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过往的阴霾,彻底消散

从北境回来的第二十天,烬发现凌阙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春天的冰,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已经在化了。以前他批文件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现在不皱了。以前他喝茶的时候总是先闻一下再喝,像是在确认什么,现在端起来就喝。以前他走在走廊上,步伐很快,像在赶路,现在慢了,像在散步。

这些变化,烬都看在眼里。

那天下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对面的皮椅上。福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爷,北境来的信。”

凌阙接过信拆开,看完之后放在桌上。烬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怎么了?”

“边境又打了一仗。对方集结了两万人,被我军击退了。”

“伤亡呢?”

“轻伤五百,阵亡八十。”

安静了片刻。烬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面前站定。“凌阙。”

“嗯。”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还在北境,这场仗会不会打得更漂亮,伤亡会不会更少。”

烬看着他。“奴不在北境。奴在这里。这里也需要奴。”

凌阙伸出手拉住烬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你本来可以成为帝国的英雄。”

“奴不想做英雄。奴只想做你的奴。”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凌阙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从主人说‘等不了十五天’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那天奴知道了,主人需要奴。比帝国需要奴更迫切。”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为什么提北境的事?”

“因为我在想,如果没有我,你会是什么样子。你会是北境的英雄,帝国的柱石,一个人人敬仰的将军。你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烬看着他。“没有你,奴不会活到现在。八年前就死在那个垃圾堆旁边了。没有你,没有沈家的平反,没有忠义侯,没有镇远将军。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凌阙的眼眶红了。

“凌阙。”

“嗯。”

“你以前不会想这些。”

“想什么?”

“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凌阙看着他。“现在会了。因为我在乎你。在乎到怕你后悔,怕你觉得选错了人,怕你有一天想走。”

烬握紧他的手。“不会走。不会后悔。不会选错。”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

第二天上午,萧衍又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凌阙在批文件,烬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听说北境又打了一仗?”

“嗯。”凌阙没抬头。

“你家那条狗要是在北境,这场仗会打得更漂亮。”

“他在这里。”

萧衍看了一眼烬。“他知道。但帝国不知道。”

凌阙放下笔看着他。“帝国不需要知道。我需要。”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赢了。我走了。”

他走了。书房里安静了。烬放下菜谱看着凌阙。“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有人说,你在北境会打得更漂亮。但你在,我更开心。”

那天下午,凌阙和烬在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片一片的。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凉亭的时候,凌阙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湖面。湖面上有鸭子,两只,游得很慢,一前一后。

“凌阙。”

“嗯。”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来过。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这里喂鸭子。”

“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来了。”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握住凌阙的手指。“以后奴陪你来。”

凌阙看着他。“你又不是鸭子。”

“奴可以当鸭子。”

凌阙嘴角翘了起来。“鸭子不会说话。”

“这只鸭子会。”烬翘起嘴角。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

“哪些?”

“说你小时候和母亲来喂鸭子。后来她就不来了。”

安静了片刻。凌阙看着他。“我母亲后来得了抑郁症。每天躺在床上,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我放学回来去看她,她看着我,不说话。我知道她想说,但她说不出来。”

烬握紧他的手。“凌阙。”

“嗯。”

“你恨她吗?”

“不恨。我只是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扛到扛不住了。”

烬的眼眶红了。“你也是。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从十二岁扛到现在。”

凌阙看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嗯。现在有奴。”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

他想起多年前,凌阙的母亲还在的时候,也经常和老公爵在花园里散步。后来老公爵有了别人,她就再也不去了。那个花园空了十几年。直到今天,又有人去散步了。不是老公爵,是他们的孩子。带着一个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人,走在那条青石板路上,看鸭子,看花,看夕阳。那个孩子终于不一个人了,有人陪他散步,陪他看鸭子,陪他回忆那些不愿意回忆的过去。过往的阴霾,终于散了。不是因为太阳出来了,是因为有人撑了一把伞。把那些阴霾挡在外面,让他看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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