩。”殷夜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裴知珩没抬头：“阵要裂了。我得先糊一下。”
“用什么糊？”
“药。”
上方沉默。
估计殷夜也没见过拿炼丹材料修阵的。
裴知珩也没办法。
他是丹修，不是阵修。手头没有阵石，只能拿能稳灵气的药材顶一顶。好在这些药材和阵法里的寒灵气还算合拍，短时间能压住。
他忙得额角出汗，终于把几处裂纹都糊上了。
阵眼灵光安稳下来。
那枚白色玉扣也不再乱震，只静静躺在碎玉之间。
裴知珩擦了擦手，刚想松口气，石室后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像有什么机关开了。
他猛地回头。
石壁上裂出一道缝，缝里滚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铃。
铃身锈迹斑斑，却没有落灰。
裴知珩看着它，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东西才是藏在井底的真正物件。
白色玉扣负责压阵。
青铜铃负责引出它。
他没有立刻捡，先问上头：“殷夜。”
“嗯。”
“如果我说这里还有个小铃铛，你觉得我该不该拿？”
殷夜答得很快：“不该。”
裴知珩：“……”
这人真是不配合。
周小满在上头小声道：“裴师兄，殷师兄说得对。”
裴知珩看着那个小铃铛，心里挣扎了一下。
拿，可能出事。
不拿，可能错过。
他想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块碎布，把青铜铃包起来，再用小刀挑起，没有直接用手碰。
铃铛入布的一瞬，井底风声忽然停了。
停得很干净。
整座石室安静得像被人一把捏住喉咙。
裴知珩头皮一麻。
“殷夜。”他抬头，语气立刻正经，“拉我上去。”
绳子猛地一紧。
殷夜几乎没有迟疑，直接往上拉。
裴知珩抱着那包铃铛，脚踩井壁往上借力。可刚上去一半，井底阵眼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力量从下面往上一卷，狠狠拽住他脚踝。
裴知珩脸色一白。
“糟了。”
殷夜声音冷得吓人：“裴知珩！”
裴知珩被阵力扯得往下一滑，腰间绳子绷到极限。他咬牙抬手，把刚才包着青铜铃的布包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井壁凸起。
“别松！”他喊。
上方绳子骤然收紧。
殷夜的力道几乎要把他腰勒断，却也硬生生把他从那股阵力里拽了出来。
裴知珩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拉上井口时，先是撞到井壁，又差点脸朝地扑到石台上。
殷夜接住了他。
准确说，是一把扣住他的肩，把他从井口拎了出来。
裴知珩喘了两口气，灰头土脸，衣摆还滴着井底的冷水。
周小满快哭了：“裴师兄，你没事吧？”
裴知珩缓缓抬手，比了个没事。
殷夜低头看他，脸色冷得很。
“你拿了什么？”
裴知珩心虚地摸了摸怀里那只小铃铛。
“一个……纪念品？”
殷夜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和铃铛一起扔回井里。
裴知珩赶紧补一句：“但阵我修了一下。真的。”
话音刚落，石台下方的井口慢慢暗了下去。
那股阴冷的风散了许多。
陆明澜走近，看着井底消退的灵光，神色复杂：“裴师弟，你压住了阵眼？”
裴知珩咳了声，坐直一点，努力把灰扑扑的自己坐出几分体面。
“暂时压住了。”
沈越看着他，冷冷道：“那你怀里是什么？”
裴知珩伸手按住布包，脸上笑意很自然。
“石头。”
沈越：“石头会响？”
裴知珩：“秘境里的石头，比较活泼。”
白绮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殷夜却没有笑。
他看着裴知珩肩上的擦伤，眼神沉得厉害。
裴知珩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立刻转移话题：“先离开这儿。阵眼刚稳，留太久不好。”
殷夜没说话，直接把他拉起来。
力气不重。
可也不容拒绝。
裴知珩站稳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灰泥，忍不住叹气。
下井这种事，果然不能太讲体面。
体面容易没。
人也容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