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过分。”萩原嘀咕。

苏格兰微笑着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这话说得温和,表情也笑眯眯的,却无端让萩原感受到一股子冷意。

“啊,哈哈,那什么,挺好的,你先带文森特回去吧!”萩原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

苏格兰和他错身而过。

文森特的年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已经快要50岁。俄罗斯那边的负责人推荐下属的时候还真不拘一格。

苏格兰带着文森特离开,萩原眼见着身边没有人跟着,便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有段时间没用过的安全屋,进来第一件事是从里到外全部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进来,屋子里有没有多余的小东西。

等到一切都安置好之后,萩原才一个软身栽倒进床里。

艾蕾妮卡那边要做很多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准备一个足够真实的身份,能够在地下黑市发布专门针对普拉米亚的委托。

他们要让普拉米亚找不出任何破绽,能够顺利走入圈套,从而一击毙命。所以不会这么快来到日本。

得提前和公安联络一下,说说这件事啊……

萩原研二渐渐陷入睡梦。

*

苏格兰带着文森特来到组织核心基地。

每年都有部分底层成员有资格拿到代号。对于这些人,组织会将其集中起来布置任务,确认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可靠。

他记得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文森特·格里芬,被发现是卧底,最后被底层成员反杀,那个反杀他的底层成员,最后得到了名为基尔的代号。

究竟是不是卧底,苏格兰没有探查。想找外国卧底的身份,他还没有那么大能量。

倒是那个后来拿到基尔代号的底层成员可以先关注起来。

他不知道后来基尔怎么样了。毕竟他死得早。不过他想,能做到杀死一个卧底的女性,一定比一般的组织成员更强大。

“琴酒。”基地里人来人往,苏格兰抬眼便看见琴酒守在训练场外面,手指上夹着烟。

苏格兰对文森特说:“你先进去吧。”

“苏玳很少会推荐人。”琴酒的目光转向文森特的背影,“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苏格兰回忆着苏玳的推荐:“应该是行动成员,但据说情报收集能力也不错。怎么突然感兴趣?你以前一直不管组织发放代号的事。”

“没什么,看着眼熟。”琴酒把烟叼进嘴里,狭长的眼睛又钉在了苏格兰身上。

“琴酒?”

他开口:“苏格兰……”

“你最好是没有背着组织做点什么。”

这话说得苏格兰一头雾水。 “我能背着组织做什么?”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他的声音一边走一边传入苏格兰耳中,又渐渐消散:“最好是如此。”

留在原地的苏格兰皱起眉头。

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他最近除了清理一遍把手伸向明美和志保的底层成员之外,就没干别的。发生了什么要琴酒这么说?

苏格兰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不能做什么,琴酒应该很清楚才对。这辈子的他从小在组织里长大,按理说琴酒对他不应该突然变成这个态度才对。

苏格兰站在原地思索半天,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最近清理组织的动作很隐蔽,琴酒不应该能发现才对。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

“会是因为这个吗?”苏格兰摇摇头,沉思着离开原地。

*

虽然琴酒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苏格兰检查了几遍行动记录,没发现破绽。他甚至还跟负责联络公安内部探子的代号成员好好聊了一顿,也没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异状。

苏格兰将这件事暂且放进心里。

十一月,天气转冷,苏格兰从组织基地走出来,一路晃到了墓园。

他还记得上辈子,他们四个一起去墓园给萩原送花,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松田就死在了爆炸之中。

确定松田等人或许也通过梦境获得了过去的记忆时,苏格兰就在思考:如果他们活过了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节点,那些记忆会不会渐渐消散?之后的人生里,还会继续梦到过去的一切吗?

他在组织里找到的几个拥有记忆的人,都没提到这部分内容。

而如今的墓园里,原本属于萩原研二墓碑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的碑文替换,是他不认识的名字。

他站在墓前呆愣半晌,意识到如果不是为了来给萩原扫墓,松田和班长都不会在工作日来到墓园的。

那样的话,或许也不会在回程遇见普拉米亚了吧。

想到这里,他回忆起萩原交上来的任务回复。

史考兵太有特点,组织不考虑吸纳;君特本人一直被警方牢牢关注,会引来一堆麻烦;而普拉米亚身后跟着一群被仇恨之火吞噬的复仇者。

布兰德给出的意见是不建议吸纳。

苏格兰看着报告摇头失笑。

“与其说不建议吸纳,不如说你不希望组织吸纳普拉米亚吧。算了,还是去当年事情发生的地方看一眼……”苏格兰漫步离开墓园,坐上车往当初见到普拉米亚的废弃大楼方向开。

还没等他找地方停车,就看见伊达航拎着轿车的车门一个箭步冲上了楼。

苏格兰:“!!”

