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与假
494、
我九月初十那日，为了保护阿念，被梦魔卷入了幻境。
轩辕九月十一来找我，找到阿念时，大约是九月十二。
后来，他同步给我的梦境里，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时衣服干净如新，没有受伤。
那么，这短短三日，他的衣服是怎么脏的，又是如何受了伤？
495、
如若，不是梦魔的幻境里，出了纰漏。
那么……
我似乎已经窥见了当年往事的一角。
496、
那夜，我与轩辕宿在客栈里。
我等轩辕睡熟了，拿出那本《梦魔逃生者回忆录》，将里面的第三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我便急急忙忙，御剑回了幻虚阁。
我已经得到太多零散的、不成型的消息。
我急切的、急切的想要将过去的一切串成线。
我去到清净洞府，求见李师伯。
许是时辰太早，李师伯还没有起。
小童让我在他的洞府外等。
我等了半个时辰。
等得轩辕追上来，问我走那么急做什么，他额头上微微潮湿，流了汗，语气里却全是担忧，没有半点儿苛责。
我说不出什么。
他便不问，盘腿在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喏，给你的。”
他递来一个装满了小笼包的食盒。
小笼不大，约三分之一拳头大小，皮薄馅儿大，筷子一捏，透着光可以看见包子皮里紧实的肉馅儿和晃动的汁水，放在鼻间，便闻到香气，咬一个口子，汁水溢出，先入口的，是满嘴的鲜甜。
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
他从城西王大爷那里买来的。
我眼睛亮了，旋即又觉得湿润。
“好吃吗？我今早去时，发现王大爷还身体健硕的很，看见我来，还问你好不好呢。”他说，像是一只等待表扬的花孔雀。
半晌，他见我没声音，才转过头来。
“阿宴，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摇摇头，一把抱住他。
我说轩辕：“谢谢你。真的，有你真好。”
轩辕推开我，端详我片刻，皱起眉。
“宋云宴！你给我认真说，你从上床后的第二天早上就不对劲，你是不是体验感不好，在给我发好人卡？”
我：“……？”
轩辕死死盯着我。
我无语至极，不想跟他说话。
最后他败下阵来，将头靠在我肩膀上：“那天……难免有些纰漏，你等我再进修一下，师父那里有很多秘籍，你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下次你来嘛。”
我：“……”
497、
和轩辕煽情不了一点儿。
我无语得要死，便见日头渐渐升高，小童也来通传，说可以进去了。
我让轩辕在外头等我。
他哦了一声，眼皮一耷拉，好像个被遗弃的小媳妇儿。
实在好笑。
搞什么上了床却始乱终弃那一套，好像我是个陈世美。
我走出几步，又回去，拽着轩辕的领子，狠狠吻他一口。
刚亲了几下。
这场景，恰被刚刚开门的顾门主看到。
他一脸你们在干什么，我的眼睛瞎了的表情。
“这么早就来叨扰，还在别人门前亲嘴儿，你们真是……没有礼貌！有伤风化！”顾门主嫌弃的表情，无以复加。
我百口莫辩，离开轩辕的嘴巴，狗腿子般冲上去，嘿嘿笑。
我问：“顾门主，敢问李师伯睡得好吗？”
498、
我说我给李师伯带了小笼包，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他准保喜欢。
我又说，我不光带了小笼包，还有超好吃的芙蓉酥呢。
顾门主闻言更是无语：“小金丝甲，有事儿相求就说事儿，说什么特意带吃的过来，我刚都看见你吃小笼包了。”
我：“……”
顾门主你知道什么叫做客套话吗？这样较真，你会没朋友的。
499、
总之，一阵周旋，我终于见到李师伯。
对不起我是色狼我有罪。
他皮肤甚白，亮色的衣服衬得他更是肌肤胜雪。
我一整个心跳失踪，眼睛睁得老大，就差口水没掉出来。
我的老天爷。
谁能想到，堂堂第九境的强者，睡衣是粉红色的！
500、
一身粉色的李师伯，瞧着和一身白衣的李师伯不太一样。
仿佛那清贵俊美绝伦的脸孔上，多了几分风情似的。我定定地盯着他看，李师伯笑笑，示意我坐下。
水是清泉水，茶是今年刚出的龙井。
李师伯专注地捻茶泡茶，神情无比平静。
我焦急的心，仿佛也随着他从容不迫的动作逐渐舒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茶终于好。
李师伯将茶杯推到我面前，问我：“宋云宴，你这么焦急的过来，是找到阵眼了吗？”
501、
李师伯料事如神。
一击即中。
我沉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是，我看到了阵眼。”
