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留下
井边的风一下紧了。
白绮立刻提剑，往林口那边偏了半步，裴知珩则先把盘心收进了里层衣袋。殷夜站在他侧前，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神却没往井里看，只盯着前头那片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出来的是两个黑衣人，衣服不新，脸也遮着，看不出是哪峰的。后面又跟出三个，站位很散，像不是同一拨里最惯常配合的手。
裴知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器峰明面上的弟子。
太杂。
更像是替人办脏事的。
为首那人没急着上前，目光先扫过井边三人，最后落到裴知珩胸前那片衣襟上，语气很平。
“盘心留下。”
一句废话都没有。
白绮冷笑了一声。
“连来要东西都不敢露脸，口气倒不小。”
那人没接她的话，只又重复了一遍。
“盘心留下，人可以走。”
这回连殷夜都轻轻扯了下嘴角。
裴知珩站在后头，听见这句反而一点都不急了。
因为对方越这样直，越说明时间也紧。盘身已经被带走，盘心这头若再丢，他们后头那层阵就接不上。这些人不是来堵他们顺手杀人的，是来要东西的。
那就还有得谈。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
“你替谁来拿？”
黑衣人不答。
裴知珩又问：“器峰？主峰？还是那位藏着不肯露面的主阵手？”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对面几个人的站姿都变了下。
很小。
可白绮也看见了，眼神立刻一冷。
行，问对了。
对方还想装平，前头那黑衣人却已经没耐心再磨，抬手一摆，后头两人直接往前压。
动作一起来，白绮先动了。
她剑一挑，先把左边那人逼开一步，右手反转时又把另一人的去路切断。剑光不花，可很准，逼得两人都没法直接往裴知珩这边撞。
殷夜也在同一瞬出了刀。
井边地方不大，刀路反而更好走。他这一刀没往人身上落，只压着对方最前那人的肩往下一切，硬把人逼偏了半尺。后头那人本想顺势抢近，脚下刚踩到井边碎石，裴知珩手里的软筋粉已经先一步砸过去了。
“咳——”
那人呛了一口，动作立刻乱了。
裴知珩看准空子，反手又是一张避瘴符甩进井口。符一落下，井里那些本来已经散掉的回声忽然又乱了一下，像是被重新惊醒。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借井势，脚下一顿，脸色也跟着变了。
“你——”
“我什么？”裴知珩往后退了半步，手始终按在衣襟里侧，“你们都追到井边来了，还想让我和你们讲规矩？”
白绮在旁边都差点笑出声。
这人一边退一边说话，嘴没停，手也没停，顺带还把井底那些回声又搅起来了。对面几人本来人多，可一时竟真没人敢离井口太近。
因为谁都不知道下面那堆东西会不会真被他再放出来。
殷夜这边却已经把最前那人逼到了树边。
刀背压在肩颈上，力道不大，位置却狠，那人一退再退，最后硬撞上树干，闷哼了一声。
裴知珩瞥见那人腰侧露出一点金线，眼神一下定住了。
不是普通黑衣。
里面是内门长随常穿的束腰衫。
而且那道金线绣法，他在主峰外院见过。
不是器峰。
至少不全是器峰。
他心里飞快一转，忽然开口。
“你们不是只替器峰做事。”
那人脸色微变，偏头就想挣开。
殷夜手上力道一沉，把人重新压了回去。
“老实点。”
井边气氛一下更紧。
余下那几人显然没想到这一趟要东西，会被拖成这样。为首那人终于有点急了，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骨白色的东西，朝地上一砸。
“退！”
骨白碎片一落地，竟立刻冒出一层灰气。
不重，却很熟。
和归骨台里那枚白骨钉、封库里的引脉钉，是同一路数。
裴知珩脸色一下变了。
“别让他们散！”
白绮已经扑了上去，可那层灰气起得太快，对方显然是拿来断后用的。最前那人肩上一翻，硬是趁着灰气这点空当从殷夜刀下滑了出去。五个人退得很快，往林子深处一钻，转眼就散了。
