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盛大的仪式,独属于他们的浪漫

结契仪式的第二天,公爵府又热闹了一天。不是正式的宴请,是凌阙自己张罗的——只请了府里的人。上上下下几十口,从福伯到厨房帮工,从贴身奴到花匠,全都来了。餐厅不够大,福伯让人在院子里摆了长桌,铺上红布,摆满酒菜。刘师傅从凌晨就开始忙,煎炒烹炸,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凌阙和烬并肩坐在主位,穿着常服,没穿礼服,但手上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很亮。福伯站在旁边伺候,腰板挺得比平时还直。

凌阙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这杯酒,敬大家。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凌公爵敬酒?敬他们?那些跪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奴仆们眼眶红了。有人端着酒杯手在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凌阙,有人眼泪已经掉进了酒里。

“少爷,这使不得——”福伯的声音在抖。

“使得。”凌阙看着他,“你伺候了凌家四十年,跪了四十年。从今天起,不用跪了。站着,坐着,都行。你是府里的老人,不是奴。”

福伯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从没听主人说过“你不是奴”。今天他听到了,不是施舍,是尊重。他端起酒杯,手在抖,酒洒了一些。

“少爷,老奴敬您。敬侯爷。”

凌阙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烬也站起来,端起酒杯。他看着满院子的人,那些熟悉的面孔。福伯、刘师傅、花匠老张、贴身奴小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但每天都会碰到的人。

“这杯酒,我敬大家。以前我是奴,和你们一样跪着。现在我是侯爵,是将军,但在主人面前,我还是奴。这个身份,不会变。但这个府里,从今天起,没有奴了。只有人。”他顿了顿,“凌府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端着酒杯手在抖。刘师傅蹲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眼泪,擦着擦着就笑了。

那天中午,院子里热闹得像过节。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拉着福伯喝酒。老管家被灌了好几杯,脸红得像关公,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凌阙和烬提前离席了。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走到凉亭的时候,凌阙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湖面。湖面上有鸭子,还是那两只,一前一后,慢悠悠地游着。

“凌阙。”

“嗯。”

“你今天为什么敬酒?”

“因为他们值得。”

“以前你不会这么想。”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不会觉得奴值得敬酒。”

凌阙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因为现在我知道,没有他们,这个府转不起来。没有你,这个府不是家。”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两人并肩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晚霞从橘红变成灰蓝。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两只手一直牵着,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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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今天,这个府里所有人都笑了。”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凌阙,你这里,有弧度。”

“哪里?”

“嘴角。”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宴席散了。长桌收了,红布撤了,地上的瓜子壳扫干净了。公爵府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冷清,现在是安宁。

福伯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把空椅子——凌阙和烬坐过的位置。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想起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人,跪着走进这个府里。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跪到死。今天有人告诉他不用跪了。不是因为他老了,是因为他值得。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很长很长。

卧室里,凌阙和烬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福伯。他哭的时候,我也差点哭了。”

“你为什么没哭?”

“因为我是主人。主人在下人面前不能哭。”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眼角。“现在不是在下人面前。现在是在我面前。”

凌阙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也不会哭。你在我面前也不会哭。”

“奴会。奴经常哭。”

“那不一样。你哭是高兴。”

“那你呢?你哭是什么?”

凌阙想了想。“也是高兴。”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安神茶不用送了。他早就知道,从八年前那个雨夜就知道了。那时候他站在府门口,看着凌阙从马车里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问这是谁,凌阙说,这条狗,我要了。那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见钟情。八年后,他们并肩坐在院子里,敬所有人的酒,说“从今天起没有奴了,只有人,凌府的人”。那个冷漠了半辈子的公爵大人,终于学会了把人当人。不是施舍,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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