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手段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一直站在人群里围观的青阳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他学着姜语棠刚才的样子高声道:“食百味伙计青阳,为救命恩人伸冤,请大人明察。”

“姜老板,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走还是不走?!”赵捕头见人没有劝走,又来了个添乱的,于是咬着牙低声最后一次警告。

可眼前跪着的两人,目视前方,毫无退缩之意。

与此同时,堂上谢知府已经拍案问话:“何人击鼓鸣冤?”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赵捕头叹了口气,小跑着上前将事情传达清楚之后,只听堂上惊堂木一响:“传。”

“本官且问你们,可知这击鼓鸣冤的规矩?”谢知府问话。

青阳抢先一步答道:“回上官,草民自愿受刑二十大板,请大人还恩人清白。”

谢知府:“恩人?”

“是,宴秋曾救草民性命于危难,故恩人有冤,青阳不敢袖手旁观。”青阳答话的模样真心尽显,连边上看着的姜语棠都不由得一愣。

“罢了,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说着,谢知府抬手示意:“按规矩行事。”

随后,青阳便被两个官差架起去行刑,姜语棠则被留下问话。

姜语棠条理清晰地将宴秋日常为人,到来到仓西府的时间,一一列出作为他与王莽并不熟悉,没有理由杀人的证据:“请求上官派人重新验尸!”

谢知府在姜语棠自述时不断观察着她的神色表情,见她从头至尾镇定自若,对所有问话都丝毫不怵,因此在思虑片刻之后,便同意找人重新验尸。

幸而王莽如今已无家人,因此尸身还被停当在府衙。

很快,王莽的尸体被挪上公堂,姜语棠跪在边上,闭着眼睛做心理建设,始终没能转过头去看一眼。

仵作细微的验尸动静此刻在她耳中变得十分重,堂外青阳行刑的板子还在打,他没吭一声。待刑罚结束,仵作也开始禀报验尸结果:“回大人,此次验尸结果与初次相同,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一听这话,姜语棠立刻睁大了眼睛就要起身:“这不可能?!”

“大胆!”

堂木一响,姜语棠赶紧规规矩矩跪下回话,她皱着眉头迅速整理着思绪,攥着拳头想着狱中宴秋的话,最终深深呼了一口气:“大人,请,允许民女去看看尸体。”

若说先前谢知府还对这小小女子敢上公堂有些欣赏意味,可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早已被磨得没了耐心。

见谢知府脸色难看,姜语棠心中急切,她深知自己是在赌,但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错过:“求大人允许民女去看尸体。”

“罢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不能证明你所说的,那今日之事必定会以扰乱官府办案治你的罪。”

得到允许之后,姜语棠扣头致谢,随后起身走向王莽的尸体。

此时此刻,姜语棠每走近尸体一步,那日在山洞里王莽的嘴脸在脑中浮现,她觉得自己的脚如踏进了泥潭一般。

姜语棠强迫着自己去直面王莽的尸体,她眉头紧锁手心冒汗,待颤抖着解开那块白布的时候,姜语棠才咬着后槽牙猛地睁开了眼。

王莽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就那么顺着脑门一股一股地干了,紧接着肚皮下陷,下丨体处暗红一片,她想起了李长宁说的肠穿肚烂。

姜语棠咬牙强忍着恶心,阴沉着脸细细观察之后,发现这尸首的肤色完全没有死人的那种白,她悄悄俯下身去嗅,也确实没有闻到尸臭。

随即,姜语棠又仔细观察了尸体的各处细枝末节处,最终在王莽的手指缝隙里发现了残存的一些白色粉末。

直至此刻,姜语棠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片刻,她转身道:“多谢上官的宽厚,民女已经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有几句话想问问仵作。”

姜语棠:“这具尸身从发现至今,可一直都是这样子?”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这期间可是除了您验尸外,再无任何人碰过?”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尸身停放妥当后,可有什么人对尸首进行过特殊处理?”

仵作:“自然......没有!”

