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苏格兰本以为自己会遭到阻拦。

俗话说得好,当你在房间里见到一只蟑螂的时候,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定已经有一窝了。虽然公安不能用蟑螂来比喻,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现场既然有那么小猫三两只的警察被他发现,就说明暗地里还会有更多。

这种情况下,还有外来的狙击手出现在围攻普拉米亚的现场,公安绝不会坐视不理。不说将他所在的大楼团团围住吧,也一定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跑出来。

然而苏格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已经快要看不清刚才的建筑,还是没等到公安追捕的动静。

是公安没察觉吗?绝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降谷零,或者萩原研二,他们中的某一个人看到他了。

大约是zero吧。毕竟曾经是zero和自己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也更加熟悉作为狙击手的自己。

苏格兰一边观察着身后是否有跟踪的车辆,一边慢慢将车停在了某个公园外的停车场。

……还是冲动了。

他应该在透过狙击镜看见便衣警察的那一刻就停下扣动扳机的手,将一切置身事外,看着公安配合将普拉米亚拿下,而不是自己开枪遏制普拉米亚逃亡的脚步。

zero会怎么想他?明明已经拒绝与曾经的友人对话,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帮忙,这算什么?口嫌体直吗难道?

想着想着,苏格兰握着方向盘叹息着笑出声。

但他不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一次,回到刚刚那个节点,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开枪。因为他不信任公安的狙击手,他相信自己绝对是更精准的那一个。

他不会就这么把zero的生命安全交给别人。

这么一想,苏格兰竟然诡异地释怀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至少现在他们之间还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谁都没有想要将之打破。

而现在他更关注的只有一件事。

明天,原本该是松田阵平死去的日子。

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炸弹犯了。松田不必为了得到一个信息硬是停止拆弹留在摩天轮上,不会有什么能让松田阵平自愿赴死。

那么,在梦境中经历自己死亡的松田阵平,接下来还会再梦到上辈子发生的事吗?

是不是会像有里一样,彻底回归正常的人生?

就在苏格兰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垂眸一看,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居然是琴酒。苏格兰挑眉接通:“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苏格兰,你现在在哪里?”琴酒漠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苏格兰不明所以地环视四周。

“我在新宿区的森林公园。怎么?”

“我抓到一只钻进组织里的小老鼠。”琴酒道:“正好,你要不要看看他接下来想去和谁接头?”

苏格兰:“老鼠?”

组织里还有什么老鼠?是他不知道的人吗?

提起这个,苏格兰忍不住皱起眉。希望可别又是公安的小笨蛋被组织给抓住了尾巴,上次能够将人送出去,完全是不可复制的意外。再来一次他可没有同样的手段救人了。

如此想着,苏格兰启动车子往组织基地赶。

来到基地附近时,琴酒正靠在门边抽烟。

还是他喜欢的牌子,吞云吐雾一派舒适之景,苏格兰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样子,疑惑道:“你不是说抓到一只老鼠,怎么这么悠闲。”

“老鼠还没出洞呢。”琴酒紧紧盯着苏格兰走进基地的身影,说道:“还要等一会儿,等一等……确定还有没有一只小老鼠。”

这什么形容?

苏格兰偏头看他。琴酒的眉眼是很犀利的,这让他在组织内部也有止小儿夜啼的声名。很少有人能直视琴酒的眼睛而不被他吓到。但此时,在烟雾中,他看起来竟露出几分柔和之态。

只那双眼睛仍旧犀利无比。

“人就在这里?”

“在外面。正好组织里新进了一批底层成员,就放到一起了。”琴酒一边说一边把烟掐掉。

“你来得正好,我撤掉了所有监视人员,只留下了窃听器和定位器。让我们看看到底有谁吧。”

苏格兰缓缓眨眼。

撤掉监视,难道不会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他跟着琴酒一同来到放置监视装置的房间,注意到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听见窃听器里传出的声音,只觉得很耳熟。

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他下意识看向琴酒的脸,注意到对方看好戏一样的视线,才想起来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耳熟。

窃听器里说话的女声他不了解,但男性的声音,正是不久前从俄罗斯归来的文森特!

