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人一半 谁都不许嫌弃

石台的阵眼稳下来后,众人都没有继续争令牌。

一来古井刚闹过一场,谁也不知道底下还会不会再冒点东西出来。

二来裴知珩灰头土脸地从井里爬上来,身上还带着冷气,殷夜那张脸已经冷到了能把人劝退的程度。沈越虽然很想追问他怀里的“活泼石头”,但看了眼殷夜,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陆明澜也没强留,只温声道:“此处阵眼既已暂稳,还是尽快通知执事堂。”

裴知珩点头:“陆师兄说得对。”

说完,他就准备走。

沈越眉头一皱:“你不一起去?”

裴知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我这样去见执事堂,容易被当成刚从井里偷跑出来的妖物。”

周小满在旁边小声补充:“裴师兄确实像。”

裴知珩看他:“小满。”

周小满立刻捂嘴。

白绮看热闹看得十分愉快,笑道:“裴师弟先去收拾一下也好。放心,此地我们会记下。”

陆明澜看向裴知珩,眼底依旧温和,却藏着一点探究。

“裴师弟,方才井下阵眼,你如何压住的?”

裴知珩答得很诚恳:“靠穷。”

陆明澜一怔。

“阵石没有,灵材也没有,只能拿药粉糊。”裴知珩抖了抖袖口,掉下一点灰,“糊得不太好看,但还算能用。”

这话听着荒唐,可井口灵光确实稳了。

叶怀舟绕着井边看了半圈,回来时神色有些复杂:“他没说谎。阵纹裂口里有药粉痕迹,温脉藤和凝露粉都有。”

沈越脸色更难看。

他大概很想说这是什么歪门邪道,可事实摆在眼前,裴知珩真用几包便宜药粉稳住了阵眼。

裴知珩懒得再耗下去,拽着周小满就往林子另一边走。

殷夜跟在他身侧,速度不快,却一步都没离远。

走出石台范围后,裴知珩才松了口气。他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把怀里的青铜铃拿出来。

那铃铛被布裹了几圈,安静得很。

周小满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圆圆的:“这就是你从井下拿的?”

“嗯。”裴知珩小心拆开一角,“暂时不知道干什么用。”

周小满压低声音:“殷师兄让你别拿。”

裴知珩看了殷夜一眼。

殷夜站在不远处,脸色仍旧不好。

裴知珩心虚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也没直接拿。”他说,“隔着布呢。”

周小满:“这样就不算拿了吗?”

裴知珩沉默一瞬:“小满,你现在问题有点多。”

周小满立刻闭嘴。

青铜铃很旧,铃身上刻着细密纹路。裴知珩看不懂全部,只认出其中一段像是镇灵符,另一段像引路符。铃底缺了一小块,难怪刚才响得轻。

他轻轻晃了一下。

没声。

再晃一下。

还是没声。

裴知珩皱眉:“坏的?”

殷夜走过来,伸手从他掌中拿过青铜铃。

铃铛到他手里的瞬间,轻轻响了一声。

叮。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树叶微微一震。

裴知珩眨了下眼。

“它也认你?”

殷夜垂眸看铃,没说话。

青铜铃上的纹路泛起一点暗光,随后从铃底掉出一片薄薄的玉符。

玉符落在裴知珩掌心,暖得很。

和刚才井下的冷完全不同。

玉符不大,形如半月,边缘有裂痕。裴知珩摸到它的一瞬,脑子里像被轻轻敲了一下,竟然隐约听见一句古怪的低语。

“同生符。”

他手指一顿。

殷夜看向他:“怎么了?”

裴知珩把玉符举起来,借着林间光线看了半天。

“这应该是保命用的东西。”他皱眉,“一枚完整玉符,可以替人挡一次重伤。可它裂了。”

周小满凑近:“裂了还能用吗?”

裴知珩把玉符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道细线。

他忽然明白了。

“能用。”他说,“但得分开。”

殷夜眉头微动。

裴知珩用小刀沿着裂痕轻轻一撬,玉符顺着原本的纹路分成两半。奇怪的是,分开后它并没有失去灵光,反而变成两枚更小的半月玉片。

一片偏白,一片偏黑。

周小满惊叹:“好厉害。”

裴知珩把偏黑那一半递给殷夜:“你的。”

殷夜没接:“你留着。”

“我留一半。”裴知珩晃了晃手里偏白那片,“这玩意儿估计得一人一半才能用。遇到危险时,一半会替另一半分担伤势。”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补充:“当然,也可能会坑队友。毕竟这秘境里的东西都很有性格。”

周小满吓得后退半步。

殷夜看着那半枚黑玉符,脸色微沉:“分担伤势?”

“嗯。”裴知珩点头,“大概就是我这边出事,你那边会有感应。你那边出事,我也一样。”

殷夜沉默下来。

裴知珩把玉符往他手里塞:“拿着。你刚才拉我上来,这算谢礼。”

殷夜没有松手,也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替我担伤。”

裴知珩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把玉符塞进殷夜掌心,用十分轻松的语气道:“想多了。谁替谁还不一定呢。你实战那么能打,真遇上危险,大概率是你替我担。我这是给自己买保险。”

殷夜看着他,眼神很沉。

裴知珩继续道:“而且你不要也没用。这东西刚才是铃铛吐出来的,铃铛认你,玉符也八成认你。你不拿,它说不定半夜自己爬到你枕头边。”

周小满听得后背发凉:“它还会爬?”

裴知珩:“我瞎说的。”

周小满:“……”

殷夜终于接了。

半枚黑玉符落进他掌心,微微一亮,又很快隐去。

裴知珩把白色那半枚系在自己腰间。

只是玉符形状不太规整,挂上去后像一块随手捡来的破石头。裴知珩低头看了看,评价道:“有点丑。”

殷夜看向自己那半枚。

也丑。

裴知珩笑了:“一人一半,谁也别嫌弃。”

殷夜垂下眼,指腹在玉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

这一声很低。

裴知珩没太在意,转头开始检查自己剩下的药材。

刚才下井耗了不少温脉藤和凝露粉,痒痒粉还剩两包,辣根粉只有一点点了。试炼令牌两枚,青灵草几株,银线草没有动。

总体来说,收获不错。

就是人有点累。

他正准备咬一口饭饼垫垫,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钟声。

“铛——”

“铛——”

“铛——”

三声。

周小满脸色一变:“秘境警钟!”

裴知珩立刻收起东西:“什么意思?”

周小满声音发紧:“说明秘境里出现了异常危险,所有弟子要往最近的安全点撤。”

殷夜看向林深处。

那里雾气正在变浓。

原本青绿色的密林里,忽然浮出一层灰白色薄雾,像有人把整片秘境蒙上了一张旧纱。雾里隐约有妖兽低吼,也有弟子的惊叫声。

裴知珩皱眉。

刚稳住一个古井阵眼,秘境又出事。

这节奏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嫌他们过得还不够热闹,硬把剧情往前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半枚白玉符。

玉符轻轻发热。

殷夜那边应该也一样。

两人同时抬眼,对上彼此视线。

裴知珩把饭饼重新塞回包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吃不上了。”

周小满紧张:“那现在怎么办?”

裴知珩看着越来越浓的灰雾,语气还算稳。

“跑。”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边跑边想办法。”

殷夜已经走到他身侧。

灰雾翻涌,密林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裴知珩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个秘境,开始不按自己的规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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