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们的红线

547、

轩辕目眦欲裂。

他看得真切。

那玉佩,从头至尾,都没有碰到我。

幻境碎裂之后,他看见李师伯。

白衣如谪仙般的人物,此刻从幻境中走出来。

李师伯说:“你再待一瞬,那幻境,就会把你撕裂了。届时,连你旁边的宋云宴也会受到波及。”

轩辕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片废墟。

李师伯拿他无法可依,叹了口气。

“你不要灰心,此事不成,我还有方法。”

548、

李师伯说,幻境去过一次,已经打草惊蛇,不可再去第二次。

若是锚点没能完成,还有个很小的事情可以做。

给他建一座衣冠冢。

就在这尹镇上。

衣冠冢里,最好是他平时最喜欢用的东西。

最好有他相识之人,没事儿来墓前与他说说话,积攒一些念力给他。

这样,如果有朝一日,他从梦魔的幻境中出来,那些念力,会让他不自觉地被此处吸引。墓前的气都是他所熟悉的事物,如此,他也更能安定内心,不至于心神失守。

549、

这是下下策。

因为如果幻境中的人出不来。这些,全都没有用。

可是轩辕像是悬崖底下的人。

饶是上面有一根蛛丝。

他也不放手。

550、

我已泪如雨下。

我大抵。

大抵知道了,他为什么在告诉我这些之前,非要确认我的爱。

他实在太了解我宋云宴。

凭他做了这些,哪怕我不爱他,之后也只会说爱他。

我素来希求的,便是那般,孤注一掷的、热切而确定的偏爱。

若有人这般对我。

我定然,不会让他从我生命中随便溜走的。

轩辕,轩辕。

我抓着他的袖子,趴在他肩膀上,泣不成声。

551、

幻境还在继续。

我看见他,带着一身伤,不顾李师伯的劝阻,只身去了我家。

他憔悴绝望,推开我家大门,径直进到我的屋子,拿我的被褥和衣物,我家小厮认识他,与他打招呼,见他不理人,行止奇怪,便找了我父母。

我父母见到他时,他正抱着我的衣服流泪。

他们问他,皓儿,你怎么了?

他只是摇头。

我父母问他,可是宴儿出了什么事。

他摇头。

他说,宋云宴不会有事,宋云宴一定不会有事的。

552、

我还有很多疑惑,可我已经不愿再看。

轩辕的那种悲哀和疼痛侵染着我,快要把我劈开了。

我一把抱住他,眼泪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往下流。

轩辕拍了拍我的背。

他说:“阿宴,那些都是假的。”

“才不是假的。”

“那些全都发生过!”

轩辕闻言笑笑,他说:“那又怎样呢,宋云宴,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办法救你,叫来李师伯也没有用。第八境可以把你救出来,第七境可以在幻境不死,能给你提供识别出幻境的锚点,可我何其无能,我当时只有第六境第七阶,之前和你比试时我还沾沾自喜,到了幻虚阁也不思进取,疏于修炼。”

“我根本没能帮助你。一直在做没用的事。这些年,我常常想,如果。”

“如果当年我先知道喜欢你,对你表白。”

“如果当年我看见你和阿念在一起,没有那么情绪激烈,没有说什么恶心,没有讲什么绝对。”

“如果你对我说绝交之后,我有一次,去和你服软。”

“如果那天,我也去了尹镇。”

“如果我已经修炼到第七境。”

“如果……”

我泪流满面,听不下去一个字。

我堵住他的嘴。

“没有什么如果,事情来了就是来了。”

“那些只是缘分使然,是错过,不是你的错。”

“况且,你还在,十五年了,你还在这里,这不就足够了吗?”

553、

这样就已经足够。

在我仓惶的,逃出一个又一个幻境。

在真实里,看见一个又一个,非弃我而去,却也并不将我看做唯一的人。

那些人和事物,无一不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世界在这里。

我是其中的一员,仅此而已罢了。

可是离开幻境的这些日子。

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你骂我没脑子,却对我亦步亦趋。

你说我没眼力,爱上不该爱的人,却乖乖地被我拉进满是灰尘的床底下。

你在山崖上怕我因失恋而难过,想方设法的让氛围轻松一些。

你在我噩梦时,永远随叫随到。

你会因为我说不会喜欢你而难过,被我气走了,转眼又跟过来。

你仿佛一个狗皮膏药,永远不会放弃我。

你说你爱我,不需要回应。

可你哪里知道,我喜欢你。你给的,就是我一直以来,最想要的。

我把鼻涕,全抹在轩辕的衣服上。

我笑,我说傻子,你知道我捅你一剑,说在你身上看见了阵眼,我是如何判断的?

