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留言
第二天一早，流言还是起来了。
起得比裴知珩预想中还快。
他和殷夜刚出院门，去丹峰还药匣的路上，就已经听见了三拨不同说法。
第一拨说，北麓旧药仓之所以会翻，是因为殷夜身上的灰邪气和旧封库起了冲，引得仓门乱动，差点害了一整车药材。
第二拨说，裴知珩和殷夜私下翻查栖霞旧案，碰了不该碰的旧物，所以才把北麓那边也带着炸了。
第三拨更离谱，直接说殷夜是什么“封命余孽”，只要和他沾边，门开井响、仓翻阵裂，没一件安生事。
裴知珩站在路口听了一耳朵，气得反倒笑了。
“行。”他说，“这帮人现在连故事都编得越来越顺了。”
周小满昨晚没跟着去北麓，今早一来就先被这些话吓了一跳。抱着新买来的药匣站在一边，脸都急红了。
“裴师兄，怎么办？这话越传越像真的了！”
“像真的，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细想。”裴知珩语气倒很稳，“真细想就会发现，全是空口白牙，连哪块仓板先裂的都说不清。”
周小满还是急：“可别人不会都细想啊。”
“所以才麻烦。”裴知珩偏头看了眼殷夜。
殷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些话不是冲他来的。可裴知珩看得出来，他不是不在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风向。别人把锅端来，他先接着，再看能不能顺手砸回去。
这习惯一点都不好。
裴知珩心里那点火又往上冒了点。
“先去丹峰。”他说，“这锅要真想扣稳，今天执事堂那边一定还会有人加火。咱们不能先跟着乱，得先把自己站稳。”
他这话说得对。
只要丹峰还站他这一边，器峰和外头那些嘴，再怎么编，也不敢直接把人往下按死。
可真到了丹峰门口，裴知珩才发现，今日这气氛连丹峰都不算太松。
不少弟子明着暗着在看他们，尤其看殷夜，眼神和昨日又不一样了。昨日更多是防、是猜，今天则多了点被流言喂出来的忌惮。
沈归从药堂里出来时，脸色也不太好。
“长老在里头等你们。”
裴知珩点头，进去前却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信那些话吗？”
沈归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眼殷夜，又看回裴知珩，神色平平。
“我信我昨天看见的。”他说，“北麓那块压石，是你们压下去的，不是你们放出来的。若连这点都分不清，那我这些年炼的药也算白学了。”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顿时顺了一点。
行。
至少丹峰里还都不是瞎子。
药堂里，老长老正坐着翻那本《藏风楼杂录补注》。见他们进来，先把册子一合，抬头第一句就是：“外头的狗叫声，听见了？”
这话太不端庄。
可也太直接。
裴知珩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听见了。”
“听见就行。”老长老摸了摸胡子，语气不咸不淡，“狗叫得响，不一定是真有牙。你们先别往心里装，执事堂那边上午自会有人去对线。”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到殷夜身上，停了两息。
“你昨夜没伤吧？”
殷夜低声答：“没有。”
老长老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抬手把桌上一只小匣子推了过来。
“北麓那边翻起来的流言是流言，可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是真东西。白绮半夜把压石残纹描了给我，我和丹房几个人看了一宿，认出来一点门道。”
裴知珩眼神一下亮了。
“什么门道？”
老长老把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张摹下来的残纹图，还有三枚很小的灰黑石片，像是从压石上剥下来的。
“这东西不是完整封骨压石，是外层试压件。”老长老点着那张图，语气终于认真下来，“换句话说，它是正匣外头拿来试路的。正匣若真还在，就该在更稳、更深、也更不容易被药仓这种地方压住的地方。”
裴知珩和殷夜对视了一眼。
不用老长老把话说完，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同一个地方。
藏器楼。
老长老看着他们，慢吞吞道：“你们昨夜是不是已经想到这儿了？”
裴知珩没否认，只道：“有点猜测。”
“那你猜得没错。”老长老把那张图往前一推，“压石残纹最底下这几笔，是器峰旧封库才用的底纹。如今内门还能留这种底纹的地方，不出三个。可既和栖霞、封骨、试压件一并牵上，剩下能对上的，只有藏器楼下那层封库。”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半瞬。
果然。
第四片月玉、封骨匣、器峰，都在藏器楼下。
线到这儿，已经不是模糊了，是狠狠干落到了地上。
裴知珩心口那点一直往前压的劲，反倒更稳了些。
越清楚，越好办。
可老长老下一句，才是真麻烦。
“问题是，藏器楼下那层封库，如今不归丹峰，也不归执事堂。它挂在器峰名下。”他说到这儿，冷笑了声，“你们想进去，不容易。”
这就对上了。
器峰要遮，外头要传，李岳和韩良那几条小脏手才会一层层往外伸。因为他们怕的，本来就不是北麓药仓本身。
他们怕的是顺着药仓，真把藏器楼底下那口东西翻出来。
裴知珩盯着那张残纹图，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越怕，说明里头越真。