“看,一只老鼠出现了!”琴酒笑起来。

男人咧开嘴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鲨鱼。苏格兰知道,琴酒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他想要杀人了。

“你把周围的人都调走,要是让他们跑了怎么办?”苏格兰问。

“不会跑的。基安蒂在外面待命呢。”琴酒从口袋里拿出伯莱塔,直奔两人接头的仓库。

苏格兰皱起眉跟上去。

上辈子,发生过这件事吗?

不,绝对没有。在他自己暴露之前,唯一暴露的卧底应该只有某个被底层成员发现马脚,最后又被反杀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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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被发现马脚,然后被反杀?

他记得当时组织里传的是,这个卧底给底层成员注射了吐真剂试图审讯对方以获得更多情报,但最后却被咬断手腕抢走了手枪。作为佐证的是底层成员身上确实检查出了吐真剂,而现场还遗留了录下审讯音频的MD 。

而那个底层成员因为这件事受到BOSS赏识,一跃而上拿到了代号。

名为基尔。

当时,基尔是不是就是在这样一个仓库里被发现的来着……? !

况且上辈子的组织,一定是没有在新成员身上放置窃听器的!

为什么这一次会有窃听器?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是……琴酒?

苏格兰整个人心神大震,握着手/枪来到组织仓库附近时,就听见一阵枪声响起。

苏格兰:“!!”

他立刻举起枪靠近,就看到琴酒和仓库里面的人对枪。他靠在仓库门口附近的掩体处,而里面射出来的子弹打在了掩体上,崩得碎石飞溅。

“可恶的老鼠!”琴酒探出身子向仓库里面射击,但苏格兰能听见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

有人从仓库的后窗户撞出去了!

苏格兰和琴酒对视一眼,转身便向着仓库另一边追去。没等他往外跑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爆炸声!

他回头:“琴酒!”

“该死!”烟雾里传来琴酒的怒骂声,苏格兰将提起的心放下,返身再去追。

但这一个停顿留出的空余时间,已经足够两个人跑远了。

苏格兰绕到仓库背后,能看见的只有地面上参与的些许血迹。这些血迹一路绕过房子拐角向远处延伸,苏格兰追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确实是基尔。

他想起透过窃听器听到的两人交流的内容。女人唤文森特为“父亲”。

他们是父女。

一对父女,来到组织见面,能是因为什么?恐怕是文森特与背后的官方组织之间联系微弱,对方只能用这种偏冒险的方式与文森特联系,辅助他传递消息,又或者是变相的确认文森特是否背叛。

苏格兰一边想着一边追上去,将两个人往基安蒂的方向逼。

*

琴酒追上来的时候,苏格兰正站在海边。

“你干什么呢?”

苏格兰却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受重伤的人栽进海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鲜血一路越过礁石,洒进大海。

“没抓住?”

“基安蒂应该打穿了对方的肺。我开枪射中对方小腿想把人留下来,结果他直接翻进海里了。”苏格兰凝视着并不平静的海面。

“得联系组织在这附近的人手,让人坐船去海湾深处看看。虽然我补了个手榴弹进去,但不保证是不是还有活口。”

琴酒来时应该能听见轰隆一声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可惜道:“应该是不会有活口了。啧。”

“说起来,怎么突然想起放窃听器?”苏格兰问他。 “窃听器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吧。”

琴酒:“但有用。说明……”

“说明?”

苏格兰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琴酒,你有秘密。”

银发的男人含糊道:“苏格兰,你相信什么预感吗。”

“偶尔信吧。”他说。 “危险时刻的预感还是有用的,平时就算了。怎么,你难道有了什么预感?”

他挑眉。 “预感到有老鼠?”

“哼,起码是对的。”

“所以你突然问我做了什么也是因为这个吗?我冤死了。”

琴酒没理。

他打了个电话通知组织派人过来,挂了电话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苏格兰,如果你十几年前没有被带进组织,以后也会到组织里吧。”

“大概吧,我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苏格兰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琴酒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扬起一个张扬凛冽的弧度。

“现在挺好的,你要是来得太晚,那就没意思了。我可不想看见你战战兢兢的样子,恶心。”

他背对着苏格兰,“顺便,绿川唯这名字挺好的,以后就用这个吧。”

苏格兰没有回答。

在琴酒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他终于沉下了表情。

琴酒的话实在太过意有所指,他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他一定也像松田他们一样,梦到过去那些属于上辈子的吉光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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