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记账上了

从风窟出来后,三人没再往人多的地方凑。

大旗已经到手,侧旗也拿了一面,再加上前头攒下来的积分,这次总试炼前三的位置基本已经够他们狠狠干一把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再去抢一口分,而是把人和旗都完整带到终点。

尤其是裴知珩。

他自己嘴上说后背只是蹭了一下,可走了不到一刻钟,脸色就有点不对。

周小满最先发现。

“裴师兄,你是不是疼啊?”

“没有。”裴知珩答得很自然,“我只是有点想躺。”

周小满听得一愣。

想躺,不就是疼吗?

殷夜直接停了脚步,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转过去。”

裴知珩还想装没事:“等出——”

“转过去。”

这回连周小满都不敢吭声了,抱着鸡和旗往旁边让了两步,十分自觉地替两人放风。

裴知珩被殷夜盯了几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去。

衣料一掀,后背那块果然不怎么好看。

不是刀伤,但撞在碎石上蹭开了一大片,外层已经渗了血,碎石屑还挂在衣料纤维里。刚才风窟里情势紧,顾不上看,这会儿停下来,光看着都知道不轻。

殷夜眼神一下沉了。

“这叫不重?”

裴知珩试图狡辩:“和你那道比,确实——”

“闭嘴。”

裴知珩:“……”

行。

今天一个两个都喜欢让他闭嘴。

殷夜把人按到一旁树下坐好,伸手去翻他的药包。动作并不生疏,显然这几天被裴知珩盯着上药、换药,多少也看会了一点。

裴知珩后背贴着树,树皮硌得伤口发麻,刚想挪一挪,肩上便被殷夜按住了。

“别动。”

“……哦。”

周小满站在远处,装作在看风景,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他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

这种时候,最好别回头。

殷夜把伤口附近那层碎石屑一点点挑出来,动作很稳,却比平时打架时还更让人不敢吭声。裴知珩一开始还想说两句,后来发现殷夜这会儿脸色实在不太好,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可他这人安静不了太久。

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手行吗?”

殷夜动作没停:“比你背行。”

裴知珩顿时被堵住了。

周小满在远处死死咬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药一上去,伤口火辣辣地疼。

裴知珩手指下意识抓了把草,脊背都跟着绷了一下。殷夜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点:“疼就说。”

裴知珩看着前头风里轻轻晃的草叶,忽然想起几天前,这句话还是他说给殷夜听的。

兜兜转转,这回居然轮到自己了。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轻轻一动,嘴上却还是那副样子。

“还行。”他说,“主要是觉得今天这账越欠越多。”

殷夜绑药布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账?”

“你前头替我挡黑蟒,我后头去捡玉片。你手上那道伤我记着,我背上这一下你也看见了。”裴知珩偏头,冲他笑了笑,“现在咱们算不算扯平一半?”

殷夜看着他。

风从树梢吹下来,把他额前一点碎发吹动了。那双总显得太冷的眼这会儿低低垂着,里头压着的东西比平时更深些。

半晌后,他才低声道:“不算。”

裴知珩一愣:“怎么不算?”

“你的伤,是我没拦住。”

这句话落下来,轻得很。

可裴知珩听见的时候,心口还是像被谁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周小满在远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裴知珩半坐在树下,殷夜蹲在他身后,两人离得不算太近,可那气氛却安静得别人都插不进去。

行吧。

他还是继续看风景好了。

药重新包好后,裴知珩总算觉得后背没那么烧了。只是这一下撞得不轻,真要再狠狠干一场,多半要崩。

总试炼这时候已经进了后半程,林子里别的小队也陆陆续续朝终点方向收拢。沿路能听见交手声,也能看见有人狼狈撤退。

他们三个……外加一只鸡,这会儿反倒成了最不着急的一拨。

周小满怀里抱着旗,低头看了看,忽然问:“裴师兄,那片玉你不看看吗?”

裴知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风窟底下抠出来一块温玉残片。

他从袖中摸出来,拿在掌心看了看。

和之前那些偏寒的残片不同,这块玉一入手是温的,边缘带着一道浅浅云纹,像被风吹散过的月色。玉身不大,可灵气很净,刚拿出来,周围风声都像轻了一点。

周小满好奇得不行:“这是什么?”

裴知珩摇头:“暂时不知道。”

殷夜看了眼那片玉,目光微微一顿。

“给我。”

裴知珩下意识递过去。

殷夜接了,指腹刚擦过玉面,那片温玉忽然亮了一下,随后竟在他掌心里分出一道极细的光,轻轻落到裴知珩腰间那半枚白玉符上。

玉符一热。

裴知珩也愣住了。

“它怎么认我?”

殷夜把玉递回来,语气低低的:“不是认你。”

“那认谁?”

殷夜看着那片玉,又看了眼他腰间的白玉符,沉默了片刻。

“像是认这对玉符。”

裴知珩低头摸了摸玉符,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黑白两枚玉符是从那只青铜铃里分出来的,风窟底下这片温玉又和它们有反应,多半也是一套东西里的边角。只是之前那几块残片大多偏殷夜,这一块却更温,像是专门拿来稳另一半的。

他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那以后咱们俩是不是还得继续一起捡残片?”

殷夜看着他,竟没否认。

“嗯。”

裴知珩一下笑了。

“行。”他说,“那你以后可得把命看紧点。少一个,都凑不齐。”

殷夜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终于松了些,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回裴知珩看清了。

“你又笑了。”

殷夜平静道:“没有。”

“你今天已经笑第三次了。”

“记得挺清。”

“那当然。”裴知珩把温玉重新收好,抬眼看向前头终点方向,笑意还挂在唇边,“你背上这一下,我也记账了。”

周小满在旁边抱着旗,默默想。

裴师兄这个人,什么都能记账。

药钱能记,床钱能记,现在连笑了几次和谁替谁挡了一下都能记。

可奇怪的是,听着一点都不烦。

反倒像是……有人终于开始把另一个人,正正经经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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