起得比裴知珩预想中还快。
他和殷夜刚出院门，去丹峰还药匣的路上，就已经听见了三拨不同说法。
第一拨说，北麓旧药仓之所以会翻，是因为殷夜身上的灰邪气和旧封库起了冲，引得仓门乱动，差点害了一整车药材。
第二拨说，裴知珩和殷夜私下翻查栖霞旧案，碰了不该碰的旧物，所以才把北麓那边也带着炸了。
第三拨更离谱，直接说殷夜是什么“封命余孽”，只要和他沾边，门开井响、仓翻阵裂，没一件安生事。
裴知珩站在路口听了一耳朵，气得反倒笑了。
“行。”他说，“这帮人现在连故事都编得越来越顺了。”
周小满昨晚没跟着去北麓，今早一来就先被这些话吓了一跳。抱着新买来的药匣站在一边，脸都急红了。
“裴师兄，怎么办？这话越传越像真的了！”
“像真的，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细想。”裴知珩语气倒很稳，“真细想就会发现，全是空口白牙，连哪块仓板先裂的都说不清。”
周小满还是急：“可别人不会都细想啊。”
“所以才麻烦。”裴知珩偏头看了眼殷夜。
殷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些话不是冲他来的。可裴知珩看得出来，他不是不在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风向。别人把锅端来，他先接着，再看能不能顺手砸回去。
这习惯一点都不好。
裴知珩心里那点火又往上冒了点。
“先去丹峰。”他说，“这锅要真想扣稳，今天执事堂那边一定还会有人加火。咱们不能先跟着乱，得先把自己站稳。”
他这话说得对。
只要丹峰还站他这一边，器峰和外头那些嘴，再怎么编，也不敢直接把人往下按死。
可真到了丹峰门口，裴知珩才发现，今日这气氛连丹峰都不算太松。
不少弟子明着暗着在看他们，尤其看殷夜，眼神和昨日又不一样了。昨日更多是防、是猜，今天则多了点被流言喂出来的忌惮。
沈归从药堂里出来时，脸色也不太好。
“长老在里头等你们。”
裴知珩点头，进去前却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信那些话吗？”
沈归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眼殷夜，又看回裴知珩，神色平平。
“我信我昨天看见的。”他说，“北麓那块压石，是你们压下去的，不是你们放出来的。若连这点都分不清，那我这些年炼的药也算白学了。”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顿时顺了一点。
行。
至少丹峰里还都不是瞎子。
药堂里，老长老正坐着翻那本《藏风楼杂录补注》。见他们进来，先把册子一合，抬头第一句就是：“外头的狗叫声，听见了？”
这话太不端庄。
可也太直接。
裴知珩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听见了。”
“听见就行。”老长老摸了摸胡子，语气不咸不淡，“狗叫得响，不一定是真有牙。你们先别往心里装，执事堂那边上午自会有人去对线。”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到殷夜身上，停了两息。
“你昨夜没伤吧？”
殷夜低声答：“没有。”
老长老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抬手把桌上一只小匣子推了过来。
“北麓那边翻起来的流言是流言，可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是真东西。白绮半夜把压石残纹描了给我，我和丹房几个人看了一宿，认出来一点门道。”
裴知珩眼神一下亮了。
“什么门道？”
老长老把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张摹下来的残纹图，还有三枚很小的灰黑石片，像是从压石上剥下来的。
“这东西不是完整封骨压石，是外层试压件。”老长老点着那张图，语气终于认真下来，“换句话说，它是正匣外头拿来试路的。正匣若真还在，就该在更稳、更深、也更不容易被药仓这种地方压住的地方。”
裴知珩和殷夜对视了一眼。
不用老长老把话说完，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同一个地方。
藏器楼。
老长老看着他们，慢吞吞道：“你们昨夜是不是已经想到这儿了？”
裴知珩没否认，只道：“有点猜测。”
“那你猜得没错。”老长老把那张图往前一推，“压石残纹最底下这几笔，是器峰旧封库才用的底纹。如今内门还能留这种底纹的地方，不出三个。可既和栖霞、封骨、试压件一并牵上，剩下能对上的，只有藏器楼下那层封库。”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半瞬。
果然。
第四片月玉、封骨匣、器峰，都在藏器楼下。
线到这儿，已经不是模糊了，是狠狠干落到了地上。
裴知珩心口那点一直往前压的劲，反倒更稳了些。
越清楚，越好办。
可老长老下一句，才是真麻烦。
“问题是，藏器楼下那层封库，如今不归丹峰，也不归执事堂。它挂在器峰名下。”他说到这儿，冷笑了声，“你们想进去，不容易。”
这就对上了。
器峰要遮，外头要传，李岳和韩良那几条小脏手才会一层层往外伸。因为他们怕的，本来就不是北麓药仓本身。
他们怕的是顺着药仓，真把藏器楼底下那口东西翻出来。
裴知珩盯着那张残纹图，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越怕，说明里头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