554、

轩辕闻言,愣愣地看着我。

他问,如何?

我笑,我说,我在幻境中,每一次,都能从逻辑奇怪的人身上,看见一条红线。

那线,有时候在那人的胸前,有时在那人的手腕,有时在那人腰间的小饰品上。

我认得那线,久而久之,不用再看什么逻辑。

看见线,便斩拥有线之人,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我笑着,拉起轩辕的手,说:“轩辕,那天我们欢爱,清晨我起的早,看见你房间里有个盒子,盒子里是我小时候送你的那枚玉佩,玉佩下面是衬布,而那线,就藏在衬布下面。”

他睁大了眼睛。

我靠在他身上。

“我不是一个人出来,是你帮我出来。你当时境界低,坚持不了太久,那枚玉佩没能碰到我,可是你用来荡玉佩的线,在幻境破裂的最后一刻,碰到我了。”

我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多亏了你的红线,还有你没事儿显得就在坟前骂我,瞧,它把我,牵到你身边来啦。”

555、

轩辕愣愣地听着这一切。

他仿佛是一个锈住了的机器,一点儿一点儿歪过头。

不可置信般的。

“是吗?你没骗我?”很难得,他也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

我想要逗逗他。

可是顾门主特别没眼力见儿的接了话:“骗没骗的,再重演一下不就行了嘛。”

556、

世间最纠结的事儿。

往往有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顾门主是最扫兴也最直接的人。

我们四个人,又围在一起看起“剧情回顾”(其实是须弥幻境)了。

顾门主把那一部分幻化出来。

放慢,放慢,放慢。

放大,放大,放大。

终于,在第四次瞪大了双眼,仔细寻找时,顾门主忽然定格了幻境,他指着幻境破碎瞬间,碰到我胳膊的一点点红色,宣布:“碰到了!”

557、

轩辕愣愣地,愣愣地。

他转头看李师伯。

脑袋上一万个问号。

李师伯笑笑,宛如被顾门主传染了:“就差一点儿,功夫不负有心人,轩辕,你很棒了。”

558、

轩辕:啊啊啊啊啊!

一整个世界观大重塑。

他震惊的看着那个幻境,绕着我转了好几圈。

然后,他产生了一个疑问。

“有了锚点,宋云宴还在幻境里待了十五年,如果没有的话……”

我弹他脑瓜崩。

“呸呸呸,乌鸦嘴,如果怪,别这么说好嘛。”

559、

到这里,我们的事情已经全面解决。

剩下的互诉衷肠,是今后耳鬓厮磨、来日方长的事。

待办事项只剩下顾门主和李师伯之间的事。

李师伯问:“如何,顾乡,你全都看见,还那么耿耿于怀吗?”

“你若担心,也可以把我经历的一切幻化出来,看一看,我在梦魔的幻境里,是否发生了你所害怕的。”

“你看了便知,我没有骗你。”

李师伯说着,便挥手,要继续那须弥幻境。

顾门主面色惨白,“啊”地一声抱住他。

“我信了,阿然,不要看。”

“哪管那幻境里有什么,都是假的,我不要看,你也不要再看。”

李师伯拿他没办法。

“若我看见的,全是好东西,你也不要吗?”

顾门主坚持说不要。

李师伯笑起来,点点头。

“那,顾乡,这事过去了?”

顾门主点点头:“早就过去了。”

他白了轩辕一眼:“上次没过去,是因为之前念他受伤,都忘了打他一顿,情有可原是一回事,害你奔波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思过崖的鞭子,是之前记好的。”

560、

我笑,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顾门主虽记仇,却在打完轩辕后送了灵泉过来。

所谓严师慈父,用在他身上着实有违和感,却又莫名妥帖极了。

一切太完满。

如同一场须弥幻境。

过往的一切,令我害怕的、不安的、想要又不敢要、想说却说不得的,全部都化成了舒适的风、天边的云、山边的雾。

好像,如果有故事,在这里就该结局了。

跌宕起伏已经过去,今后,可以预见的,是无数个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哄堂大笑的日常。

