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主人的规矩,只对我一人有效

烬搬进主卧后的第五天,公爵府的规矩开始变了。不是凌阙主动改的,是所有人慢慢看出来的。以前奴仆见主人必须跪,现在烬在主楼里走来走去,没人跪。以前奴仆回话必须低着头,现在烬和凌阙面对面坐着吃饭,没人低头。以前奴仆不能碰主人的东西,现在烬穿着凌阙的睡衣在走廊上溜达,没人敢说。规矩没变,人变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凌阙对烬,不一样。

那天早上,福伯在院子里训话,新来的几个奴仆跪成一排,听老管家讲规矩。烬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茶盘。福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新来的奴仆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烬,又看了看福伯。

“福伯,那位大人是谁?怎么不用跪?”

福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烬已经走远了。“他不是大人。他以前和你们一样,也是奴。”

新来的奴仆愣住了。“那他现在怎么——”

“因为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福伯看着他。“主人对他不一样。”

新来的奴仆没有再问,但那一整天都在观察。他看到烬进了书房没有跪,看到烬和凌阙同桌吃饭,看到烬穿着凌阙的睡衣从卧室出来。每一幕都让他目瞪口呆,但他不敢问。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主人的规矩。

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菜谱。有人敲门,是新来的贴身奴,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跪在门口。“主人,茶。”

“放着。”

贴身奴把茶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烬。烬低着头在看书,没看他。贴身奴退出书房,在走廊上碰到了福伯。

“福伯,那位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真的是奴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那他现在是什么?”

福伯想了想。“是主人的人。”

贴身奴愣了一下。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了。好好干活。主人对他不一样,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了。”

贴身奴走了。福伯站在走廊上,看着书房那扇关着的门。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阙和烬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福伯站在旁边伺候,看到凌阙夹了一块鱼放进烬碗里,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凌阙碗里。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那个画面让福伯眼眶有些发酸。他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凌阙给任何人夹菜。这是第一次。

“福伯。”

“在。”

“以后厨房多做一道排骨。”

福伯看了一眼烬。“是,少爷。”

凌阙低下头继续吃饭。烬也低下头继续吃饭。福伯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凌阙出门了。帝国议会临时召集的会议,烬留在府里。他坐在书房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菜谱,没看,就那么坐着等。福伯进来送茶,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怎么不去花园走走?”

“等主人回来。”

“主人要晚上才回来。”

“那就在这等着。”

福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主人去哪你都要等,等多久都不嫌久。”

烬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值得。”

福伯没有说话,把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等了四十年,才等到一个人说“因为值得”。

傍晚,凌阙回来了。烬在门口接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端上刚泡好的茶。凌阙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等主人。”

“等了一天?”

“嗯。”

“不无聊?”

“不无聊。想主人,时间过得很快。”

凌阙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从主人说‘说什么都行’的那天。”

“我说什么都行,没让你说这种。”

“那主人让奴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烬想了想。“我想说,今天一天没见主人,比昨天更想了。”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凌阙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知道了。”

“主人呢?”

“什么?”

“主人想奴了吗?”

凌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

声音很轻,但烬听到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

“凌阙。”

“嗯。”

“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还行。”

“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

“为什么?”

凌阙看着他。“因为他们在怕。”

“怕什么?”

“怕你。”

烬的手指微微收紧。“怕奴?”

“嗯。你以前做的事,他们都记得。他们怕你,所以不敢得罪我。”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那奴以前做的事,做对了。”

凌阙看着他。“你是在夸自己?”

“奴是在夸主人。是主人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主人说‘对我不敬的人不配好好活着’。奴记住了。”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我随口说的。”

“奴当真了。”

“你什么都当真。”

“因为主人说的话,每一句都有用。”

安静了很久。月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凌阙看着烬那双黑色的眼睛,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烬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慢了一些,很稳。

“凌阙。”

“嗯。”

“你心跳好慢。”

“快睡。”

“睡不着。”

“又为什么?”

“高兴。”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以前觉得规矩不能废,现在觉得规矩可以改。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如果规矩不能让好人过得好,那规矩就是错的。好在主人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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