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伸冤

◎宴秋是我的人◎

姜语棠的第一反应是有歹人闯入,但随即又看到元宝好端端的卧在窝棚里毫发无损,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又想起了在坟头遇见宴秋时的场景,不禁又联想到了厌秋。

府衙没有松口,他应该也不会越狱而逃吧?姜语棠心底打着嘀咕,顺手摸了厨房门口的铁锹,顺着那一路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挪进厢房时,映入眼帘的男子却让她突然一怔。

利落的马尾高束,精干的黑色衣服,双绕皮革的的腰带和银色的护腕,这模样和装饰像极了宴秋曾有过的样子。

“厌秋?”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唤了一声,随即瞧着男子直腰的动作,她很快分辨出来身高和体型对不上。

大约是察觉有人到来,屋里的人也有了警觉:“谁?!”随后,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都有些不可思议。

“青阳?!”

“语,语棠姐......”

两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愣了好一会儿才同时开口,青阳一边悄悄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一边故作惊讶地抬手指着姜语棠手边,犹犹豫豫道:“你......这是......”

姜语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铁锹,迅速将铁锹藏在了身后,同时立刻抓住这个由头道:“啊,我刚进门瞧见这地上有血,还当是进了歹人了,没想到是你。”

“哎?今日我一回来他们就说你出去了,你这是去哪儿了呀?”说着,姜语棠顺势将铁锹靠在廊下,看着青阳简单包扎还在淌血的胳膊忙道:“怎么突然翻墙进来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

“哦,我,我,这就是,就是不小心......不碍事的。”青阳实在是编不出个像样的谎话,于是趁着姜语棠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时候,赶紧转移了话题反问道:“对了,语棠姐,你今日去千味阁怎么样?”

青阳这般吞吐扭捏的样子,姜语棠自是看出了他有所隐瞒,因此直起腰杆叹了口气,随后拿着手里的东西吹了吹,走到了青阳面前:“说来话长,不过好消息是我今日求到赵捕快了,他已经答应我明日去狱里看宴秋,我回来就是准备找些他能用上的东西。”

“真的?!”听到这话,青阳的脸上的喜色丝毫不比姜语棠少,他定睛边思索边自言自语:“有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一线希望,太好了!”

说罢,青阳便看着姜语棠十分兴奋地说:“语棠姐,明日还是我陪你一同去吧?”

姜语棠虽有迟疑,但瞧着他那还在渗血的胳膊,不禁心头一软点了答应。随后,又将手中找到的药粉和纱布递到他手里:“赶紧收拾一下吧,明天早一起去,切莫轻举妄动。”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姜语棠便带着青阳裹着两个包袱出门了。

府衙的后巷有接应的人,那人收了其中一个包袱之后,便带着两人从暗道小巷往大狱里去了。

虽说只是州府大狱,但官差审讯的手段还是十分骇人的,姜语棠抱着包袱跟在那狱卒身后,时不时有难闻的腐臭味传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

姜语棠一走一路心惊,来的时候她在厢房翻箱倒柜,想不出宴秋在大狱里能用到什么,最后只想着天凉了,牢狱这地方常年见不得阳光,只带了几身衣服。

她悄悄瞥着路过的牢房,被关押的人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见有人走过,也有人不停地喊冤枉。

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姜语棠想着:不管王莽是谁杀的,如今这局面总归是因为自己,宴秋才会被抓进来。于是她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把人捞出这鬼地方,即便是倾家荡产也不足惜。

“就这,快点啊,赵捕头吩咐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狱卒交代过后便离开了,姜语棠二人连连点头应和。

“我刚还在想法子该如何把消息给你们递出去,你们这就来了。”宴秋扶着柱子毫不惊讶,说着想走近点和他们说话:“嘶......”可才挪了一步,头上就已经冒汗了。

“他们对你用刑了?”姜语棠的手伸进了牢房里,却抓不住宴秋,她心疼的红了眼。

“嫌犯过堂都要经这么一遭的,还好我年轻,身子骨英朗。”宴秋一边慢慢挪动身子,一边故作轻松:“你瞧他们,站都站不起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姜语棠抓住了宴秋的手,道:“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宴秋探着头往外瞧了瞧,低声道:“你们今日来找我,必定也是发现了端倪。”

随后,宴秋示意青阳也附耳过来后,才看着姜语棠道:“他们审我的时候先让我认了尸,是王莽没错,但......尸身的腐烂程度不对。”

“虽说如今已经入秋,但白日里有太阳的时候温度还是不低,按理说曝尸荒野到如今总归是会出现尸臭的。”说着,宴秋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可那王莽的尸身,不仅没有臭味,甚至还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奇香。”

“奇香?你是说那尸体被处理过?!”青阳听后一脸沉重,随后又立刻道:“可是歇布逻香?!”

宴秋听后神色也一动,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看了一下尸体,我不能确定用的是何种方法处理的。”

这两人的沟通是没有障碍,一直听着的姜语棠却早已一头雾水:“什么是歇布逻香?”