“但我今日找你，却不是为了它而来的。”
我说：“我是为解惑而来，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轩辕为什么会受伤，您又是何时与梦魔交战，为何与梦魔交战？”
“您境界已经很高，按理来说应该无人能挡，连梦魔也不能靠近你身，您又为什么、怎么会让自己也跌入那幻境中去的？”
501、
我问，只因为有一种想法，在我心中呼之欲出。
我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愿，有人为我做了许多事，却又永远不被我看见。
有些事，做了，是一种价值。
被看见，又是另外一种。
我迫切的、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李师伯很慢，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去上头的茶叶，然后小口的抿了抿。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看着不远处开得灿烂的芍药花，笑了笑，然后转头回来问我：“宋云宴，你找到了阵眼，你验证过了吗？”
李师伯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又深邃又纯净又蛊惑又饱经风霜，我不知一个人的眸子竟可以让人读出着千万种感情，我被他洞察一切的温柔目光看得好不自在。
我诚实，说：“没有。”
“为什么？”他问。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一个很好的时机。”我说，李师伯仍定定的看着我，他的漂亮眸子仿佛在问，宋云宴，真的是这样吗？
轩辕那时受了伤，我再刺他一剑，他一定很疼，可这本就是幻境，我刺了，幻境便会碎裂，一切都会消失，疼痛本身都是假的，我又顾念什么。
我闭上眼睛。
找到那个我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因为我舍不得。”
“我不想验证，李师伯，我害怕，万一这是假的。”
501、
万一这是假的。
我就再一次，重新回到一个又一个幻境里。
我疲于奔命般的辨认一个又一个虚幻，怀疑一个又一个真心，我不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也想要有一个温暖永不背弃的爱人，想与友人冰释前嫌彻夜长谈，我也想回到陆地上，而不是一直游一直游，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海草缠住，溺死在海里。
我真的很害怕。
我甚至会想，如果这是幻境，索性梦魔已经如此厉害，我不可能每次都从这样等级的幻境中全身而退。
那么……
索性，就留在这里吧。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在幻境中沉睡不醒，最后连灵魂都被梦魔吃掉。
至少……
虚幻的幸福也是幸福。
我稳稳的落在海底，也可以假装，自己稳稳的落在陆地上。
502、
可是李师伯摇了摇头。
他说：“不。”
“宋云宴，你不要想它是假的，你要信，它是真的。”
“你可知道，修仙者有十境，十境之后，可以成仙。成仙便是降下重重天劫，修行者自此离开人间，飞升大道。”
“这是人间，人间不会有仙人，同理，人间的魔，再厉害，它的魔功和妖术也不会比第十境的修仙者更厉害。”
“宋云宴，你可记得，第十境的修行者可以如何？”
这像是考试题，我回忆着师父曾经说过的那些，勉强作答：“十境的修士，可以活三千岁，他们可以点石成金，缩地成寸，呼风唤雨，化形成万物，甚至……封住自己的六识，骗过天地大道。”
李师伯点点头。
他说：“这就是了。”
“宋云宴，关于他们的记叙中，你可听过一句是说，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世界的？”
“无人可以自行创造一整个世界。梦魔只能从你的脑海中抓取片段，虚构出一个符合你一直以来期望、或者贴合你思考逻辑的世界。”
“它不能凭空捏造，也不能进行太过精细的制造和环环相扣的设计。”
“宋云宴，你该去验证。”
“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真真切切，有好人有坏人，有很多温柔的邂逅，也有很多堪称残忍的事，我们的际遇会变好也会变坏，我们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哪怕我们相识了很久，也会忽然发现，其实你对他并不了解，并不认识。”
“不要害怕。”
“你不是去敲碎它，你只是，证明它是真的，然后让自己安心罢了。”