白绮追了两步，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追，是那灰气落在地上后还在乱走，若再追深一点，谁知道林子里还埋着什么。
裴知珩盯着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亏。
因为这趟虽然没留住人，东西还在，话也问出来了。
而且那人腰侧那道金线，他看得很清楚。
白绮回来时，正看见他站在原地出神。
“怎么了？”
“刚才被殷夜压住那个，里头穿的是主峰长随衫。”裴知珩声音很低，“绣金线那种，我在主峰外院见过。”
白绮脸色一变。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殷夜也把刀收了回来，低声道：“他说‘退’的时候，抬手那下，有主峰执礼的习惯。”
两个人都这样说，事情就不只是“像”了。
白绮沉默了几息，忽然骂了一句。
“行。主峰那边果然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裴知珩却没接这句，只把井边那块骨白碎片捡了起来。碎片边缘有旧纹，和白骨钉不完全一样，更像是从更大的器物上掰下来的。
他把碎片收好，抬头看向林子那边。
器峰在明。
主峰长随掺手在暗。
这说明那位主阵手，至少和主峰也脱不开。
事情到这儿，总算真正开始露名字了。
白绮看着他，问：“现在回宗？”
裴知珩低头摸了下衣襟里那枚盘心，想了两息，点头。
“回。”他说，“盘心先带回去，交到老长老和吴执事手里。今晚这拨人一散，后面那层皮也就快撑不住了。”
殷夜站到他身边，目光仍落在林子里。
“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裴知珩把行囊重新系紧，声音很平，“盘心一到手，盘身那边就会急。主遗迹外围这条线，明晚前就得真正开。”
风从井边吹过，带着一点很冷的水气。
三个人谁都没再停，转身就往山外走。
这一趟来回声井，本来只是为捞盘心。
现在盘心有了，主峰那边也终于露出一截影子。再往下，就不只是“谁在帮着旧案收口”，而是“谁直到现在，还在借这套阵做事”。
路已经越来越短了。
白绮立刻提剑，往林口那边偏了半步，裴知珩则先把盘心收进了里层衣袋。殷夜站在他侧前，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神却没往井里看，只盯着前头那片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出来的是两个黑衣人，衣服不新，脸也遮着，看不出是哪峰的。后面又跟出三个，站位很散，像不是同一拨里最惯常配合的手。
裴知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器峰明面上的弟子。
太杂。
更像是替人办脏事的。
为首那人没急着上前，目光先扫过井边三人，最后落到裴知珩胸前那片衣襟上，语气很平。
“盘心留下。”
一句废话都没有。
白绮冷笑了一声。
“连来要东西都不敢露脸，口气倒不小。”
那人没接她的话，只又重复了一遍。
“盘心留下，人可以走。”
这回连殷夜都轻轻扯了下嘴角。
裴知珩站在后头，听见这句反而一点都不急了。
因为对方越这样直，越说明时间也紧。盘身已经被带走，盘心这头若再丢，他们后头那层阵就接不上。这些人不是来堵他们顺手杀人的，是来要东西的。
那就还有得谈。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
“你替谁来拿？”
黑衣人不答。
裴知珩又问：“器峰？主峰？还是那位藏着不肯露面的主阵手？”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对面几个人的站姿都变了下。
很小。
可白绮也看见了，眼神立刻一冷。
行，问对了。
对方还想装平，前头那黑衣人却已经没耐心再磨，抬手一摆，后头两人直接往前压。
动作一起来，白绮先动了。
她剑一挑，先把左边那人逼开一步，右手反转时又把另一人的去路切断。剑光不花，可很准，逼得两人都没法直接往裴知珩这边撞。
殷夜也在同一瞬出了刀。
井边地方不大，刀路反而更好走。他这一刀没往人身上落，只压着对方最前那人的肩往下一切，硬把人逼偏了半尺。后头那人本想顺势抢近，脚下刚踩到井边碎石，裴知珩手里的软筋粉已经先一步砸过去了。