“歇布逻香是西州特有的一种香料,由上百种植物混合烧制成的白色粉末,西州人一般会在腌肉的时候会用,用来防止动物尸身太快腐烂的。”宴秋解释道。

“又是西州......”姜语棠沉思片刻后,眉头舒展:“我有法子了!”她才要开口向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带他们进来的狱卒站在不远处叫道:“喂!时间到了,快点。”

姜语棠没法子,只能起身简单向宴秋交代了几句,说自己一定会救他出去的,说罢,便带着青阳匆匆离开。

临分别时,青阳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三步一回头,待走到那狱卒跟前,青阳突然开口:“哎呀,狱卒大哥,我这才发现刚,刚刚不小心把东西落里面了。”说着,面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顺手从腰间又摸出一定钱递到狱卒手中:“劳烦您通融通融。”

狱卒本身一脸不悦,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嘟嘟囔囔地回道:“真是麻烦,快去快回。天马上就亮了,晚了就出不去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很快的。”青阳连连赔笑答应。

“行了,快点吧,我送她出去就过来接你。”

说罢,狱卒带着姜语棠出去,青阳则反身回去找宴秋。姜语棠心里早已经看穿了青阳,但还是在巷口等着青阳。

“主子,主子!”

“你怎么回来了?!她人呢?”宴秋见青阳一人去而又返,便焦急地朝他身后看去。

“主子放心,语棠姐已经出去了。”青阳低着头道:“我,我回来是想跟你说,我想备条后路。”

宴秋见他面色沉重,突然猜不透这一直跟着他的人想干嘛:“什么意思?”

只见青阳从袖子里掏出了之前宴秋给姜语棠作抵押的那块羊脂白玉,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他:“主子,若是语棠姐的方法行不通,青阳甘愿以命相报,也算是还您在西州对我的救命之恩。”

说着,青阳直接跪下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我脑子笨,想不到好办法救您出去,明日之后若是您还要在此受罪,我便会告知官府我是西州栾鹰一部顶级猎手,一并把那死尸和杀手身份认了,这羊脂玉佩加上我身上的栾鹰图腾,他们一定会信的,今日这番也算是跟您道个别了。”

这羊脂玉佩内部暗藏玄机,是西州栾鹰顶级猎手身份的象征,一般人瞧不出来端倪。

“万万不可!”宴秋本想伸手从青阳手里将那玉佩夺走,无奈身上有伤力不从心。

于是,他便只能耐着心思向青阳解释:“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对付不了几个州府官差吗?我脱离栾鹰隐藏身份,我心甘情愿配合府衙,就是因为我想过回普通正常人的日子。”

“青阳。”宴秋锁着眉头看着他:“当初我们没死在重生窟,今日也必不会殒命在这件小事上,别冲动,只有我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走出去,大家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狱卒便进来叫人了,宴秋没有把握自己到底有没有劝住青阳,但却十分相信姜语棠说的想到办法了。

看着青阳被带离的身影,宴秋低头摩挲着自己虎口上那块被他亲手被自己割烂的地方,面上露出悔意:“只顾着剜肉去图腾,竟忘了销毁那玉佩了。”

离开了州府大狱之后,一路上姜语棠走在前头,青阳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姜语棠时不时回头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问话:“青阳,我能看出来你很关心宴秋,我也是。所以请相信我,一定能让他安然无恙的。”

青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点头。

回到小院后,姜语棠先去厢房写了一纸诉状,两人再出门时天基本已经大亮了。

青阳原本只是想跟在姜语棠后面,看她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若是她这边失手,他便立刻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可瞧着姜语棠双手托举着状纸,一步一个脚印,一路口中高喊:“民女姜语棠,为食百味跑堂宴秋伸冤,请大人明察秋毫。”丝毫不在意路上行人的目光时,青阳紧皱着眉头,眼底浮现出一丝动容。

她就这么一路到了府衙门口,扣头、击鼓一气呵成。

浩大的声势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众人一边看一边悄悄议论,从案子怨屈一直说到了姜语棠本人。

“何人敲鼓?”赵捕头才当值,正一脸不耐烦。

语毕一看跪在大门口的是姜语棠,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他揉了揉眼睛上前道:“姜老板,你这是疯了吗?!”

姜语棠目不斜视:“民女姜语棠,为食百味跑堂宴秋伸冤,请大人明察秋毫。”

毕竟私下是熟人,赵捕头本意是想好言劝阻姜语棠,可见她如此执拗,便只能厉声急道:“姜老板慎言呐!且不说府衙还未完全定案,你就跑来击鼓鸣冤,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呀?赶快回去吧!”

“宴秋是我的人,他遭人诬陷含冤被押,在牢狱中多一日就多遭一天杖刑,我于心不忍。”语毕,姜语棠看着赵捕头道:“劳烦赵捕头让民女上公堂。”

“你这小小女子口出狂言!你可知口就凭你今日的行为,就算你那伙计真有冤屈,你上公堂前也是要挨板子的!”赵捕头恩威并施劝道:“足足二十大板!你这身躯可受得住?”

“这二十大板,我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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