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次,主人主动喂他吃饭

第三卷:沉沦的高岭之花

烬的伤口拆线后的第五天,凌阙开始学做菜了。这不是烬要求的,是凌阙自己提出来的。那天早上两人坐在餐桌前喝粥,凌阙突然放下碗,看着烬。

“你说要教我做饭。”

烬愣了一下。“主人想学?”

“嗯。”

“想学什么?”

“你平时做的那几样。”

烬想了想。“银耳莲子粥,主人最常喝的那个。”

“行。”

那天下午,凌阙批完文件,换了一身旧衣服,去了厨房。刘师傅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看到凌阙走进来,手里的菜刀差点掉了。“公、公爵大人?”

“我来学做粥。”凌阙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师傅看了看凌阙,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烬。烬嘴角带着笑,朝刘师傅微微点头。刘师傅咽了口唾沫,从架子上拿下了一口小锅。“那、那老奴从熬粥底开始教?”

凌阙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姿势僵硬得像个木偶。刘师傅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指导。“先放米,洗两遍,加水,水要比米多三倍。”凌阙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动作生硬,水溅了一些在灶台上。

“然后呢?”

“开火,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

凌阙打开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冒泡。他盯着那口锅,表情专注得像在批阅帝国机密文件。烬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凌阙系围裙的样子,看着他拿着锅铲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盯着锅发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主人,米放多了。”

“多了?”

“嗯。这些米够煮四碗粥了。”

凌阙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米,又看了看刘师傅。刘师傅点了点头。“确实多了。”

“那怎么办?”

“捞出来一些。”烬走过去,从凌阙手里接过锅铲,把多余的米捞出来。“现在差不多了。”

凌阙看着他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放多少?”

“煮了七年了。”

凌阙没有说话,接过锅铲继续搅。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着水汽在厨房里弥漫。

“加红枣。”烬说。

凌阙从旁边的碗里抓起几颗红枣丢进锅里。

“莲子。”

丢莲子。

“银耳。银耳要撕碎,小的容易出胶。”

凌阙把银耳撕碎了丢进锅里。动作还是不熟练,撕得大大小小,有的很大块,有的碎成渣。烬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银耳,嘴角翘了起来。

“主人,银耳撕得很有创意。”

“闭嘴。”

粥熬了一个小时。凌阙站在灶台前搅了一个小时,手酸了。他放下锅铲,甩了甩手腕。烬走过去,伸手接过锅铲。“奴来。”

“不用。我自己来。”

“主人手酸了。”

“没酸。”

“奴看到您甩手腕了。”

凌阙盯着他。“你眼倒是尖。”

“奴看了主人七年,主人甩一下手腕奴都知道是酸了还是累了还是疼了。”

厨房里安静了。刘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整理调料架。凌阙看着烬,嘴角动了一下,从烬手里拿过锅铲。

“我自己来。”

粥终于熬好了。凌阙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粥的颜色偏深,红枣放多了,银耳有大有小,莲子的芯没去干净,留了几颗,带着微微的苦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碗。

“不好喝。”

烬走过去,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红枣的甜,莲子的苦,银耳的滑,米粒的软。味道不完美,但很好。

“好喝。”

“你不用安慰我。”

“奴没有安慰主人。真的好喝。”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烬嘴边。“张嘴。”

烬愣住了。他看着那勺粥,又看着凌阙的脸。凌阙的表情淡漠,像在批文件,但耳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厨房的灯光下几乎透明。

“主人,奴自己喝——”

“张嘴。”

烬张开了嘴。凌阙把粥喂进他嘴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喂一个生病的孩子。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甜中带苦,和刚才喝的一样。但不一样,因为是凌阙喂的。他的勺子,他的手指,他的温度。

“好吃吗?”凌阙问。

“好吃。”

凌阙又舀了一勺喂过来。烬张嘴接住。一勺一勺,一碗粥喂完了。凌阙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烬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慢。刘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出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主人,您为什么要学做粥?”

凌阙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吗?”

“奴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烬看着他,看着那双丹凤眼里微微的光。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怎么了?”

“没怎么。”

“手在抖。”

“高兴的。”

凌阙看着他,伸手握住他发抖的手,十指相扣。“以后别随便说。你随便说,我随便当真。你受得了吗?”

烬抬起头看着凌阙。眼眶红了。“受不了。”

“那你还说?”

“奴想试试。”

“试什么?”

“试主人是不是认真的。”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握紧他的手。“我是认真的。从你说想尝尝桂花糕的那天开始,从你说想睡床的那天开始,从你说要吃我做的粥的那天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厨房里安静了。锅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余温还在。

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凌阙。”

“嗯。”

“你手好凉。”

“你手好烫。”

“奴给主人暖暖。”

“不用。”凌阙松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围裙重新系上。“再来一锅。刚才的红枣放多了,莲子芯没去干净,银耳撕得太难看。重做。”

烬看着他把围裙系好、袖子卷起来、锅铲拿在手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主人,天黑了,明天再做吧。”

“今天的事今天做完。”

“那奴帮您。”

“不用。你坐着看。”

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凌阙站在灶台前重新洗米、加水、开火。动作比第一遍流畅了一些,但还是生硬。米还是放多了一点,水还是溅了一些。但他做得很认真,盯着那口锅,眉头微皱,嘴唇微抿,像在批阅一份重要的文件。

夕阳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的旧衣服照得发亮。他的侧脸在光里很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每一处都很好看。烬看入了神。

“看什么?”凌阙没回头。

“看主人。”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凌阙搅拌粥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耳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夕阳下几乎透明。

粥熬好了。第二锅,红枣少了一些,莲子芯去干净了,银耳撕得比第一锅小一些,但还是大小不一。凌阙盛了一碗端过来,在烬对面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尝尝。”

烬张嘴接住。粥的温度刚好,红枣的甜,莲子的糯,银耳的滑。比第一锅好很多,但离他平时做的还差一些。

“好吃吗?”

“好吃。”

“比第一锅呢?”

“好多了。”

“真的?”

“真的。”烬看着他,“主人学什么都快。”

凌阙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有点苦。”

“莲子芯去干净了,不苦。”

“那怎么有苦味?”

“可能是红枣的皮。”

凌阙又喝了一口。“明天再熬一锅。”

“明天奴来熬。”

“我来。”

“主人明天要去帝国议会。”

“下午回来熬。”

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

那天晚上,凌阙把那两锅粥都喝了。不是一口气喝完的,是一碗一碗慢慢喝的。他说不能浪费粮食。烬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看着他嘴角沾了米粒,看着他拿起手帕擦嘴。

“主人,您嘴角有米粒。”

“哪里?”

烬伸出手,拇指擦过凌阙的嘴角,把那粒米擦掉。凌阙看着他的手,没有躲。

“谢谢。”

“不用谢。”

凌阙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耳尖又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烬看着那道红,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福伯来收碗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两个空碗,灶台上还有半锅粥。凌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烬坐在对面看着他。

老管家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厨房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团。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他把托盘端稳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熬了七年的粥,第一次有人为他熬。他等了七年的人,第一次喂他吃饭。这个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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