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清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没有?姜语棠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慌神。

这两个字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从前惹宴秋不高兴时的那种冷漠都没有掺杂,她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不知是在琢磨这两个字,还是在琢磨说这两个字的人。

直到厢房关门的声音响起,姜语棠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廊下早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她转头看向那亮着灯的屋子,心中苦涩万分,她很想去敲门,很想去问宴秋没有是什么意思?甚至想直接揪着他的领子给他两拳,问他刚才什么态度?

可姜语棠知道,她不能,她没有资格,没有身份生这无理由的闷气。

于是她最终只是木木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躺在床上发愣,连烛台都不想点亮。她想让自己尽快平复心情,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可是情绪这东西,又怎是普通人能控制得了的。姜语棠在床上睁着眼闭着眼,左翻右翻都睡不着。

此刻她脑子里已经不仅仅是宴秋刚才的那句没有了,她已经开始猜想宴秋今日是不是与乌兰身边那个图雅见过面所以才回来晚了?若是宴秋与乌兰确实相识,那他们会在何时何处见面?

这些无端的猜想让姜语棠心乱如麻,霎时间,觉也不睡了人也不躺了,直挺挺地坐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心里进行着天人大战。

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敲厢房的门,甚至想端出姐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问问清楚的时候,却突然从黑暗里听到了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是厢房的门,是厌秋!

或许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姜语棠耿耿于怀,因此,在此刻听到厢房门响后,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厌秋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寂静无比的深夜里,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大,姜语棠听着人一步一步走近,快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她竟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当那脚步停在自己房门的时候,姜语棠十分清晰的听到了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她屏着呼吸抬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前,等待着来人敲门。

可门外的宴秋却好像丝毫没有要找她的意思,只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便又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他不是来找我的?姜语棠有些发蒙,随即在听到院门被轻轻打开的时候,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刚刚只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睡着。姜语棠想着自己的判断,不禁发出一丝苦笑,她缓缓坐下来,想到厌秋刚来的时候,夜里也总是偷偷出去。

那时候她以为宴秋身份复杂,怕祸殃己身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管,后来两人相认,厌秋在夜里出去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所以才导致了刚才的误判。

霎那间,姜语棠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自作多情了。

可话说回来,既已许久不再夜半出门,今日又为何偷偷出去?还是专门在她的房门口确认之后,才悄悄出去,是为了见谁吗?

今日的种种异常一起在姜语棠的心中浮现,她被这些情绪裹挟着坐立不安。

最终,她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去枕头下拿了那根擀面杖,跟着出了门。

眼下酷暑就要过去了,因此入夜之后有些阴凉,姜语棠快步追了一条小巷之后,终于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追上了人,她自知悄悄窥探没理,因此虽然害怕,却只敢远远地跟着。

姜语棠小心翼翼地顾前又顾后,既害怕把宴秋跟丢,也害怕被他或别的什么人发现。走了一段路后,姜语棠发现这是去往林子里的路,同时这一路上宴秋竟也如她一般边走边留意四周。

宴秋这样异常的举动,让姜语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定是来见什么人的。

一时之间,乌兰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姜语棠躲在一棵树后,远远便瞧见在宴秋停下之后没多久,便有一位窈窕女子从天而降,这女子瞧上去功夫了得,落地之时身姿稳稳当当。

借着月光,姜语棠瞧见这女子穿着露脐的小衣和长裙,身上披着薄纱戴着许多金玉首饰,西州特色十分明显。

宴秋与她面对面站着,姜语棠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见这女子侧身抬手伸向宴秋的时候,姜语棠才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是乌兰,此刻她的脸娇媚艳丽,比白日里戴着面纱的时候更加动人。

姜语棠单手捂着胸口,不敢再去偷看他们二人接下来的行为,她屏着呼吸忍着心乱,一路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林子。

直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姜语棠都还是翻来覆去心神不宁,不断想着刚才在树林里所见。

她,是伸手过去是......应该不会的,荒郊野外成何体统。这样的思绪在姜语棠脑海浮现的时候,她顿觉脸红心热,赶忙摇了摇头自觉惭愧。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始终难以入睡,因为院中一直都没有任何响动,厌秋一夜未归。

最终姜语棠一夜无眠,待到天亮元宝开始挠门了,她也还是睁眼躺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元宝开始叫了,姜语棠才自己哄着自己起身,做饭期间她便开始如从前受了委屈那般自我安慰。

“厌秋曾在西州待过,那乌兰看着容貌和穿着也是西州来的,说不定他们二人之前相识,昨晚会面只是......”姜语棠一边做早饭,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是恰巧在这仓西府重逢了,叙个旧罢了。”

至于宴秋为何一夜不归,姜语棠也找了借口,觉得宴秋大约是送乌兰回店里的时候,为了今日方便顺道留在店里,毕竟这几日店里生意不错,众人都比平日要早到店里。

她就这么想着,一下子又把自己“骗”过去了,于是吃了早饭喂了元宝之后,姜语棠便早早去了店里。

今日她到的早,进店之前她深深舒了口气,内心不自觉地开始期盼着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定要没错。

“语棠姐。”赖明轩正在门口候着,见姜语棠来了便笑着上前迎接,随后探出身子往她身后望了望:“今日你怎么一个人来?宴秋哥又去田里了吗?”