我九月初十那日，为了保护阿念，被梦魔卷入了幻境。
轩辕九月十一来找我，找到阿念时，大约是九月十二。
后来，他同步给我的梦境里，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时衣服干净如新，没有受伤。
那么，这短短三日，他的衣服是怎么脏的，又是如何受了伤？
495、
如若，不是梦魔的幻境里，出了纰漏。
那么……
我似乎已经窥见了当年往事的一角。
496、
那夜，我与轩辕宿在客栈里。
我等轩辕睡熟了，拿出那本《梦魔逃生者回忆录》，将里面的第三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我便急急忙忙，御剑回了幻虚阁。
我已经得到太多零散的、不成型的消息。
我急切的、急切的想要将过去的一切串成线。
我去到清净洞府，求见李师伯。
许是时辰太早，李师伯还没有起。
小童让我在他的洞府外等。
我等了半个时辰。
等得轩辕追上来，问我走那么急做什么，他额头上微微潮湿，流了汗，语气里却全是担忧，没有半点儿苛责。
我说不出什么。
他便不问，盘腿在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喏，给你的。”
他递来一个装满了小笼包的食盒。
小笼不大，约三分之一拳头大小，皮薄馅儿大，筷子一捏，透着光可以看见包子皮里紧实的肉馅儿和晃动的汁水，放在鼻间，便闻到香气，咬一个口子，汁水溢出，先入口的，是满嘴的鲜甜。
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
他从城西王大爷那里买来的。
我眼睛亮了，旋即又觉得湿润。
“好吃吗？我今早去时，发现王大爷还身体健硕的很，看见我来，还问你好不好呢。”他说，像是一只等待表扬的花孔雀。
半晌，他见我没声音，才转过头来。
“阿宴，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摇摇头，一把抱住他。
我说轩辕：“谢谢你。真的，有你真好。”
轩辕推开我，端详我片刻，皱起眉。
“宋云宴！你给我认真说，你从上床后的第二天早上就不对劲，你是不是体验感不好，在给我发好人卡？”
我：“……？”
轩辕死死盯着我。
我无语至极，不想跟他说话。
最后他败下阵来，将头靠在我肩膀上：“那天……难免有些纰漏，你等我再进修一下，师父那里有很多秘籍，你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下次你来嘛。”
我：“……”
497、
和轩辕煽情不了一点儿。
我无语得要死，便见日头渐渐升高，小童也来通传，说可以进去了。
我让轩辕在外头等我。
他哦了一声，眼皮一耷拉，好像个被遗弃的小媳妇儿。
实在好笑。
搞什么上了床却始乱终弃那一套，好像我是个陈世美。
我走出几步，又回去，拽着轩辕的领子，狠狠吻他一口。
刚亲了几下。
这场景，恰被刚刚开门的顾门主看到。
他一脸你们在干什么，我的眼睛瞎了的表情。
“这么早就来叨扰，还在别人门前亲嘴儿，你们真是……没有礼貌！有伤风化！”顾门主嫌弃的表情，无以复加。
我百口莫辩，离开轩辕的嘴巴，狗腿子般冲上去，嘿嘿笑。
我问：“顾门主，敢问李师伯睡得好吗？”
498、
我说我给李师伯带了小笼包，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他准保喜欢。
我又说，我不光带了小笼包，还有超好吃的芙蓉酥呢。
顾门主闻言更是无语：“小金丝甲，有事儿相求就说事儿，说什么特意带吃的过来，我刚都看见你吃小笼包了。”
我：“……”
顾门主你知道什么叫做客套话吗？这样较真，你会没朋友的。
499、
总之，一阵周旋，我终于见到李师伯。
对不起我是色狼我有罪。
他皮肤甚白，亮色的衣服衬得他更是肌肤胜雪。
我一整个心跳失踪，眼睛睁得老大，就差口水没掉出来。
我的老天爷。
谁能想到，堂堂第九境的强者，睡衣是粉红色的！
500、
一身粉色的李师伯，瞧着和一身白衣的李师伯不太一样。
仿佛那清贵俊美绝伦的脸孔上，多了几分风情似的。我定定地盯着他看，李师伯笑笑，示意我坐下。
水是清泉水，茶是今年刚出的龙井。
李师伯专注地捻茶泡茶，神情无比平静。
我焦急的心，仿佛也随着他从容不迫的动作逐渐舒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茶终于好。
李师伯将茶杯推到我面前，问我：“宋云宴，你这么焦急的过来，是找到阵眼了吗？”
501、
李师伯料事如神。
一击即中。
我沉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是，我看到了阵眼。”
“但我今日找你，却不是为了它而来的。”
