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绝对的尊卑,开始变得暧昧

烬发现凌阙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春天的冰,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已经在化了。以前他进书房必须跪着,现在凌阙说“坐着”。以前他回话必须低着头,现在凌阙说“看着我”。以前他吃饭在厨房站着吃,现在凌阙说“坐下来一起吃”。他一开始不敢,凌阙说这是命令。他就坐下来,在凌阙对面,和那天喝粥时一样。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副碗筷,面对面。

凌阙夹了一块笋放进嘴里嚼了嚼。“今天的笋老了。”

“奴明天让刘师傅换一批。”

“嗯。”凌阙又夹了一块,放到烬的碗里。“你尝尝,看是不是老了。”

烬夹起来吃了。“是有点老。”

“那你还让他做?”

“昨天那批很好,今天这批可能是菜市场送错了。”

凌阙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说话了?”

“奴没有替谁说话。奴只是觉得,刘师傅在府里干了十五年,偶尔一次失误,不该被苛责。”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以前烬从不敢这样说话,回话只说“是,主人”或者“奴知错”,从不说自己的想法,从不对任何事发表意见。但今天他说了,替刘师傅说话,说“不该被苛责”。

“你变了。”凌阙说。

烬的手指微微收紧。“奴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主人不让奴说。”

“我现在让你说了?”

“主人说‘说什么都行’。”

凌阙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说什么都行,没让你替别人求情。”

“那主人让奴替别人求情吗?”

“让。但别太过分。”

“奴尽量。”

凌阙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耳尖红了。烬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凌阙给烬夹菜,烬给凌阙盛汤。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凌阙给任何人夹菜,从没见过凌阙和任何人同桌吃饭吃得这么久。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端着茶盘进去,没有跪,站着把茶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站定。凌阙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今天茶不错。”

“奴换了茶叶。主人前几天说银针喝腻了,奴换了龙井。”

凌阙抬起头看着他。“我说过吗?”

“说过。三天前,主人批文件的时候说的。”

凌阙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句话。批文件时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他记住了。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以后我随口说的话,不用当真。”

“奴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主人随口说的话,可能自己忘了,但奴记得。”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烬,看了很久。

“你今天站着的。”

“主人不让奴跪。”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主人说‘以后别跪了’,说了很多次。”

凌阙盯着他。“你是在提醒我?”

“奴不敢。奴只是在重复主人说的话。”

凌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烬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领口,把翻起来的领子翻下去,动作很轻很慢。

“你最近越来越不怕我了。”

“奴以前也不怕主人。奴只是不敢表现得不害怕。”

“现在敢了?”

“主人让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奴现在不怕了。”

凌阙的手指停在他领口。“我让你想哭就哭,没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主人让奴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奴说,主人今天很好看。”

凌阙的手指顿了一下,收回手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低下头。“出去。”

“是,主人。”

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主人。”

“嗯。”

“您耳尖又红了。”

凌阙把笔摔在桌上。“滚。”

烬滚了。门关上了,凌阙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的。他放下手继续批文件,字迹歪了,和刚才那根线一样歪。

傍晚,凌阙从书房出来去花园散步。烬跟在后面,没有跪,没有落后三步,走在凌阙旁边。两个人肩并肩,走过青石板路,走过月洞门,走到花园深处的凉亭。凌阙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湖面,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池的金子。

烬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凌阙没有躲,也没让他退后。

“主人,湖里有鱼。”

“嗯。”

“金色的。”

“嗯。”

“主人吃过那条鱼吗?”

“没有。”

“那奴明天捞上来给主人做。”

凌阙转过头看着他。“那是观赏鱼,不能吃。”

“那奴去市场买。”

“不用。厨房有。”

“那主人想吃什么鱼?”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因为主人今天话少。”

“我话一直少。”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以前奴不问,主人不说。现在奴问,主人回答。主人变了。”

凌阙转过头继续看湖面,夕阳落在他脸上,把微挑的眼尾照得很亮很亮。烬看着那道侧脸,看入了神。

“看什么?”

“看主人。”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凌阙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和烬刚才那个弧度一模一样。两人在凉亭里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蓝。远处的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星。

“回去吧。”凌阙转身往回走。

烬跟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那天晚上,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凌阙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银耳炖得软糯。

“你今天没跪。”

“主人不让奴跪。”

“我也没让你站。”

“那奴应该怎么着?”

凌阙放下碗看着他。“坐。”

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角落那把皮椅,是凌阙书桌旁边的椅子。以前没人敢坐的椅子,他坐了。凌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文件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两个人坐得很近,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凌阙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烬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看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主人手酸了?”

“嗯。”

烬伸出手,握住凌阙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筋络上慢慢揉。力道不轻不重,和以前一样。但他没有跪,坐在椅子上,握着凌阙的手,低着头,表情专注。

凌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拇指在自己手腕上画圈的动作。

“够了。”凌阙抽回手。

烬收回手。“主人,今晚奴守夜吗?”

“不用。”

“那奴去睡了。”

“嗯。”

烬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凌阙叫住了他。“烬。”

他停下来转过头。

“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是,主人。”

他走了,门关上了。凌阙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看了八年了。从搬进这间书房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今天他觉得它特别,因为它还在那里,和八年前一样。而他变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腕,叫他的名字。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凌阙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烬正站在走廊上等他。穿着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但没跪。看到他出来,嘴角翘了起来。

“主人,早。”

“早。”

两个人一起下楼去餐厅。福伯正在摆餐具,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摆。两副碗筷,面对面,和昨天一样。

凌阙坐下来,烬在他对面坐下来。福伯端着粥过来,一碗放在凌阙面前,一碗放在烬面前。他退后两步站定,看着两个人低头喝粥的样子。

“福伯。”

“在。”

“以后早餐摆两副碗筷。”

福伯愣了一下。“是,公爵大人。”

他转过身,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刘师傅探出头来问今天要不要多准备一些食材,福伯摆了摆手。“以后早餐都准备双份。”刘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餐厅里,凌阙喝完了粥,放下碗。烬也喝完了,放下碗。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

“你吃完了?”

“嗯。主人呢?”

“也吃完了。”

凌阙站起来,烬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餐厅,穿过走廊,上楼。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凌阙停下来。

“你今天不用在书房伺候。”

“那奴做什么?”

“去花园走走。伤还没好利索,别总闷在屋子里。”

烬看着他。“主人是在关心奴?”

“不是。我是怕你闷出病来没人给我泡茶。”

烬笑了。“奴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了。凌阙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步伐很稳,脊背很直。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道背影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福伯端着茶盘走过来,看到凌阙已经进去了,烬不在。他把茶放在桌上,退后两步。

“公爵大人,烬他——”

“去花园了。”

“哦。”福伯站在那里没有走。

“还有事?”

“老奴想说,公爵大人最近变了。”

凌阙抬起头看着他。“哪里变了?”

“以前公爵大人从不会让任何人同桌吃饭,从不会让任何人坐在书桌旁边,从不会让任何人站在自己身边。现在这些事,都对烬做了。”

凌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福伯低下头。“老奴想说,规矩不能废。”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凌阙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知道。”

福伯抬起头。凌阙已经低下头开始批文件了,表情淡漠,和以前一样。但他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有些规矩,该改就改。”

福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凌阙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不一样。”

福伯站在走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但他觉得有。从烬来到这个府里的那天起,裂缝就开始了。只是到今天,才裂得足够大,大到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老管家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