“咳——”
那人呛了一口，动作立刻乱了。
裴知珩看准空子，反手又是一张避瘴符甩进井口。符一落下，井里那些本来已经散掉的回声忽然又乱了一下，像是被重新惊醒。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借井势，脚下一顿，脸色也跟着变了。
“你——”
“我什么？”裴知珩往后退了半步，手始终按在衣襟里侧，“你们都追到井边来了，还想让我和你们讲规矩？”
白绮在旁边都差点笑出声。
这人一边退一边说话，嘴没停，手也没停，顺带还把井底那些回声又搅起来了。对面几人本来人多，可一时竟真没人敢离井口太近。
因为谁都不知道下面那堆东西会不会真被他再放出来。
殷夜这边却已经把最前那人逼到了树边。
刀背压在肩颈上，力道不大，位置却狠，那人一退再退，最后硬撞上树干，闷哼了一声。
裴知珩瞥见那人腰侧露出一点金线，眼神一下定住了。
不是普通黑衣。
里面是内门长随常穿的束腰衫。
而且那道金线绣法，他在主峰外院见过。
不是器峰。
至少不全是器峰。
他心里飞快一转，忽然开口。
“你们不是只替器峰做事。”
那人脸色微变，偏头就想挣开。
殷夜手上力道一沉，把人重新压了回去。
“老实点。”
井边气氛一下更紧。
余下那几人显然没想到这一趟要东西，会被拖成这样。为首那人终于有点急了，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骨白色的东西，朝地上一砸。
“退！”
骨白碎片一落地，竟立刻冒出一层灰气。
不重，却很熟。
和归骨台里那枚白骨钉、封库里的引脉钉，是同一路数。
裴知珩脸色一下变了。
“别让他们散！”
白绮已经扑了上去，可那层灰气起得太快，对方显然是拿来断后用的。最前那人肩上一翻，硬是趁着灰气这点空当从殷夜刀下滑了出去。五个人退得很快，往林子深处一钻，转眼就散了。
白绮追了两步，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追，是那灰气落在地上后还在乱走，若再追深一点，谁知道林子里还埋着什么。
裴知珩盯着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亏。
因为这趟虽然没留住人，东西还在，话也问出来了。
而且那人腰侧那道金线，他看得很清楚。
白绮回来时，正看见他站在原地出神。
“怎么了？”
“刚才被殷夜压住那个，里头穿的是主峰长随衫。”裴知珩声音很低，“绣金线那种，我在主峰外院见过。”
白绮脸色一变。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殷夜也把刀收了回来，低声道：“他说‘退’的时候，抬手那下，有主峰执礼的习惯。”
两个人都这样说，事情就不只是“像”了。
白绮沉默了几息，忽然骂了一句。
“行。主峰那边果然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裴知珩却没接这句，只把井边那块骨白碎片捡了起来。碎片边缘有旧纹，和白骨钉不完全一样，更像是从更大的器物上掰下来的。
他把碎片收好，抬头看向林子那边。
器峰在明。
主峰长随掺手在暗。
这说明那位主阵手，至少和主峰也脱不开。
事情到这儿，总算真正开始露名字了。
白绮看着他，问：“现在回宗？”
裴知珩低头摸了下衣襟里那枚盘心，想了两息，点头。
“回。”他说，“盘心先带回去，交到老长老和吴执事手里。今晚这拨人一散，后面那层皮也就快撑不住了。”
殷夜站到他身边，目光仍落在林子里。
“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裴知珩把行囊重新系紧，声音很平，“盘心一到手，盘身那边就会急。主遗迹外围这条线，明晚前就得真正开。”
风从井边吹过，带着一点很冷的水气。
三个人谁都没再停，转身就往山外走。
这一趟来回声井，本来只是为捞盘心。
现在盘心有了，主峰那边也终于露出一截影子。再往下，就不只是“谁在帮着旧案收口”，而是“谁直到现在，还在借这套阵做事”。
路已经越来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