不知道是否和我想的一样。轩辕与我相视一笑,大事已成,我们一起作揖,拜别两位师父师伯。

我们一起回洞府。

洞府的路上,看见好多漂亮的、繁育得愈发可爱的三花猫。

转眼午饭时候。

路过长江打饭的摊子,他挤眉弄眼,推推搡搡,说什么都要和我单独相处。

轩辕的眼睛如果有温度,长江的后脑勺已经烧着。

身后还有个酸掉牙的大醋坛子。

我让长江快些说。

他偷偷摸摸,给我好多传音石。

他说,他搜罗了好些关于轩辕的消息,有关于修炼的、关于性癖的、关于理想型的、还有关于个人卫生的,之后还会有别的。

我哈哈哈哈笑。

我拍拍长江的后背,给他好大一腚银子,说:“你可真是好哥们。”

“可是以后不用啦。”

以后我不再需要轩辕的消息。

我想他的所有,我都会知道。

不知道的我会看见,看不见的我会问他。

问不到的,我会去信任。

亦或,强取豪夺,软磨硬泡,让他不得不说。

想到这儿,我用肩膀撞了撞长江,在轩辕酸辣汤味儿的目光下,靠近长江的耳朵,小声地问:“喂,你有那个吗?”

长江一脸懵。

“啥?”

我嘻嘻笑起来:“就是那个,香酥入骨,大展雄风的。”

长江用探究的目光,在我和醋缸子轩辕身上转了一圈,心有余悸地转过了身,问:“那你要香酥入骨……还是,大展雄风啊?”

我:“你猜!”

长江:“香酥……”

我摇摇头:“不不不。”

长江略显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轩辕,那目光似乎在说,被压的竟然是他,那个死人脸,奸尸一样,这场面太诡异了。

我看着长江的脸,从白到红,由红转黑,便知他脑子里开启了莫名奇妙的黄色小剧场,我拍了他肩膀一下。

“嘿,想什么呢,脑子不干净。小孩子才做选择,有好东西,自然都要啊。”

561、

好东西,自然都要。

这大好河山,我全都想走遍。

想吃各种好吃的,见各种想见的人,修炼要勤恳,表白要深刻。

更重要的。

我和长江告别,转头撞进轩辕的怀抱。

我搂着他,在他脸上,吧嗒就是一口。

他皱着眉,佯装嫌弃,实则受用地擦去我的口水:“大庭广众,成何体统。你刚跟他说什么呢,离得那么近。”

我笑,卖关子。“想知道吗?”

“嗯。”

“想知道,耳朵凑过来。”

轩辕狐疑地看我,然后乖乖凑过来耳朵。

我扒着他耳朵,笑嘻嘻的说:“嘿,那是秘密,你晚上才能知道,现在不告诉你!”

轩辕愣了,然后炸毛。

“喂,宋云宴,你别忘了你这么活蹦乱跳,全都是我的功劳!”

“是吗?刚刚是谁在那里泪眼汪汪,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来着。哈哈哈,如果怪。”

“喂,宋云宴,你晚上死定了!”

“谁怕谁,上次让着你,你欠我一次知道吗?”

562、

吵吵嚷嚷,我停下。

在阳光下,情不自禁地,吻了他。

呼吸交缠,比琼浆玉露还美。

我感觉到他蓬勃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轩辕啊。

万幸我三十八岁的宋云宴,遇到三十八岁的你。

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十五年,我一路游啊游,深海寒冷且黑,我游的绝望而疲倦,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不再漂泊,借着你的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完结撒花!

这篇本来要写短篇的,莫名变得好长。

谁能想到,12w字左右的正文,其实只在他们的时间线过去了短短5天呢。

虽然我们阿宴的心思跳脱细腻,百转千回,看起来情绪忽高忽低,内心戏巨多导致篇幅超长,但其实他很快就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看清了现实和幻境,顺便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来来往往,兜兜转转。

哪怕有错过,有遗憾,有口不择言,对的人一直都是对的人。

这么想想,他俩真是天作之合,肯定可以吵吵嚷嚷,旁若无人的继续亲亲我我直到一辈子结束~

最后,感谢看我文,并且以各种方式告诉了我,你们在看的可爱的读者们。

下个故事见~

(当然,也可以番外见,IF,我又扛了摄像机去偷窥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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