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凌阙低头了,他逃不掉了

凌阙说“我爱你”之后的第三天,帝国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皇帝下了一道旨意,为沈家平反,追封沈怀远为忠义侯,赐还宅邸,并在帝国史册中为沈家正名。圣旨送到公爵府的时候,烬跪着接旨,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他磕了三个头。不是为了那些追封和赏赐,是为了那六十七条命。他们终于清白了。

太监走了,福伯关上门。凌阙站在窗前看着烬手里的圣旨,黄色的绢帛上绣着龙纹。“从今天起,沈家的事,彻底了了。”

“嗯。”

“你爹娘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烬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道圣旨,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黄色的绢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凌阙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烬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肩膀在抖。

“哭吧。最后一次了。”

烬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福伯来送了两次茶又端走了。凌阙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没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泪必须自己流完。

哭完之后,烬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他从凌阙胸口退开,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好了?”

“好了。”

“那去洗把脸。丑死了。”

烬去洗脸了。凌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子,青石板路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旋。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了两下。嗒嗒。

下午,太子萧衍又来了。他走进书房,看到凌阙在批文件,烬在角落的皮椅上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听说沈家追封了?”

“嗯。”

“你高兴了?”

“不是我高兴。是他高兴。”

萧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烬。“你倒是什么都替他着想。”

“他替我挡过刀,我替他着想怎么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行。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了。父皇那边我也帮你说了,他说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

“谢谢。”

“别谢。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

萧衍走了。书房里安静了。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烬,烬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凌阙。”

“嗯。”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看我像看一件东西。现在你看我像看一个人。”

凌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你本来就不是东西。你是人。”

“奴是主人的狗。”

“你是我的爱人。”

书房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走廊上福伯走过来的脚步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烬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他看着凌阙那双丹凤眼里自己的倒影——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爱着的人。

“凌阙。”

“嗯。”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不会承认我是你的爱人。你会说我是你的奴。”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凌阙松开手,转身走回窗前。“因为我逃不掉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烬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逃不掉的?”

“你在地牢里不吃不喝的时候。你替我挡子弹的时候。你站在巷口浑身是血说‘都办妥了’的时候。每一次,都在告诉我,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烬伸出手,握住凌阙的手指。“那就不逃了。”

“嗯。不逃了。”

两人十指相扣,阳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照得很亮。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今天说,你逃不掉了。”

“嗯。”

“你以前想过逃吗?”

“想过。很多次。每次你靠近我,我都在想,离远一点,别让他靠太近。但你不听。你每次都靠得更近,近到我推不开,近到我舍不得推。”

烬的眼眶红了,嘴角翘了起来。“因为奴知道主人舍不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主人看奴的眼神不一样。以前是冷的,现在是热的。以前是空的,现在是满的。以前是在看一件工具,现在是在看一个人。”

凌阙看着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

“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安静了片刻。月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

“凌阙。”

“嗯。”

“你承认你逃不掉了,那你以后还逃吗?”

“不逃了。”

“为什么?”

“因为逃不掉。因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因为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沿着脸颊往下淌。凌阙伸手擦掉,拇指从眼角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耳垂。

“别哭了。”

“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是高兴。”

“高兴就哭?”

“嗯。高兴也哭,难过也哭,疼也哭。主人说想哭就哭,奴现在想哭。”

“那哭吧。哭完了睡觉。”

烬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着。凌阙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窗外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多。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神茶不用送了,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安神药。他早就知道,从八年前那个雨夜就知道了。那个少年从垃圾堆旁边站起来,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凌阙说“这条狗,我要了”。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少年会走进凌阙的心里,然后住下来,再也不走了。等了八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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