本身被无端叫来二次验尸,这仵作心中就不服气,外加上质疑他的竟是个女人,心中更是燃出无名火。因此,他对姜语棠说话时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当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改了口。

“这案子本身未下定论,府衙都没有通知将尸体拉去下葬,谁敢在尸体上动手脚?!你这么问是安的什么心?!”仵作急头白脸一顿解释,说罢,还瞪了姜语棠一眼。

可姜语棠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仵作的这些话会成为她为宴秋洗清嫌疑的佐证:“好,既然仵作已经确定这尸首没有被人动过,那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中间残留的白色粉末,必然也是在被发现时就有的!”

话音落下,仵作神色大变,立刻慌慌张张去查看尸体的手。

见到那被清理出的白色粉末,谢知府观察了片刻后,问仵作:“这是何物?”

“我,我,我,小人不识啊。”仵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跪在地上回话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了。

“仵作既不认识此物,那便让我来说吧。”姜语棠此刻的神情更加镇定自如了,一切都在朝着她的计划行进:“大人,此物产自西州,名叫歇布逻香,用料复杂价格昂贵。西州人一般会在腌肉的时候会用,其主要作用是为了防止肉类过早腐烂,若用于动物死尸身上,会留下一股淡淡的奇香。此物在尸体上发现,有蓄意误导死者的死亡时间的可能,这分明是有陷害栽赃之嫌。”

话到此处,就是傻子也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仵作验尸草率也戳破,他心中极其不服,听到西州二字后便抓住了机会反问:“既是西州特产,又极为昂贵?你是如何认得?难道你这小小女子还去过那荒蛮之地不成?”

此话一出,姜语棠差点难掩脸上的笑意,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只见她面上从容一笑:“我自然没有去过西州,只是家父出身厨师,生前常年走南闯北,因此我对烹煮之类的香料略晓一二。”

公堂之上姜语棠已经处于上风,堂外围观的人逐渐也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变成了低声赞许姜语棠有手段。

人群之外的马车上,李长宁见再无反转的余地便放下帘子,眉头紧皱目光沉沉,自言自语道:“她为何......跟我认识的姜语棠不一样了?从前有个风吹草动恨不得找个乌龟壳躲起来的人,如今竟......”说着,李长宁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吩咐在外等候的程欢回家。

马车才往前走了几步路,李长宁又突然吩咐转头去姜语棠的小院。

她一个人在小院门前等了很久,看着院墙和门口的一切,不禁想到自己刚来投奔姜语棠时的那段时光,随即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在这干嘛?!又想使什么绊子!”赖明轩的一声高吼将李长宁从刚才的恍惚直接拉回了现实。

李长宁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眼神,她打量着眼前的四人,姜语棠扶着身上带伤的宴秋,赖明轩托着几乎昏厥过去的青阳。

“姜语棠啊姜语棠,我真是没想到,你说你都......啧......”李长宁摇着头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些嘲讽:“怎么还能为了个男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姜语棠丝毫没有与她争辩的想法,于是赖明轩便直接开口回怼:“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管!哼!”语毕,几人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小院,关了门。

李长宁站在门外良久,最后只愤愤地扔下一句等着瞧便离开了。

赖明轩在厢房帮青阳处理伤势,宴秋虽在狱中受了刑,但身体比青阳强壮些,因此只借着主屋自己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几处伤口便到厨房找姜语棠了。

“这么快?”姜语棠见宴秋进来,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药一边关切地问话:“我还说把药熬上之后,去看看你要不要帮忙呢?”

宴秋撑着灶台,嘴角突然一笑:“怎么姐姐这时候不提男女授受不亲了呢?”

“啧。”姜语棠脸上一副无可奈何又想笑的神情:“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自从两人互表心意之后,宴秋便会时不时用之前姜语棠疏远拒绝他的事情故意逗她,因此,每每宴秋叫出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姜语棠便知他要故意使坏。

“咳,我受的刑主要打在屁.股上了,没多大事。”宴秋端起正经的样子回答,自己倒先害羞起来了:“青阳受的板子打在腰部和背上,比我严重。”

姜语棠听着点着头:“他那板子是替我受的,这次我真的是对他刮目相看了。”

宴秋:“刮目相看?如何这样说?”

“嗯......”姜语棠歪着头,故作思索状,片刻后才开口道:“从前我看他总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今日他挨板子的时候不仅不害怕,甚至一声都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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