这无比平常的一声问候,让姜语棠如遇晴天霹雳一般,脸上拧出一个尴尬的笑点头回应,随后还是不死心,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句:“店里的客人,有没有吩咐今日的早饭想吃什么?”

“乌兰吗?”赖明轩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脸上的喜色难以掩盖:“我在这等着您就是想说这事呢!语棠姐,这回我们真赚大了!”

姜语棠一愣没懂赖明轩的意思,于是他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一大早上见那两人出门便问要去哪里?何时回来?吃食上有什么吩咐的?那叫图雅的女子仿佛觉得我在多管闲事,瞪了我一眼。”

说着,赖明轩脸上浮现一丝不悦,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不过她还是说她们不回了,住店的钱也不用退了。语棠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赚大了?”

姜语棠没有回答赖明轩的话,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将情绪表露于面上,她在后厨已然无心备菜,心中甚觉无地自容。

她将昨天到今日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仿佛事情发展的所有指向都是朝着她最不愿意看的方向,可是她不想,有什么用呢?

“我既与厌秋有从小相识之谊,那乌兰为何不能与他在西州有互相扶持之请呢?”姜语棠思考着,不由地自嘲道:“况且那乌兰美艳动人,我见犹怜,更何况她又会武艺,两人话语相投情难自抑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说此刻的姜语棠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那接下来两日宴秋的毫无踪影便是让她将最后的一点期待都浇灭了。

一连几日的无话,让店里众人都察觉到了姜语棠的异常,但又不敢在她面前直说什么。

赖明轩拿不住主意,便小声拉着葱饼婆婆抱怨:“这宴秋哥不知道去哪儿就算了,怎么连青阳至今都不见人影啊?语棠姐这几日一直蔫蔫的,店里都没有从前的欢乐气氛,如此下去,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葱饼婆婆哄着煦儿,敲了一下赖明轩的脑袋:“她心情不佳,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情就行了,语棠是个有主意的,等她想开了就好了。”

“对了。”赖明轩悄悄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低声道:“我昨日见语棠姐好像去了趟当铺,她是不是家里有事缺钱用了?”

婆婆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也朝着后厨看了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赖明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不再多言。

赖明轩摇了摇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一转头就见店里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哎?宴秋哥!青阳!”赖明轩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确认无误之后,他便欢欢喜喜地跑到跟前问东问西:“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呀?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真是急死我了!”

宴秋神色无比轻松,正笑着要回答赖明轩,抬眼间瞧见了从后厨出来的姜语棠,一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本想开口打招呼,却只见姜语棠冷冷地走到了他跟前道:“我有话对你说。”

一时之间,店里的氛围有变得有些冷,众人十分默契地退去了后厨,只留他们二人在大堂。

“姜......”宴秋才要开口,就被姜语棠打断。

只见她目光落在了宴秋的腰间,盯着那块熟悉的羊脂白玉玉佩,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我说呢,昨日去当铺的时候老板说玉佩已经被一西州女子买走,今日便出现在你身上了,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随后,姜语棠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目光不再看着宴秋,语气十分冷淡:“这是一千两银票,抵当初你借给我的一千两。”

宴秋知道食百味营业至今根本赚不到一千两,于是看着那银票眉心一紧:“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与你无关,钱还给你了,我们各自都是 自由身,从此之后互不相欠。”说完,姜语棠便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转身准备离开。

宴秋见状顾不上礼教,一把上手拉住了姜语棠:“姜姜,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姜语棠背对着宴秋,语气里满是寒意:“不过都是我亲眼所见,公子请自重。”说完,便狠狠甩开了宴秋的手。

话说到这份上了,宴秋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银票,突然眉头舒展嘴角的笑意难以抑制,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宴秋走后,姜语棠脸上笑意如常,一个人在后厨择菜、炒菜、做饭,连打下手的人都不要,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干,甚至连中午饭点,她也只是草草的扒拉两口之后,又去接待客人了。

在众人看来,眼下姜语棠的人虽如从前一般活力满满,但是魂却不知去哪儿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下午,店里客人少了之后,在众人的合计之下婆婆最终去了后厨。

“婆婆,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姜语棠头也没抬,还是那副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我这儿马上也就弄完了,不费事,您......”

直到手被婆婆握住,姜语棠这才抬了眼,一时之间眼泪如豆大的雨点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婆婆拉着她去后院坐下,任由她哭够了哭累了,这才开口问道:“语棠,你到底是怎么了?”

姜语棠低头用帕子擦了擦脸,半晌之后,才看着葱饼婆婆有些委屈地说道:“婆婆,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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