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双向的心意,口是心非的拉扯

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三天,凌阙发现了一个问题——烬比以前更难伺候了。不是他伺候凌阙难伺候,是凌阙伺候他难伺候。以前烬是奴,他是主,他说什么烬听什么。现在烬是沈家公子了,虽然嘴上还叫着主人,但骨子里那股倔劲儿全冒出来了。比如早上喝粥,凌阙说太烫了,烬说晾一会儿。凌阙说晾一会儿就凉了,烬说凉了我再热。凌阙说你故意的?烬说奴不敢。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凌阙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的?”

“从主人说‘说什么都行’的那天。”

“我说什么都行,没让你顶嘴。”

“那主人让奴顶嘴吗?”

“不让。”

“那奴不顶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凌阙又说粥太甜了。烬说今天的蜂蜜是主人让加的。凌阙说我让加你就加那么多?烬说主人说加一勺,奴加了一勺。凌阙说你那一勺比平时大一倍。烬说奴的手今天抖了。凌阙看着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哪里抖了?烬把手伸出来,在凌阙面前晃了晃。现在抖了。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烬看着那道弧度,也笑了。

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次的小说,翻来翻去还是那一页。凌阙批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到他又在看那一页。

“你那一页看了一个星期了。”

“好看。”

“哪里好看?”

“字好看。”

凌阙放下笔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那本书看了一眼——那是一本菜谱,翻到的那一页写的是红烧排骨的做法。凌阙看着他。你想吃排骨了?不是。那你看什么?看主人什么时候发现。凌阙把书还给他。无聊。烬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嘴角那个弧度照得很亮。凌阙盯着那道弧度看了几秒,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字迹有些歪,他写的是红烧排骨四个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道红烧排骨。烬看着那道菜愣了一下。凌阙没看他,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今天的排骨不错。烬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凌阙做的?不是。刘师傅做的?不是。那谁做的?福伯做的。

安静了片刻。烬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看着凌阙。好吃吗?好吃。凌阙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红了。烬看着那道红,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福伯站在门口看到两个人一个耳尖红红,一个嘴角翘着,老管家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下午,凌阙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帝国议会的人,说了很长时间。凌阙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皱一下眉头。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没拿书,就那么看着他。挂了电话,凌阙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怎么了?”烬走过去。

“议会那边有人提议削减公爵府的预算。”

“谁提的?”

“你不认识。”

“奴可以认识。”

凌阙看着他。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奴知道主人能处理。但奴想帮主人。你已经帮了。你在这里就是帮我。烬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疲惫,有温暖,有说不清的东西。

凌阙。嗯。你累了吗?有一点。那奴给主人按按?好。

烬站在他身后,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沿着筋络慢慢揉。凌阙闭着眼,眉头慢慢舒展开。

“凌阙。”

“嗯。”

“你头发白了。一根。”

“拔了。”

“不拔。留着。”

“为什么?”

“因为是奴发现的。”

凌阙睁开眼看着前方,看不到烬的脸,但能看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好,留着。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吃了排骨。”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凌阙,你这里,有弧度。哪里?嘴角。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太强了。奴只观察主人。我知道。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凌阙醒来的时候,烬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小米南瓜,加了一勺蜂蜜。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主人,粥趁热喝。奴去厨房了。”落款是一颗画歪了的心。

凌阙盯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放下碗,拿起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枚纽扣、那两枚戒指放在一起。抽屉里有五样东西了。他的宝贝们越来越多了。

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菜谱,翻到红烧排骨那一页看着。凌阙批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到他又在看那一页。

“你还在看那一页?”

“嗯。”

“看了这么多天,会做了吗?”

“会了。”

“做给我吃。”

“好。”

那天晚上,烬做了一盘红烧排骨,颜色比凌阙做的那盘深一些,味道也重一些。凌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烬问。

“咸了。”

“奴下次少放盐。”

“不用。这样刚好。”

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凌阙看着他那道弧度,嘴角也翘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排骨,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嘴角的弧度照得很亮。福伯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做了四十年的饭,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排骨做得这么咸还吃得这么开心。不是因为排骨好吃,是因为做排骨的人。咸的也好,淡的也好,甜的也好,苦的也好。只要是那个人做的,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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