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是主人的奴,也是主人的爱人

规矩改了之后,公爵府变了。不是变冷清了,是变暖了。以前奴仆们走路低着头,说话不敢大声,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现在他们依然认真做事,但脸上有笑容了。那个跪了十年的老奴仆,第一次站着修完了整座花园的花。他直起腰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天那么高,阳光那么暖。福伯站在走廊上看着,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下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福伯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少爷,外面有位夫人求见。她说她是沈家的旧邻,想见见侯爷。”

凌阙看了一眼烬。烬放下菜谱,沉默了片刻。“请她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烬,眼眶慢慢红了。“你是怀远的孩子?沈怀远的儿子?”

烬站起来。“是。”

老妇人走过来,拉住烬的手。“像,真像。你长得像你母亲。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常带你来我家玩。你那时候还小,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女孩。”

烬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抖。

“你母亲人好,心善。街坊邻居谁有困难,她都帮忙。你父亲也是个好人,从不摆架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老妇人擦着眼泪,“听说你回来了,我想来看看你。你过得好吗?有人照顾你吗?”

烬看着她,眼眶红了。“有人照顾。很好。”

老妇人看了看他身后的凌阙,又看了看两人手上同款的戒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过日子。你母亲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她走了。烬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动。凌阙站起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还好吗?”

“嗯。”

“她是沈家的旧邻,知道很多沈家的事。以后可以多请她来,让她给你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烬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凌阙。”

“嗯。”

“谢谢你。”

“别谢。”凌阙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以后想听,就请她来。这里也是你的家,你的客人想来就来。”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有人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凌阙,你这里,有弧度。”

“哪里?”

“嘴角。”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菜谱,翻到红烧排骨那一页。福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少爷,宫里送来的。皇帝陛下设宴,庆祝忠义侯恢复爵位,邀请您和侯爷参加。”

凌阙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知道了。”

福伯退了出去。烬放下菜谱看着凌阙。“主人去吗?”

“去。”

“奴跟您去。”

“你当然跟我去。”

安静了片刻。烬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面前站定。“凌阙,这次宴会,会有很多人。他们都知道奴的身份了。忠义侯,沈家的公子。”他看着凌阙的眼睛,“但他们也会知道,奴是主人的奴。”

凌阙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他。“你是我的奴,也是我的爱人。这两个身份,不冲突。”

“真的不冲突吗?”

“不冲突。你是我的奴,是因为你愿意。你是我的爱人,是因为我爱你。”

烬的眼眶红了。“凌阙。”

“嗯。”

“你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奴,是因为你愿意。你是我的爱人,是因为我爱你。”

烬的眼泪掉了下来。凌阙伸手擦掉,拇指从眼角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耳垂。“别哭了。”

“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是高兴。”

“高兴就哭?”

“嗯。高兴也哭,难过也哭,疼也哭。主人说想哭就哭,奴现在想哭。”

“那哭吧。哭完了去试衣服。明天晚上的礼服到了。”

那天晚上,皇宫宴会。凌阙穿着一身黑色礼服,领口别着凌家祖传的钻石胸针。烬穿着同款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胸针,是凌阙送他的。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表情复杂,有人假装没看到。但凌阙不在乎,烬也不在乎。两人并肩坐在贵宾席上,肩挨着肩。

一位老贵族端着酒杯走过来,看着烬。“沈侯爷,听说你以前是凌公爵的奴?”

烬看着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老贵族愣了一下。“现在也是?你现在是忠义侯了,怎么还是奴?”

“因为奴这个身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选的。”

宴会厅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老贵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烬那双黑色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走了。

凌阙看着烬。“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真的。奴这个身份,是奴自己选的。不是因为奴只能做奴,是因为奴只想做主人的奴。”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福伯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下车,鞠了一躬。两人并肩走进府门,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回到卧室,凌阙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烬接过去挂好,把两人的外套并排挂在衣柜里。一黑一灰,挨在一起。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说,你是我的奴,也是我的爱人。”

安静了片刻。凌阙走过来在烬面前站定,伸出手拉住烬的手,把一枚银色的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之前那枚旧了。换一枚新的。”他低头看着烬手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吾爱。

烬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掉了下来。凌阙伸手擦掉。“别哭了。”

“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是高兴。”

“高兴就哭?”

“嗯。高兴也哭,难过也哭,疼也哭。主人说想哭就哭,奴现在想哭。”

“那哭吧。哭完了睡觉。”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手上那两枚新戒指很亮很亮。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凌阙从马车里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问这是谁,凌阙说,这条狗,我要了。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时兴起。今天他才知道,那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见钟情。从那天起,他就是他的奴,也是他的爱人。用了八年,两个身份终于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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