我说：“我是为解惑而来，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轩辕为什么会受伤，您又是何时与梦魔交战，为何与梦魔交战？”
“您境界已经很高，按理来说应该无人能挡，连梦魔也不能靠近你身，您又为什么、怎么会让自己也跌入那幻境中去的？”
501、
我问，只因为有一种想法，在我心中呼之欲出。
我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愿，有人为我做了许多事，却又永远不被我看见。
有些事，做了，是一种价值。
被看见，又是另外一种。
我迫切的、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李师伯很慢，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去上头的茶叶，然后小口的抿了抿。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看着不远处开得灿烂的芍药花，笑了笑，然后转头回来问我：“宋云宴，你找到了阵眼，你验证过了吗？”
李师伯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又深邃又纯净又蛊惑又饱经风霜，我不知一个人的眸子竟可以让人读出着千万种感情，我被他洞察一切的温柔目光看得好不自在。
我诚实，说：“没有。”
“为什么？”他问。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一个很好的时机。”我说，李师伯仍定定的看着我，他的漂亮眸子仿佛在问，宋云宴，真的是这样吗？
轩辕那时受了伤，我再刺他一剑，他一定很疼，可这本就是幻境，我刺了，幻境便会碎裂，一切都会消失，疼痛本身都是假的，我又顾念什么。
我闭上眼睛。
找到那个我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因为我舍不得。”
“我不想验证，李师伯，我害怕，万一这是假的。”
501、
万一这是假的。
我就再一次，重新回到一个又一个幻境里。
我疲于奔命般的辨认一个又一个虚幻，怀疑一个又一个真心，我不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也想要有一个温暖永不背弃的爱人，想与友人冰释前嫌彻夜长谈，我也想回到陆地上，而不是一直游一直游，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海草缠住，溺死在海里。
我真的很害怕。
我甚至会想，如果这是幻境，索性梦魔已经如此厉害，我不可能每次都从这样等级的幻境中全身而退。
那么……
索性，就留在这里吧。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在幻境中沉睡不醒，最后连灵魂都被梦魔吃掉。
至少……
虚幻的幸福也是幸福。
我稳稳的落在海底，也可以假装，自己稳稳的落在陆地上。
502、
可是李师伯摇了摇头。
他说：“不。”
“宋云宴，你不要想它是假的，你要信，它是真的。”
“你可知道，修仙者有十境，十境之后，可以成仙。成仙便是降下重重天劫，修行者自此离开人间，飞升大道。”
“这是人间，人间不会有仙人，同理，人间的魔，再厉害，它的魔功和妖术也不会比第十境的修仙者更厉害。”
“宋云宴，你可记得，第十境的修行者可以如何？”
这像是考试题，我回忆着师父曾经说过的那些，勉强作答：“十境的修士，可以活三千岁，他们可以点石成金，缩地成寸，呼风唤雨，化形成万物，甚至……封住自己的六识，骗过天地大道。”
李师伯点点头。
他说：“这就是了。”
“宋云宴，关于他们的记叙中，你可听过一句是说，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世界的？”
“无人可以自行创造一整个世界。梦魔只能从你的脑海中抓取片段，虚构出一个符合你一直以来期望、或者贴合你思考逻辑的世界。”
“它不能凭空捏造，也不能进行太过精细的制造和环环相扣的设计。”
“宋云宴，你该去验证。”
“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真真切切，有好人有坏人，有很多温柔的邂逅，也有很多堪称残忍的事，我们的际遇会变好也会变坏，我们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哪怕我们相识了很久，也会忽然发现，其实你对他并不了解，并不认识。”
“不要害怕。”
“你不是去敲碎它，你只是，证明它是真的，然后让自己安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