等下,怎么还在这里啊!

他立刻一个甩尾将车塞进空隙里,急匆匆下车想要跟着伊达航的脚步冲进大楼,转瞬间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伊达航能全身心信任的亲友了,登时便讷讷停下脚步。

是啊,我已经不是那个和他们做过同窗的诸伏景光了。

苏格兰站在原地向上看,楼宇里时不时闪过人影。是他的同期们,不知为何竟不约而同聚集在了一起。

离开这里吗?

……不。

苏格兰面容绷紧,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吉他包。里面装着他的狙击枪。

男人抬头环视四周,这栋废弃大楼四周也基本都是即将拆迁的建筑。里面的住户已经撤走,施工方还没来得及进行爆破。他在不远处找了个能够注视到废弃大楼的高地,背着吉他包就冲了上去。

拆开背包,架起狙击枪,枪口对准了两栋废弃大楼的楼顶。

他看到降谷零追逐着普拉米亚的身影一路向前,踩着萩原和伊达垫起的踏板冲向另一栋楼,随后又一路踩着楼梯向上。

快了,快了……

苏格兰死死盯紧了普拉米亚的动作。

他还记得,当初他紧赶慢赶追在zero身后,却看到普拉米亚将枪口对准zero的那一刻。

所以这一次,换我先一步解决掉这个威胁吧!

砰——!

枪口蓝焰迸发!

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重重打进了普拉米亚奔跑时从黑袍下露出的小腿!

许是没预料到还有人守在外面突然袭击,普拉米亚的身形立刻向前栽倒。但在察觉到受伤的同一刻,普拉米亚的反应堪称迅速:他立刻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和烟雾弹,要将跟在身后的降谷零炸下楼梯的同时为自己争取调整身形逃离的时间!

但苏格兰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发子弹在极短时间内调整好目标位置,在普拉米亚打算用烟雾弹遮掩自己位置的同时激射而出!

子弹飞速旋转着穿透了普拉米亚握着烟雾弹的肩膀!

降谷零紧接着一把冲了上来。

男人动作凶狠地按住了普拉米亚挣扎的动作,抬手将还没拽开安全环的手榴弹打飞,遏制住普拉米亚逃跑的动作。

被控制住的普拉米亚没有认命。

手臂和肩膀疼痛难忍,左腿也受了伤,那就用右腿!无论如何要把跟在自己身后的可恶条子踹下去!

可惜伊达航和萩原研二跟过来的脚步同样迅速。

在降谷零和普拉米亚纠缠的同时,身形高大的警察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铐,和降谷零一起死死按住普拉米亚的动作,银手铐严丝合缝扣住了罪犯的双手。

“别动!你已经被捕了!”

萩原伸手摘下了普拉米亚脸上的鸭嘴面具。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面具后的那张脸时,都愣住了。

普拉米亚竟然是女人? !

一瞬间的怔愣过后,紧跟着的是更不留情面的控制。伊达航伸手将不断挣扎的普拉米亚击晕,三个人才能从楼梯上狼狈地站起。

苏格兰在降谷零看向他的位置之前便抱着狙击枪撤离。

普拉米亚在被控制住之后就已经没有多少悬念了。他不需要观看zero他们欢欣庆祝的结局,反而要在警察发现之前立刻离开。

他上天台之前就看见了附近守着几个警察,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警察只会更多。他不能被警察发现行踪,一时冲动开了枪,现在他要想办法扫尾才是。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降谷零将普拉米亚交给伊达航,独自一人追了出去。

萩原和艾蕾妮卡越好在公安准备的地点引普拉米亚入套围剿,谁都没想到会有一个狙击手突然出现。

事实上,公安自己的狙击手就守在附近!

之所以没出手,是因为他们认为降谷零已经足够控制住普拉米亚,在对方未曾威胁到现场公安前,狙击手不会随意开枪,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外人抢了先!

公安在第一发子弹射出时就已经指挥合围,却被降谷零突然的命令中断。

他说:“不必追。”

金发男人认得出这颗子弹属于谁。

那是曾经日日夜夜为他守望着的某个人,那杆枪曾经阻拦了所有来自身后的危机。跨越诸多时光后,而今亦然。

多熟悉的安心气息。

降谷零站在高处,看着熟悉的属于苏格兰的车汇入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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