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凌阙的嘴硬,身体却很诚实

珠宝店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每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凌阙提前三天约好了时间,到的时候老板亲自在门口等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孟,祖传三代做珠宝生意,见过不少大人物,但凌阙来的那天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公爵大人,您订的戒指已经做好了。”孟老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双手递过来。

凌阙接过去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一模一样,素圈,没有任何装饰。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Q和S.J。凌阙和沈烬。

烬站在他旁边,看到那两枚戒指的时候,手指慢慢攥紧了。

“试试。”凌阙取出其中一枚,拉过烬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银色的戒圈在他麦色的手指上格外醒目。烬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

“主人——”

“叫名字。”

“凌阙。好看吗?”

凌阙看着他手指上那枚银色的圈,阳光从橱窗照进来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好看。”

他自己戴上另一枚,银色的素圈在他冷白色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两枚戒指一模一样,刻着同样的字母,像两道被刻进金属里的誓言。

孟老板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笑着问要不要包起来。凌阙说不包了,戴着走。

出了珠宝店,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凌阙,远远地鞠躬行礼。也有人注意到了两人手上同款的戒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恍然大悟。

烬注意到了那些目光,没有躲,把手插进裤兜里,露出那枚戒指。凌阙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福伯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手上的戒指,老管家的手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在后面进了府。

下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圈,拇指在戒面上慢慢蹭着,一圈一圈。

“看了一下午了。”凌阙头都没抬。

“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

“主人选的。好看。”

凌阙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烬的侧脸上,照出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他盯着那道弧度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批文件。“有病。”

“奴有病。主人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现在不是奴了。”

“叫习惯了。改不了。”

“那就不改了。”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烬从皮椅上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旁边站定,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领口。那里有一道很小的褶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抚平那道褶皱,手指在凌阙的锁骨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好了。”

凌阙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碰我两次了。”

“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刚才一次。”

凌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数着的?”

“嗯。每次碰主人,奴都数着。”

“数到多少了?”

“数不清了。”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握住烬的手腕,把他拉到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心跳好快。”凌阙说。

“主人也是。”

“我没有。”

“您有。您的手在抖。”

凌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烬的手腕,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松开。

“主人。”

“嗯。”

“您想碰我吗?”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凌阙看着他,松开他的手腕。“不想。”

烬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闪躲,没有戳穿。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凌阙背对着烬,身体绷得很直,被子拉到肩膀,和以前一个人睡时一模一样。

烬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

“凌阙。”

“睡觉。”

“你转过来。”

“不转。”

“你转过来,我不碰你。”

凌阙沉默了片刻,慢慢翻过身,面朝烬的方向。两人面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手。”烬说。

凌阙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烬握住他的手指。

“你手好凉。”

“你手好烫。”

“奴给主人暖暖。”

“不用。”

“已经暖了。”

凌阙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主人今天话少。”

“我话一直少。”

“以前奴不问,主人不说。现在奴问了,主人不回答。”

凌阙盯着他。“你问什么了?”

“问主人想不想碰奴。主人没有回答。”

安静了。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凌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然后是颧骨、鼻梁、人中、嘴唇。

“想。”

一个字,很轻,但烬听到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握住凌阙的手。“奴也想。”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把两枚银色的戒指照得很亮。

第二天早上,凌阙醒来的时候手还握着烬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松开手,下床去洗漱。

烬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主人,早。”

“早。”

凌阙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烬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镜子里两个人穿着同款的睡衣,头发都乱着,眼睑下都有青黑,嘴角都有弧度。

“你昨晚睡得好吗?”凌阙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问。

“好。主人呢?”

“不好。”

“为什么?”

“有人打呼噜。”

烬愣了一下。“奴不打呼噜。”

“你打了。”

“奴真的不打。”

“你打了。我听到了。”

烬看着镜子里凌阙泛红的耳尖,嘴角翘了起来。“主人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奴打呼噜。”

凌阙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毛巾擦了擦嘴角。“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主人今天心情好。”

“我心情哪里好了?”

“您嘴角有弧度。”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倒是强。”

“奴看了主人八年了。主人嘴角翘一下,奴都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我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很高兴。”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浴室。烬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衣帽间。凌阙从衣架上拿下一件衬衫,烬伸手接过去,抖开从身后给他穿上。手指碰到凌阙肩膀的时候停了一下。

“主人。”

“嗯。”

“您心跳又快了。”

“你贴太近了。”

“那奴退后一点?”

“不用。”

凌阙自己系好扣子,转身看着烬。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领口,把他翻起来的领子翻下去,动作很慢很轻。

“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去餐厅。福伯正在摆餐具,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手顿了一下。两副碗筷已经摆好了,面对面。粥是小米南瓜,加了一勺蜂蜜。两人坐下来低头喝粥,谁都没有说话。

福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少爷,有人送了请柬来。”

凌阙放下碗,打开信封。是帝国学院的晚宴请柬,邀请凌公爵携伴参加。他盯着“携伴”两个字看了几秒,把请柬放在桌上。

“怎么了?”烬问。

“帝国学院的晚宴。邀请我携伴参加。”

“主人带谁去?”

凌阙看着他。“你想去吗?”

烬愣了一下。“奴可以去吗?”

“你现在不是奴了。你是沈家的公子。你可以去。”

烬看着他,手指慢慢攥紧了。“奴想去。”

“那一起去。”

晚宴那天,烬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是凌阙让人订做的。剪裁合身,面料考究,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不习惯。穿惯了黑色制服,突然换上西装,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自己。

凌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里两个人。深灰色和深灰色,款式相近,像情侣装。

“好看。”凌阙说。

烬看着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眼眶红了。“主人。”

“叫名字。”

“凌阙。谢谢你。”

“别谢。走吧。”

马车停在帝国学院门口,两人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了。凌阙,帝国最尊贵的公爵大人,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同款的西装,手上戴着同款的戒指。两人并肩走进去,肩挨着肩。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恍然大悟。凌阙听到了那些声音,没有停步。烬也听到了,没有躲。

那天晚上,两人很晚才回来。福伯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下车,两人手上都还戴着那枚戒指。老管家鞠了一躬没有说话,跟在后面进了府。

回到卧室,凌阙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解开领带。烬站在他旁边也脱掉外套,两人一起挂在衣架上。一黑一灰挨在一起,和衣柜里一样。

“今天累吗?”凌阙问。

“不累。”

“我累了。”

“奴给主人按按?”

凌阙在床上趴下来,烬坐在旁边给他按肩膀。手指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肩胛骨慢慢揉。

“凌阙。”

“嗯。”

“今天那些人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不生气?”

“气什么?他们说的是事实。”

烬的手指停了一下。“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你是我的。”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烬低头看着凌阙趴着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继续按。

“凌阙。”

“嗯。”

“你也是我的。”

凌阙没有回答,但烬听到他笑了。很轻,很短,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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