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爵的卧室,从此只留他一个人

凌阙说“逃不掉”的那天晚上,烬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奴仆房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搬进主卧。不是那几套制服,不是那个药箱,不是那床灰色羊绒毛毯,那些早就搬过来了。最后一样东西是那把椅子。那把深棕色的皮椅,凌阙亲自订做、量身定制的椅子。烬从走廊上把它搬进卧室,放在床头柜旁边,靠窗的位置。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又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床的方向,和以前在走廊上守夜时一模一样。

凌阙靠在床头看着他搬椅子,看着他转椅子,看着他调整角度。“你把它搬进来做什么?”

“坐着。”

“你现在不用守夜了。”

“奴想坐。”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烬在椅子上坐下来,面朝床的方向。坐垫很软,靠背的角度刚好,扶手的高度刚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床上的凌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凌阙身上,把那件深灰色的睡衣照得发亮。

“看什么?”凌阙问。

“看主人。”

“搬到房间里看?”

“近一点。看得清楚。”

凌阙嘴角动了一下。“有病。”

烬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凌阙旁边躺下来。两人并肩躺着,面朝天花板。

“凌阙。”

“嗯。”

“你以后会不会赶我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赶不走。你脸皮太厚了。”

烬侧过身面朝他。“奴脸皮不厚。奴只是不想走。”

凌阙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月光,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凌阙。”

“嗯。”

“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住进来了,赶不走了。”

烬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凌阙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把两枚银色的戒指照得很亮。

那天晚上,两人说了很多话。说到烬第一次进府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茶都不会泡,被福伯骂了无数次,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说到凌阙第一次去帝国议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回来发现衬衫领口都被汗浸湿了,不敢跟任何人说。说到烬偷偷把凌阙扔掉的旧东西捡回来,藏在暗格里,每天晚上摸一摸才能睡着。说到凌阙其实早就知道那些东西不见了,故意没问,因为不想让他难堪。

“主人知道?”

“知道。那件衬衫我扔了三天,第四天就不见了。府里除了你,没人敢捡主人扔掉的东西。”

“主人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好意思捡了。”

“奴确实会不好意思。”

“所以不说。”

烬笑了,把脸埋在凌阙肩窝里。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睡着。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凌阙的手臂搭在烬的腰上,烬的头靠着凌阙的肩膀,两人的腿缠在一起,呼吸交织,分不清谁的。

福伯来送早餐的时候,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睡在一起,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那把深棕色的皮椅靠窗放着,面朝床的方向。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那把椅子他终于搬进去了,等了八年,终于从走廊搬进了卧室。从门外搬到了门内,从守夜搬到了同床。

上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没拿书,就那么看着凌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凌阙批完一份文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主人。”

“看了八年了,还看?”

“看不够。”

“哪里看不够?”

“哪里都看不够。”

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今天又没事做?”

“奴的事就是陪主人。”

“我现在不用你陪。”

“那奴做什么?”

“坐着,别说话。”

烬闭上嘴,继续看着他。安静了片刻,凌阙又抬起头。“你还在看。”

“主人没让奴闭眼。”

“闭眼。”

烬闭上眼。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过了一会儿,凌阙又抬起头,看到烬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烬。”

“嗯。”烬没睁眼。

“过来。”

烬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在凌阙面前站定。凌阙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烬在椅子扶手上坐下来,两个人离得很近。

“凌阙。”

“嗯。”

“你心跳好快。”

“你贴太近了。”

“那奴退后一点?”

“不用。”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在。”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凌阙,你这里,有弧度。”

“哪里?”

“嘴角。”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神茶不用送了。他早就知道,从烬把椅子搬进卧室的那天就知道。那把椅子终于从走廊搬进了房间,从门外搬到了门内。那个人也终于从门外走进了他的心里,住了下来。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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