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公爵府的日常,跪着的温柔

从北境回来之后,凌阙发现烬变了。不是人变了,是习惯变了。以前他跪,现在不跪了;以前他站着,现在坐下了;以前他跟在后面,现在走在旁边。但他对凌阙的那种东西,没变。更浓了。

每天早上,烬还是比凌阙早起。粥还是他熬,小米南瓜,加一勺蜂蜜。纸条还是留,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粥趁热喝。我去厨房了。”落款还是一颗心,画得圆滚滚的。凌阙每次看到那颗心,嘴角都会翘起来。

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对面的皮椅上——那把椅子从角落搬到了书桌正对面。凌阙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位置。他手里拿着那本菜谱,翻来翻去还是那几页,但每一次翻,都比上一次慢。因为他在看凌阙。

“你看了我一上午了。”凌阙头都没抬。

“没有。奴看的是菜谱。”

“菜谱拿反了。”

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谱,确实反了。他翻过来,继续看。凌阙抬起头看着他那道低垂的睫毛,嘴角动了一下。

“你昨天说想吃鱼。中午让厨房做。”

“奴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安静了片刻。烬放下菜谱,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面前站定。

“凌阙。”

“嗯。”

“你以前不会因为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当真。”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不会。”

凌阙放下笔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因为现在,你随口说的话,我都想满足你。”

那天中午,桌上多了一道红烧鱼。烬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红了。不是鱼好吃,是做鱼的人吩咐的。

下午,凌阙出门了。帝国议会临时召集的会议。烬留在府里,坐在书房的皮椅上等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手里那本菜谱照得发亮。他翻到糖醋排骨那一页,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凌阙,想他开会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难他,想他手腕酸了有没有人给他揉,想他想不想他。

福伯进来送茶,看到他对着菜谱发呆。

“侯爷,茶。”

“放着。”

福伯把茶放在桌上,退了两步没走。

“福伯。”

“在。”

“主人今天出门的时候穿得够不够?外面降温了。”

福伯愣了一下。“够的。少爷穿了那件厚大衣。”

烬点了点头。福伯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想起以前,烬还是奴的时候,冬天跪在院子里,冻得嘴唇发紫,从来没人问他穿得够不够。现在他问主人了,不是因为他忘了自己,是因为他把主人放在第一位。

傍晚,凌阙回来了。烬在门口接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端上刚泡好的茶。凌阙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两人并肩走进书房,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就是暖。

“凌阙。”

“嗯。”

“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顺利。”

“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

“为什么?”

凌阙看着他。“因为他们在怕。”

“怕什么?”

“怕你。”

安静了片刻。烬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面前站定。

“凌阙。”

“嗯。”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说别人怕我。”

凌阙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现在会了。因为确实有人怕你。”

“奴不可怕。奴只是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主人。”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在这里。”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凌阙,你这里,有弧度。”

“哪里?”

“嘴角。”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几十年前,老公爵还在的时候,府里也是这样安静又温暖。后来就冷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暖不回来了。今天他知道答案了。暖回来了,不是他暖的,是那个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孩子暖的。他跪了八年,从不抱怨。他站起来之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主人。每天早上的粥,每天下午的茶,每天晚上的等。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苦。因为那个人值得。

第二天上午,萧衍又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凌阙在批文件,烬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萧衍在凌阙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烬。

“你们俩,这是过上日子了?”

凌阙没抬头。“有事?”

“没事不能来?”

“不能。”

萧衍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凌阙,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笑。现在你会了。不是应酬的笑,是真的笑。”

凌阙放下笔看着他。“因为有人值得我笑。”

萧衍看了一眼烬。烬低着头在翻菜谱,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萧衍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凌阙,你这条狗,我没看错。”

他走了。书房里安静了。凌阙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有人说,我变了。变好了。”

安静了片刻。烬放下菜谱看着他。“凌阙,你不是变了。你是回来了。回到你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

凌阙看着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我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烬看着他。“会笑的样子。会爱人的样子。会心疼人的样子。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没人让你变成这样。”

凌阙的眼眶红了。“那你呢?你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奴本来应该死在那个垃圾堆旁边。主人让奴活了下来。活下来之后,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会熬粥的样子。会写信的样子。会等一个人的样子。”

那天晚上,凌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在想一件事。烬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声音,睁开眼。

“凌阙,你怎么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你说,你会等一个人。”

安静了片刻。烬侧过身面朝他。“奴等到了。不用再等了。”

凌阙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

“那以后呢?以后你做什么?”

烬握住他的手。“以后,奴伺候主人。一辈子。”

“不腻吗?”

“不腻。”

“为什么?”

“因为主人值得。”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面对面躺着,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等了一辈子,等到那个孩子学会爱人了。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每天早上的粥,每天下午的茶,每天晚上的等。跪着的温柔,比任何誓言都重。因为他跪了八年,然后用一辈子站起来,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同一个人。公爵府的日常,很慢,很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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